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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這麽多年,他還挺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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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這麽多年,他還挺深情

母親說, 外公去得無聲無息。

邱梅起夜發現陳忠實躺在沙發上,喊叫拍打沒反應,尖叫聲嚇醒陳青桃, 他們伸手去探鼻息,已經沒了。

辛識月赤腳跑到隔壁敲門, 周顧森剛問一句“怎麽”, 眼淚就唰唰落下, 跟著抽噎不止, 喉嚨像被無形的力量堵住, 說不出話,只是緊緊抓住周顧森的胳膊,用力喘息。

周顧森心知有大事發生。

辛超陽跟衛珍珍夫妻倆換下睡衣從隔壁出來, 辛識月終於緩過那股氣,緊拽著周顧森的手說:“借, 借車。”

“到底發生什麽事?”

“外公走了。”她一說話, 哭泣聲不止。

周顧森立即拿起玄關的車鑰匙,冷靜地引導她:“回去穿鞋, 我送你們。”

四人一起上車, 辛識月一直在哭, 辛超陽被情緒渲染,眼眶微紅。

車內沒人開口說話, 辛識月打開家裏的監控, 在回看頁面徘徊許久, 終於拉動時間進度。

白天一切如常,直到夜晚外公突然起身來到客廳, 他拿礦泉水瓶紮孔做的灑水器給陽臺栽種的青蔥和盆栽澆水,又將屋裏一些混亂擺放的東西歸類整齊。

忙完一切, 他似乎很累,抱著相冊靠在沙發上看。

陳忠實翻相冊的動作很慢,每一頁看得認真又仔細:“慧蘭,我去了月月買的新房子,又寬又大,漂亮得很咯。”

慧蘭,是他妻子的名字。

“月月還帶我去旅游,他們年輕人都是這麽說的,去別的地方就叫旅游。”陳忠實對著相冊自言自語,“你沒福氣啊,辛苦一輩子連南縣都沒走出去。”

“你外孫女現在可了不起了,天天坐辦公室,不像我們以前風吹日曬的。”老人忍不住炫耀,口吻很是得意。

到後面,陳忠實的記憶逐漸混亂,分不清現實時間。

“月月要去城裏上學了……也好也好,跟著她爸媽總比跟著我們兩個老的強。”老人抱緊相冊深深嘆氣,“今年多養幾只雞,給他們拿些土雞蛋去,月月讀書用腦要好好補。”

不一會兒,他從相冊夾層裏抽出個小東西握在掌心,“那孩子粗心大意,平安符弄丟都沒發現,我重新找根繩子給她套上。可千萬別再生病了。”

“還有啊,她前頭跟上面那家的娃兒打架,衣服都撕破了,我看她偷偷學你補衣服,縫得亂七八糟。”窗外樹葉沙沙作響,老人擡頭眺望,仿佛看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娃抓著一把小野花,咿咿呀呀撲進他懷裏,“等明天天亮,外公就帶月月去鎮上買新衣服。”

“等明天天亮……”老人嘴裏不斷重覆那句話,直到永遠地閉上眼睛。

他至死都在掛念疼愛了一輩子的外孫女。

辛識月捂住臉頰,再次泣不成聲。

大家都說外公老了,記性不好,可關於她的事情,外公一件沒忘。

小時候被村裏的小孩欺負,外公總會替她撐腰。她不甘心被欺負,開始反擊直到把所有人打趴,外婆又挨家挨戶替她道歉。

她像野草般肆意滋長,兩位老人把她當溫室的花精心護養。

料理後事那兩天,辛識月整個人像丟了魂。

外公的遺體送回來家跟外婆合葬,辛識月跪在墓前誰拉都不走。

天又開始下雨,周顧森撐傘佇立身側,試圖喚醒沈浸悲傷的人:“外公已經走了。”

“你說什麽呢,他們就在我面前。”辛識月固執地望著墓碑,任憑粗糲的青石硌疼膝蓋,潮濕的泥土打濕雙腿,仿佛這樣,心就沒那麽痛了。

命運何其殘忍,三天前外公開開心心跟城市地標的合拍,竟成為他的遺照。

周顧森蹲身將傘撐在頭頂,向她展開手。

掌心躺著一枚紅色平安符,無法面對悲痛的陳青桃剛才塞給他,囑托他轉交辛識月,“你媽媽說,這是外公走的時候一直緊握在手裏的,她想了許久,應該是外公留給你的東西。”

“外公希望你好好照顧自己,阿月會聽話的,對嗎?”

好過分,用外公當借口,生生將她的心臟撕裂一個大洞。

辛識月跌坐到地上,周顧森毫不猶豫伸出手,將人攬入懷中:“你這樣難過,他們在天上看到,也會哭的。”

辛識月肩膀抖得厲害,手指攥緊平安符,埋在周顧森懷裏失聲痛哭。

……

“有一年我生病,反反覆覆一個月,外公外婆爬山燒香求來平安符,後來病好了,我覺得平安符不如別人脖子上的玉佛好看,就悄悄藏起來。”

“事情過去太久,久到我忘記它的存在。即使偶爾想起也認定那個東西已經搞丟了,沒想到會被保存得這麽好。”

辛識月在周顧森攙扶下艱難站起身,膝蓋的疼痛錐心刺骨,辛識月忍耐著,一步一步走出那座埋葬親人的小土坡。

“你知道嗎,我翻看了前幾天的監控,發現外公在家過得並不開心。”

因為癡呆癥,外公總是被告誡不允許隨意外出,所以他每天坐在窗邊看太陽東升西落,經常望著攝像頭欲言又止。

長輩總能抽出時間陪伴孩子,孩子長大卻總以忙碌搪塞親人。

所以她愧疚,總說要孝敬,做得卻遠遠不夠。

“周顧森,如果你對親情還抱有期待,就主動一些吧,不要讓將來的自己後悔。”

外公留下的東西都被打包放進箱子,小小紙箱承載著外公的一輩子。辛識月看見了外公臨走前緊抱的相冊,裏面是她從小到大的合集,她翻遍所有,竟連一張三人合照都找不到。

辛識月把相冊收好,將外公外婆為數不多的照片一並放進準備帶走的行李箱。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必須向前走了。

陳青桃聽說他們要走,心裏一陣嘆息:“明天回渝臨?”

辛識月聲音悶悶的,喉嚨像含著砂礫:“嗯,連續請假幾天,工作都堆積成山了。”

“走吧走吧,現在找工作不容易,自己回去好好的。”陳青桃說著又開始抹眼淚,辛識月拍背給予安慰。

周顧森這兩天也待在南縣,兩人中午見面,辛識月問起明天出發時間。

“抱歉,我可能走不了了。”周顧森面容凝重,辛識月也不禁跟著蹙眉。

新年參加那場婚禮,他們跟幾位高中校友面對面建立微信群,之前很少有人冒泡,最近幾天群消息突然活躍。

起因是有人在群裏開玩笑,讓畢鵬飛安排工作,中途趙心蕊跳出來,說自己最近有個賺大錢的機會。眾人對金錢十分敏感,紛紛追問她細節,趙心蕊不肯詳說又忍不住炫耀,陸陸續續吐露一些相關信息。

周顧森作為金融分析師,擁有超越常人的敏銳感,很快察覺端倪。

“我已經向縣公安局申請調查。”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走流程還需要等審批。

“這些也是我可以聽的嗎?”

“群消息不是什麽秘密,你也算知情者,況且我還有個想法,希望你能幫我個忙。”

據趙心蕊說,掙大錢是方法是她美甲工作室新招的美甲師介紹的,辛識月現在的任務就是假裝客人跟她們聊天打探消息。

趙心蕊剛給上一位客人種完睫毛,邊走邊聊把客人送出門,準備進屋時,眼尖地發現一熟人:“喲,稀客呀。”

趙心蕊演出來的誇張跟驚訝恰到好處,辛識月扯起嘴角:“我想做美甲,現在方便嗎?”

“方便,必須方便。”沒人會跟送上門的錢過不去,趙心蕊立即領她進門,“你先坐,我準備一下,你想做什麽款式?”

辛識月拿出從網上搜的圖片,暗中觀察四周:“你這生意不錯,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生意還行,我也不是一個人幹。”趙心蕊隨口回,“你把圖片發我微信就行。”

辛識月一邊操作手機,一邊給周顧森發消息,說他要找的人似乎不在。

周顧森讓她見機行事。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辛識月隨時準備錄音:“最近群裏好多人聊天呢。”

“是啊,熱鬧得很。”

“我看你好像說有什麽賺錢的法子?”

趙心蕊動作一頓,忽然擡頭盯著她。

有那麽瞬間,辛識月緊張不已,卻見趙心蕊忽然笑出聲:“原來你也是為這事兒來的。”

“也?”

“對啊,群裏好幾個人都找到我這來了。”

辛識月的小心臟頓時落地,既然她不是第一個,就不會顯得太特別。

趙心蕊戴上口罩開始給她打磨指甲:“那項目也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還得審核資產。”

“這麽嚴格?要多少啊?”

趙心蕊豎起兩根手指。

“兩萬?”

“再添一個零。”趙心蕊驕傲地說,“這還是有熟人推薦的價格,不然得翻倍。”

還真是大項目,二十萬打底,哪怕只騙到一個傻瓜,也是大賺特賺。

辛識月正想深入了解,玻璃門口進來一人,穿著樸素但濃妝艷抹:“老板,我來接班。”

趙心蕊點點頭:“你先去裏面理一下新到的貨,我給我老同學把指甲做完。”

辛識月對上那個女人的視線,只是片刻碰撞,心裏就十分不舒服。

“她也是美甲師嗎?”

“對啊。”趙心蕊特意壓低嗓音,“就是她推薦我的。”

重點來了。

“你是真想加入?”

“千真萬確,你看你們都當老板了,我也想發點小財。”

趙心蕊面色猶豫,辛識月厚著臉皮繼續進攻:“咱們也算認識十年了,有這麽好的機會,大家互相幫襯一把多好。”

趙心蕊皮笑肉不笑。

她跟辛識月本就沒什麽情誼,大家心知肚明,不過看辛識月觍著臉恭維自己的姿態,讓她虛榮心得到大大滿足。

辛識月不過是個收銀員,單是資產審核那關就過不去。

告訴她,讓她碰一鼻子灰還能看熱鬧。

趙心蕊腦瓜一轉就冒出這麽愚蠢的想法,“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要是不給機會,倒是我小氣了。”

“我可以先跟你說過大概,這東西其實就是買股票,不過咱們有內部消息,能讓你知道什麽時候買什麽股,漲前買,跌前賣,保你穩賺不賠。”

辛識月驚訝道:“還有這種好事?”

趙心蕊挑眉:“一開始我也不信,小麗親眼給我看了每日收入,我才試的。”

“怎麽才能加入?”

“先交保證金,簽保密協議,然後就有專員跟你對接驗資。”

辛識月假意問:“沒通過怎麽辦?”

趙心蕊痛快道:“保證金全退。”

真是好手段,人往往在一開始充滿警惕,後面逐漸放松,等到發現問題,早已落入陷阱。

要打聽信息差不多,辛識月適當岔開話題,趙心蕊問她什麽時候回的南縣,辛識月隨口答:“前不久。”

“歡迎光臨。”入門處的電子音響起,王雅晴收傘走進來。

“喲,今天是什麽好日子,你也來了。”趙心蕊經典式打招呼語氣。

王雅晴經常來店裏做美甲,一來二去跟趙心蕊熟識,她很隨意地找位置坐下,朝辛識月看了好幾眼。

趙心蕊順勢介紹:“這是我老同學,辛識月。”

又轉頭跟辛識月說:“她叫王雅晴,算咱們校友。”

辛識月並不記得王雅晴,點頭表示友好,王雅晴面露詫異,因為周顧森的原因,她當初悄悄關註過辛識月。

大約一周前,她的高中同學周文萱甚至跑來問她記不記得高中那個年級學霸周顧森。

她當然記得那個鄰家少年,以及全校師生都沒發現的秘密。

王雅晴暗自打量她:“你不認識我,我跟周顧森以前是鄰居。”

辛識月驚詫道:“這麽巧?”她是周顧森現在的鄰居。

兩人所知的信息不在同一層面,王雅晴每一句話都意味深長:“聽周顧森說,你們去年才重新遇到。”

辛識月任由趙心蕊在指甲上拉絲暈染,一邊跟王雅晴閑聊:“對啊,緣分真的很奇妙。”

王雅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徹底向後倚靠:“這麽多年,他還挺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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