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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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江嶼容眼眨也不眨地側身躲過“偷襲”,一擡手架住來人小臂:“後面還有人呢。”

服務生在意識到發生什麽時一切已經結束,兩個男人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各歸各坐,先頭來的那個招手叫他:“別楞著,可以叫後廚上菜了。”

這家私房菜坐落於江嶼容大學附近,是本科時聚餐會來的館子,主打特色菜,雲南魚火鍋,味美平價。江嶼容在學生會的時候,一團建十有八九要來這裏。

做東的是他的舍友兼學生會同僚——嚴渺,現在本校讀體育人文社會學碩士,可能會一直讀到博士畢業。

嚴渺和江嶼容認識十來年,他是武漢人。早些年江嶼容叛逆,被母親丟到武當那邊練了一兩年武磨性子,嚴渺作為本地人,有家傳淵源,和江嶼容不打不相識。升學分別後又在大學相見,也是緣分。

他爽朗一笑:“江大公子出國幾年,伸手竟沒退步,看來在國外也沒落下童子功啊。”

江嶼容一副清風霽月的勁兒,帥是帥的,但在老同學眼中只有“裝”和“勁”兩個平價,嚴渺搡他:“哎,先頭電話裏你說你結婚了,是怎麽回事?”

“就是結婚了,”說到這事,江嶼容松懈不少,看得剛和女友分手的嚴渺一陣眼熱。

嚴渺冷哼一聲:“什麽叫就是結婚了,說的含含糊糊的。我還以為你是純愛戰神,大學四年不談戀愛也不跟女生暧昧,天天往外跑。你不惦記女神啦?”

“上一邊去,”江嶼容半笑不笑的,罵他,“人家有婚姻需求,我自薦,薦上了,當然就結婚了。”

嚴渺:“哦,她想結婚了,所以你就……啊??什麽,人家想結你就結了,合著是沒談戀愛這步驟?你瘋了我瘋了還是你對像瘋了。靠北,現代人結婚都這麽隨意?”

江嶼容給自己倒茶:“我知道她感情狀態,一直沒有戀愛也沒有和別人暧昧過。早期她其實是單身主義。”

嚴渺只知道江嶼容有暗戀對象,但僅限於山上一起紮馬步時江嶼容還是中二少年的聊天內容。後來他成長得內斂許多,就不再說對方的事情了。

嚴渺豎起耳朵聽,還不忘附和:“怪不得學校離得不遠,你連跟人家混個眼熟的意思都沒有,原來是怕暴露心意反被提前宣布下臺啊。然後呢?弟妹就突然說想結婚了,你在國外怎麽回來的,真因為阿姨的事?”

他沒記錯的話,江嶼容在華爾街已經轉正,三個月前還說有大項目剛結束,上司給他排了一周休假。

但是還沒幾天,他就準備回來,再過幾天給他消息,就說自己已經入職光揚,還結了婚。

嚴渺早就想叫他吃飯,但頭一個月江嶼容沒站穩腳跟,要熟悉業務天天加班。後面稍微松快了些,又一天到晚說要陪老婆,根本沒心思和他見面。然後又是一個月忙,這才在今天和他見上面。

“不全是,”江嶼容解釋,“我母親現在在香港總公司那接受調查,有些內部原因,不過其實並不傷筋動骨。是她不願意卷入七八十歲還老當益壯的老糊塗們鬥法之中,才借口接受調查,也放松放松身體。我回來,確實是就為了結婚。”

嚴渺徹底震驚了。

“不是哥們,合著你放棄美國那邊的事業,為了老婆頭也不回地就走了啊?”

江嶼容“嗯”一聲,喝茶。

“牛,”嚴渺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蹦出來一個字。

服務生敲兩下門,然後進來上菜,鍋已經燒開,鴛鴦鍋漾著乳白鮮紅一體兩側的鍋底,阿姨斜挎銅盆,嘴巴快得像要打快板:“來,啊我給您二位介紹一下魚火鍋,作為雲南的特色火鍋,融合了當地食材特色民俗,將魚肉攪打成泥,現做現氽丸子——”

“好了好了,姨,真不用,下鍋就行。”聽了這段話不下十次的嚴渺思路被打斷,趕緊制止阿姨機械營業,“辛苦了辛苦了。”

阿姨一臉被歲月折磨的滄桑味道,巴不得他打斷自己。木著臉機械地一勺一丸子,向兩邊鍋中傾下。

“話說那,那怎麽今天有時間,弟妹呢?”嚴渺請他吃飯還真就為了盤問江嶼容,江嶼容答應他今晚知無不言,他當然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她去南方,現在可能在廣東看廠子,”江嶼容說,“服裝代工廠,她好像是有說市場哪裏空缺,比較合適。”

“弟妹是女強人,”嚴渺點點頭,“不過話說回來,毫不猶豫放棄那邊事業,你可真行,就沒有什麽人值得你動心的?”

“少胡扯,”江嶼容輕輕轉鍋方向,對服務生說,“稍微調低一些瓦數,湯要沸撲了。”

服務生一面聽八卦,一面調整鍋下火力。

江嶼容這才把話題扯回來:“那邊壓力大,工作強度高,雖說只要認真完成任務就能進步。但風氣和壓力都過分,還不如這邊。”

“借口,”嚴渺習慣了轉扇子,此刻手裏空,搖兩下手指,意識到飄輕,“其實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弟妹吧?你是個戀愛腦啊。”

“嗯。”江嶼容沒否認,他甚至有心思向完成工作的阿姨道謝,“辛苦了。”

門又關上,嚴渺收回目光,開始吃哈密瓜:“話說,所以你本科有空就往外跑,其實是去看弟妹了?看不出來,你還挺變態啊,弟妹這些年是一點都不知道?”

“不全是。”江嶼容八風不動,相當自然地盛俱已浮起的丸子。

部分否認,說明江嶼容確實悄悄在徐懷袖不知道的時候去見過她,只怕還不止一次。

這話聽在嚴渺耳裏就是承認,他搖頭:“弟妹知道你這樣嗎?你是怎麽跟她講的才叫她接受了你?難道就說,‘其實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

“沒有,我什麽都沒說,”江嶼容吹丸子動作一僵,他手指緊了緊,放下勺子,“說了才會被拒絕。”

嚴渺在心中大嘆江嶼容了解徐懷袖至深,只怕是不出手則已,出了手必要將她吃幹抹凈才罷休:“那怎麽回事,總不能一直瞞著吧?雖說你人是變態了點,但往好了說,也許她就吃你這口陰濕味呢?”

江嶼容那股隱著不說但春風得意的婚後得意突然煙消雲散掉了。他沈默了一會兒:“不,我不會說的。”

“你們都結婚了,老弟,”嚴渺的表情看起來是恨不得給他腦袋一下,好讓他清醒清醒,“結婚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有隱瞞的婚姻是不長久的。難道她還會因為你喜歡她拒絕你嗎,大膽說出來啊,說的時候美化一下自己。”

江嶼容抿唇,握著筷子的手收緊,過了一會兒,才道:“你怎麽知道,她沒有拒絕過我?”

“……啥?”嚴渺徹底震驚了。

江嶼容吃了晚飯,但沒吃太多,一是有健身需要,二是確實被戳到痛處,他胃有點痛。

但這些問題都在回家後,被放在最顯眼處的一捧花驅散了。

不是初見時藍色基調花束,而是一束粉白花束,相當有少女心。

曾姨從保姆房內出來:“小江總回來了?”她看到江嶼容站在花旁,去接江嶼容的西裝外套,笑著介紹,“這是徐小姐給您買的花,小姐說上次不知道您喜歡的顏色,隨便選的藍色,現在已經知道您喜歡白色了,花朵是她親自挑的搭配。您看看,喜不喜歡?”

江嶼容表情沒什麽大變化,但眼角眉梢俱柔和起來:“她怎麽沒跟我說?”

曾姨一邊掛西裝衣架一邊回答:“徐小姐內秀得很,您不問她,她是不會講的。我看有花要送來的信息,聯系徐小姐,問過了,她才說的。”

江嶼容抱起那捧花,突然發現花後有一中號手提袋。

上次掛飾的聯動已經結束,徐懷袖沒再訂那家店的花,但她選了另一家會贈送小禮品的店,加價托店員去盲盒店買了昨天才鋪貨的新品。

紙袋裏是一個盲盒。

曾姨觀察江嶼容的表情,知道他心情不像剛進門那麽郁悶了,就悄悄離開,把空間留給江嶼容。

江嶼容垂眼看著盲盒,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拆。

他隨便擺了擺陳設,突出重點的花與盲盒,拍照片,給徐懷袖發消息:“收到了。”

徐懷袖不知道在做什麽,十幾分鐘後才回:【今天有點忙,剛看到消息。】

過了十幾秒,又彈出一條:【盲盒拆了沒?是什麽?】

【還沒。】江嶼容回覆,嘴角秦一絲笑意。

【拆吧拆吧,看看是不是你喜歡的。】

江嶼容這才拆開盲盒。

是隱藏款,一朵帶著藍色小花的兔子,wink表情,推著小推車。

【喜歡嗎?】徐懷袖算時間應該是差不多拆開了,又發來。

江嶼容眼睛微彎,拍照片給她看:【很喜歡,是我最喜歡的那只。】

徐懷袖發了只戴墨鏡小兔子的表情包:【喜歡就好。】

江嶼容知道盲盒一拆就出隱藏款的幾率無限低,但還是心情雀躍:【是的,這品牌的隱藏款幾率尤其低,到手很不容易吧。你是怎麽買到的?】

江嶼容果然很開心。徐懷袖想。

她很快回覆:【哦,重量。我買了二十幾只盲盒,抽到第一個隱藏款之後稱重,在其餘的盲盒中找到相同的重量就好了。其他的應該是都拆掉了,在手提袋夾層裏,你看一下。】

為你費心的,一定是喜歡你的。

在江嶼容看來,這種費了心思的“驚喜”比偶然為之更令人心動。

他打開夾層,一排Q版小動物躺在其中。

江嶼容忽然想起少年時代給徐懷袖寫信的日子。

這個牌子的小兔子,其實最開始的一只是一張紙。徐懷袖從某過期雜志上描的圖,那時她在信裏說。這只小兔子很可愛,兔子身上戴的花很好,想感謝他又不知道。

江嶼容其實對這個IP沒有任何喜愛,兔子或者藍色小花代表的並非他個人愛好,而是徐懷袖的少女時代。

但現在看來,徐懷袖應該是早就忘記了兔子伊始的意義。

沒有關系。江嶼容拎著袋子抱起花束,他對自己暗暗說。

沒有關系,只是忘記了而已,忘記了,也許徐懷袖早就一同忘記了被拒絕過的自己。

那正是他希望的。

臥室門被推開,江嶼容把花放到小型島臺,書房套間內陳設櫃被打開,他一個一個把小動物們整齊列好。

另一邊是一只玻璃罐子。

藍色花朵做過脫水,現在已是幹花的形態,以一種短暫的長久陳列在櫃中。

秘書的信息發來。

【江總,航班已經改到明早8:36分,屆時我去您樓下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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