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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年紀大的會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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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年紀大的會疼人

雪花零落,風聲敲打著窗欞。

屋內煙霧渺渺,蔣牧城沏了壺好茶,親自遞到周顧森面前:“上次那個項目多虧有你把關,否則不知道要賠多少進去。”

“舉手之勞。”周顧森舉杯回敬:“你那邊有沒有好的房源,待售出?”

到嘴邊的茶還沒喝上,蔣牧城被他的發言吸引:“不是吧,你還要買房?”

周顧森言簡意賅:“沒有,幫朋友問問。”

“前段時間租房,這段時間買房,哪個朋友讓你這麽上心?”蔣牧城胳膊橫放桌面,身體壓向前,意味深長地打聽,“讓'竹語'特殊服務那位?”

周顧森靜默兩秒,沒有否認:“嗯。”

“嘖嘖。”蔣牧城舉手鼓掌,懶懶地倒向黃花梨木做的椅背,頗具調侃意味,“鐵樹開花啊。”

“上大學那會兒,系花主動追求你,你楞是沒反應,我們還以為你是gay呢。”蔣牧城心直口快,說話沒顧忌。

周顧森睨他。

據蔣牧城理解,周顧森做出這眼神等同於他人翻白眼表達無語。

即便如此也無法壓制他的好奇心,更是充滿探索欲:“這個是怎麽認識的?是美得似天仙,還是智商堪比愛因斯坦?”

他實在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奇女子,才入得了清心寡欲堪比和尚的周顧森的法眼。

蔣牧城緊盯著,等待他的回應,周顧森慢條斯理飲完整杯茶,放下的同時擡起眼:“你別管。”

蔣牧城無聊嗤聲:“掃興。”

他們都不介意對方的態度,因為足夠熟悉。

幾杯茶下肚,蔣牧城忽地想起:“這兩天有空吧?出去玩玩。”

周顧森無動於衷:“不了,有事。”

他買了一張回南縣的高鐵票,下午啟程。

南縣。

自打辛識月在飯桌上提出買房的需求,家裏就陷入僵硬的局面。

陳青桃一門心思勸她放棄,從家庭分析到她個人情況,方方面面不曾遺漏。

這話擱以前,辛識月多半會被說服,然後把自己的買房計劃延後。自打經歷過“薛龍”事件,她深刻意識到自己想要什麽。

有些事情,既然作出決定,就必須堅持。

辛識月選擇性失聰,避開與母親爭論。至於父親,那句“嫁人就有房”的言論才真正刺痛她的心。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似乎是某些長輩根深蒂固的思想,她原以為自己生在平等的家庭,原來並不是。

爸媽傾盡所有也要給哥哥買房買車娶老婆,是因為他們覺得付出的一切最終還是屬於“辛家”,而她,會變成別人家的“女兒”。

辛識月心煩意亂,把自己關在臥室,一下午沒出去,直到有人來敲門。

“篤篤——”

“進。”她以為是嘮叨的母親又要來講道理,扭頭卻見年邁的外公拿著剝好的柚子站在門口,身軀微微佝僂。

辛識月趕忙起身:“外公。”

老人舉起手裏的東西問:“吃不吃柚子?”

冬天寒冷,其實她並不怎麽愛吃冷食水果,但這是外公遞過來的,辛識月必然不會拒絕:“吃吃吃。”

她笑著去接,看到那雙布滿皺紋、筋脈凸出,枯枝一般的手,似乎比前兩次見面,又多了幾條褶皺。

辛識月當面吃起來,汁水浸入牙齒,竟也不覺得冷。

見她喜歡,老人也高興:“你小時候就愛吃這個。”

辛識月沒有反駁。

小時候跟著外公外婆在農村生活,幾乎很少吃到買來的水果,只能盼著屋子附近的果樹快快結果。

夏季有李子,秋天有梨子,冬季柚子成熟,她就央著外公摘下,切開一個又一個。

後來長大了,吃到更美味的水果,便不再盼柚子成熟。

只是外公不知道,年年都要給她摘幾顆。

年少時的記憶總是那麽深刻,辛識月剝開一瓣遞出去:“外公,你來點不?”

老人把手揣進衣袖,縮著脖子搖頭:“冷,吃了牙酸。”

辛識月聽完便笑了。

外公不在意她買不買房,外公只想讓她快樂。

傍晚時分,陳青桃突然推開女兒的房門,辛識月嚇了一跳,拍著心口嘆氣:“媽,下次進門前能不能先敲門。”

“曉得了曉得了。”陳青桃嘴上答應,下次仍然會忘。或許她記得,只是習慣了對待女兒的方式,打從心裏覺得母女之間無需避諱,“鹽沒了,去超市買一袋,順便買盒雞蛋。”

南縣比市內更冷一些,辛識月不想出去吹冷風,好不容易放假回家,更是懶得出門,思量片刻便拿起手機:“我直接在網上超市下單吧。”

“下個樓就買到了,幹什麽要在網上買,東西比店裏貴,還要什麽配送費。”陳青桃走過來,數落她偷懶的行為,“你真是懶得喲,以後怎麽討婆家喜歡。”

辛識月捏著手機,頓時不樂意:“我為什麽一定要討婆家喜歡?還沒結婚就要考慮這些,那我何必把自己嫁出去吃苦?”

“你現在這麽說,等以後成家就知道,有些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陳青桃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我也是作為過來人提醒你,我是你媽,能害你嗎?”

又是這句話。

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小孩被父母一句“為你好”而折斷翅膀,辛識月沒好氣道:“你這些話跟PUA我有什麽兩樣。”

“什麽PA”陳青桃聽不懂,“別以為自己掙幾個錢就到處花,下個樓跟要你命似的,還要買房……到時候缺錢有你哭的。”

“放心,就算我窮死也不會回來‘啃’你。”

“還真是翅膀硬了?一天到晚聽網上的毒雞湯,什麽女人要自強。”陳青桃沒讀過什麽書,平時接觸的人都是街坊鄰居,“你看跟你一起長大那個王怡心,畢業就嫁人,現在天天在店裏當老板娘,多自在。”

“那您別指望我,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當全職太太。”辛識月撇嘴,懶得跟她扯。

最終還是跑一趟,把雞蛋和鹽買回來。

晚上,飯桌上少了一人。

辛識月拿碗的時候問了一嘴:“爸呢?”

陳青桃盛湯端上桌:“這不一月了嘛,你爸接你奶奶去了。”

辛識月:“哦。”

奶奶一共生了兩男一女。

女兒遠嫁,幾年回來一次,兩個兒子輪流照顧老人,每三個月輪換一次,元旦正是新的一月。

家裏一共三間臥室,以前是爸媽、她和哥哥各一間房,工作後不常回家,就變成外公和奶奶的住所。

外公只有陳青桃一個女兒,現在年紀大了,便一直跟著女兒生活。

奶奶則是在他家跟二叔家來回走動,若是奶奶住進來,她就得在地上打地鋪。

辛識月是跟著外公外婆長大的,和奶奶感情不深。而且那位老太太重男輕女,小時候偷偷給哥哥塞東西和紅包,以為她不知道,其實哥哥每次都會拿回來跟她一起分享。

晚飯過去不久,辛父便背著老太太回來了。

老太太名喚邱梅,去年走路摔了腿,現在要拄拐杖。她不願爬樓,上下臺階都讓兒子背:“你們這上上下下都要爬樓,不像老二家,今年安了電梯。”

現在有些老房子在外面單獨修建電梯,二叔家已經裝上,對於腿腳不便的邱梅來說很方便。

可惜呀,二叔家不肯多留她住兩天。

邱梅一來,家裏就很“熱鬧”,因為她愛說教,看什麽都不順眼。

“這拖鞋都不暖和了,重新給我找一雙。”

“垃圾桶都快滿了也不收拾。”

“青桃啊,你怎麽收拾的?這竈臺上邊還有油。”

光是聽到這些,辛識月心裏的躁意噌噌上漲。

她其實很煩邱梅,礙於對方輩分高,又不好說什麽:“奶奶,我媽忙都忙不過來,你就別念了。”

聽到聲音,邱梅才發現她的存在:“喲,月月也在啊。”

她們一年到頭沒見幾次面,邱梅走近了瞧,見孫女穿著顏色鮮艷的羽絨服,襯得肌膚雪白,似乎比以前更漂亮:“最近工作怎麽樣啊?聽說今年生意不景氣,你們沒降工資吧?”

“呵呵。”辛識月皮笑肉不笑,敷衍道,“還好。”

邱梅又問:“月月今年幾歲來著?談男朋友沒?”

辛識月面無表情回:“沒。”

“正好,我這有個認識的,在工地上幹活,聽說一個月工資上萬呢。”邱梅平日沒事,就喜歡跟周圍的大爺大媽們閑聊,經常在外面顯擺自己有個在銀行上班的孫女,於是很多人希望她牽線介紹。

“不用。”辛識月果斷拒絕。

邱梅卻不死心,還把手機拿出來:“我把電話給你們,你們自己聊聊。”

“不了奶奶,我去打掃廚房。”辛識月扭頭就走,絲毫不給面子。

她決定遠離老太太,今晚不打地鋪,直接躺沙發上通宵!

母女倆對邱梅避而遠之,邱梅就去找外公說話。

外公也不喜歡邱梅的性子,但他對外孫女的事很上心:“你要給月月介紹什麽人?我看看。”

邱梅翻出一張模糊的照片,外公老花眼,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問:“多大啊?”

邱梅翻看記錄說:“今年剛滿三十五。”

一聽上了三十,外公便覺不滿:“那不是比我們月月大八歲?不行不行。”

邱梅反駁:“年紀大的會疼人。”

外公又問:“多高啊?”

邱梅仰頭回想:“說是一米七。”

外公蹙起眉頭:“我們月月一米六五。”

邱梅掰手指一算:“差五厘米,正合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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