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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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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

“陛下,該喝藥了。”

薛妙儀拖曳著長長的宮裝,端著瓷白的藥碗,一步步走到了床榻旁。

老皇帝已然是躺臥在床,面龐虛腫,唇色烏紫,瞧著已然是病入膏肓的模樣。他見有人來,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使出全身的力氣伸出手來,卻終究只是虛虛垂在上空。

薛妙儀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碗盞放在案上,一雙塗滿蔻丹的華貴指甲掐入老皇帝松垮的手臂,將他給扶了起來,斜倚靠在床邊。

“陛下,臣妾餵您喝藥。”

薛妙儀紅唇輕啟,坐在榻邊,吩咐稟退了立侍的幾個宮人,又端過藥碗來,一下又一下舀著其中烏黑濃重的藥汁,遞到了老皇帝的嘴邊。

老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咳疾又引發了頭疾,如今已是不好。喉嚨裏似是一直有股濃痰堵著,叫他只能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皇帝病得這般重,皇後倒是樂見其成,他早些去了,她的兒子才能早些登上皇位。因此,為著聖上有疾,她不許所有宮嬪再來侍候。

只是薛賢妃年輕,又初入宮闈,並無子嗣,她既是願意做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便也由著她去做了。

如今除了每日來為他侍疾的薛妙儀,竟是無人再前來看望過他。老皇帝終日就這般躺在殿上,漸漸地走不了路了,動不了身子,只能纏綿病榻之上。

藥汁順著下頜流下,沾濕了他明黃色的寢袍。薛妙儀似是置若罔聞一般,一勺又一勺往他的嘴裏送著,直到瓷白的碗盞見了底,這才覆又端回到案上。

大殿裏靜悄悄的,只聽得見她滿頭冰涼的珠翠晃動的聲響。老皇帝似是意有所指,不知何處生出來的氣力,竟是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薛妙儀微不可查,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但終究是面上擠出一絲笑容來,使力將他的手掰開,放回到錦被裏。

“陛下放心,臣妾就在這陪著您,哪裏也不會去的。”

薛妙儀忍下心頭的惡心,伸出手來,環住了榻上的老皇帝,趴在他的胸膛上。鬢邊的翠玉珠釵極為鋒利,硌得他生疼,老皇帝想說些什麽,可只能不住地喘著粗氣,胸腔處傳來劇烈的浮動。

美人的柔荑不住地上下輕撫著他的胸膛,似是安撫,又像是催命。

好在這藥效力極強,不過片刻的功夫,老皇帝又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聽著床榻上傳來呼吸均勻的鼻息,薛妙儀長抒一口氣,有些嫌惡地起身,拂了拂自己的衣袖。

大殿上靜悄悄的,屏風後面,隱約閃現出一個男子的身影。

薛妙儀隨即會意,俯下身來,吹熄了案邊燃著的白燭,緩緩往那處走去。

霧影朦朧中,只聽得女子輕柔的一聲嬌嗔:“冤家,怎麽這個時候才來?可真是叫我好等。”

“我這不是心裏頭想著你念著你,這就來了。”梁王陳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順勢將她帶入懷中,親昵地啄了她臉龐一下,“父皇如今如何了?”

“還說呢。”薛妙儀直起身子,嗔怪地瞥了他一眼,輕輕錘了他的肩膀:“不是說好了要等我平安生下孩子再動手麽?如今我月份尚小,你瞧陛下如今的樣子……”

薛妙儀有些嫌惡地捂住口鼻,朝他不滿地搖了搖頭,意思便是,已經時日無多了。

陳齊並不意外這樣的答案,他側著身子,抵在屏風上,勾起面前女子的下頜,調笑道:“還要辛苦賢母妃日日照料我父皇呢。”

“混說些什麽,誰是你母妃?”薛妙儀唬了他一眼,輕輕推了他一下,狹長的丹鳳眼上挑,頗有一種睥睨的氣度。

梁王一雙陰鷙的眸子帶著十足的笑意,緊緊摟住懷中的女子,從背後附耳安撫道:“好好好,那是父皇自己的身子不爭氣,可不能怪咱們下了藥。本王給你的可是慢性的曼陀散,便是太醫來查也查不出什麽。此事做得天衣無縫,絕不會漏出馬腳。”

“再說了,父皇走得早一天,本王便早一天登基,只要能除掉太子和蕭家,咱們的目的不就達成了麽?”

薛妙儀並未接話,她到底心中還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若是她這孩子生了下來,日後誰來繼位還尚未可知;若是此時聖上便暴斃而亡,那她下半輩子便也只能依賴著梁王而活了。到底她與梁王是半路做的夫妻,很多事情,她不敢賭。

一個是寵妃,一個是太後,誰的權力更大,早已不言而明。若是能將權勢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自然是最好;可現下老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瞧著已然是時日無多,若是再拖,誰又能預料到以後能發生什麽?

“放心。”陳齊見懷中的女子神情仍有幾分猶疑,將下頜輕輕地放在她的肩角,低聲哄道:“等到本王坐上那龍椅,你就是寵冠六宮的貴妃娘娘。你腹中的孩子,也會是咱們的長子,新朝的太子。”

這話對薛妙儀來說很是受用,她嗔怪地偏過頭去,嬌聲道:“話可別說得那麽滿。如今陳景還毫發無損地在東宮待著,他到底是名正言順的儲君,你就這麽有把握……能鬥得過他?”

“太子終究不是天子,本王鬥不過他?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陳齊的眸光中閃過一絲不屑,冷哼道:“本王手上可有父皇親筆按壓的傳位詔書,這才是名正言順地繼位。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還能敵得過聖旨不成?”

“聖旨?”薛妙儀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陛下何時立的聖旨,我怎麽不知?”

陳齊的唇邊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意:“如今父皇口不能言,本王這個做兒子的,定當替他分憂解難才是。”

“你竟敢私下詔書,趁著陛下昏睡,按了他的指印……”薛妙儀知道陳齊並非善類,可仍是未想到他竟能做出這般大膽的事來,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這可是謀逆殺頭的大罪……”

“這普天之下,還沒有敢給皇帝定下死罪的。”陳齊並不在意,而是附在她耳旁吹氣:“再忍些時日,很快的,咱們的目的很快就要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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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時辰到了,該喝藥了。”

薛妙儀日覆一日地端著藥碗來到皇帝所在的大殿上,看著他行將朽木,只吊著一口氣。枯老的手臂如同枯木樹枝一般,松垮的皮肉上布滿了皺紋。

薛妙儀仍是盛裝打扮,滿頭的珠翠隨著步伐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只是她已然麻木,有些機械地重覆著平日裏的動作,將烏黑的藥汁一口又一口送入老皇帝的口中。

藥汁又順著老皇帝的衣襟流了下去,薛妙儀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將藥碗擱置在了案上。

薛妙儀靜靜地坐在床沿,闔目凝神,雙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肚子。現下聖上已然是不好,早已等不到自己平安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如今她已懷有兩月的身孕,卻最是不可聲張的時候,無論如何,也一定要等到梁王成功繼位,一切塵埃落定才說。

薛妙儀等著榻上的人漸漸息了動靜。只是這日老皇帝喝下藥後,卻沒有如平日一般昏沈睡去。

床榻上的老皇帝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臉被憋得通紅,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他說不出話來,只是痛苦地在榻上掙紮著,死死地抓住了薛妙儀的手腕。

薛妙儀猛然睜開眼睛,望向床榻上的老皇帝,不免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要起身掙脫。

而老皇帝卻不知何處使來的力氣,叫她動彈不得,就在一陣急促的喘氣後,竟是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來。

血濺染上薛妙儀的裙踞,她有些驚恐地回過頭,便見老皇帝掙紮著從床榻上滾落下來,停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睜得老大,死死地盯著上空。

老皇帝一動不動。

薛妙儀有些顫抖地蹲下身來,伸出手指貼在他的鼻息處。待到發現他了無聲息之時,不免驚恐地跌坐在地,尖叫出聲來。

皇帝……就這麽駕崩了。

死不瞑目。

內殿的大門很快被人一腳踢開,薛妙儀有些慌亂地望向門口,便見身著一襲兵甲的陳齊帶著一群人馬,浩浩蕩蕩地闖了起來。

因著逆著光的緣故,薛妙儀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但此時內心的驚恐已讓她顧不得想上許多,連忙趔趄地朝他奔去,上氣不接下氣道:“陛下,陛下他……”

“大膽妖女,竟敢謀害陛下!”在薛妙儀尚未奔到他身邊時,梁王抽出腰間的佩劍,一絲寒光閃過,那把劍尖直指,懸在了她的面前。

薛妙儀的面上閃過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從那雙冰冷的眸子裏,看到了對方想要置她於死地的欲望。陳齊只是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頭,一雙陰鷙的眉眼自下而上俯視著折身跪地的女子,冷聲大吼道:“羽林軍,還不速速將這妖女拿下?”

很快便有幾個身著盔甲的統領將她死死按在地上,薛妙儀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這麽久的籌謀都中了他的圈套,全為他人做了嫁衣,不免怒目圓睜,淒聲罵道:“陳齊!你竟敢這麽對本宮!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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