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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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
翌日一早，林晚霽替昭蕙打點好今日她要去書院進學的諸多事宜，送走昭蕙後，略一梳洗一番，便與陸檀川一道驅車趕往城郊赴會。
杏簾山莊是陸家在揚州城外的產業，本是個毫不起眼的農家莊子，每年靠著莊稼收成，分成也不過一二。
只是前些年陸老爺獨具慧眼，將這莊子開發成了飯館，農莊自產自銷，因著新鮮，一時吸引了城中不少人前去觀光。加之莊子內有小橋流水，稻田黍麥，桃園小亭，成了不少揚州人閑暇踏春的好去處。
如今正值盛夏時節，山莊的客人不如前幾月來得多，許多時令的花雖謝了，但亦有荷塘開得滿園清香，若是爬上山頭，山中蔭蔽，叫人心曠神怡，也不失為一個避暑的好地方。
林晚霽與陸檀川二人一路打打鬧鬧，攀上了小山，便見山頂的小亭中正端坐著一位身著白衣的男子，發絲隨著山風輕拂，面容溫潤，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面前案上擺著的一副棋。
棋局是不知哪位客人留下的殘局，白子呈現圍剿之勢，黑子節節敗退，仿佛不論怎麽下都是一盤死棋。那白衣男子手中執著黑子，擰眉深思，停駐在指尖的棋子不斷翻轉著，卻久久不曾落下。
見他這般入神，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棋局，林晚霽與陸檀川相互對視一眼，都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一個悄悄跑到他身後，伸出手來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個則是在他身側喊了一聲：“祝師兄！”
祝修明突然感到眼前一片黑暗，這才反應過來，又聽得身旁有熟悉的女聲響起，不免面上有些慌亂。
他掙脫了眼前的束縛，扭頭往後望去，便看見陸檀川一臉逗弄的表情看著自己，不免無奈地揚起唇角，“陸兄。”
“祝師兄，好久不見。”林晚霽也側過頭來，與陸檀川一道笑瞇瞇地看向他。
祝修明連忙拱手作揖：“林姑娘，許久不見了。”
“哎呀呀，這般文縐縐的幹什麽，咱們什麽關系，往日裏在書院鬥雞走狗一同鬧騰的情誼，還需要如今這般客氣？”
陸檀川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祝修明的對面，“祝兄這個呆子，一個破棋局有什麽好看的，我倒要看看有什麽玄機，叫你這般挪不開眼。”
“誰同你鬥雞走狗了？”
林晚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卻是十分的輕松親昵：“分明每次犯事的都是你，我和祝師兄只是幫你打掩護善後，不想連累到我們而已。祝師兄，你說是不是？”
祝修明很快適應了三人之間輕松愉快的氛圍，連忙故作認可地點頭，又有些嫌棄地看了陸檀川一眼：“有人是臭棋簍子，還老是喜歡悔棋，我才不想和你下呢。”
“祝兄！怎麽連你也跟著這丫頭學壞了！”
陸檀川有些不滿地埋怨著，從棋奩裏掏出幾枚白子來，瞇起眼睛看著案上的殘局。待到看到白子大殺四方，黑子已成敗勢之後，不免興奮地眼眸亮了起來，拍腿大笑道：“祝兄啊祝兄，誰說我是臭棋簍子的，這局要是我贏了，你便向我作揖喚我一聲師父如何？”
林晚霽也在二人中間的石凳上坐下，看了眼棋局，沒好氣地白了陸檀川一眼：“你也真好意思，勝之不武，有本事你同祝師兄重下一局如何？”
“不用。”祝修明並未擡眼，而是將手中所執的黑子穩穩落在棋盤上，不疾不徐開口道：“既然陸兄想下，那我就陪他好好下一局好了。”
林晚霽見祝修明如此胸有成竹，也不好再說什麽，祝師兄不是那等子張揚狂妄之人，若非是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輕易說出大話。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下著，祝修明也並未拖沓，接連落子，方才他看這殘局已久，心中早已有了破解之法。
陸檀川本吊兒郎當地斜倚在凳上，待到看到棋盤上白子接連被吃幾子後，不免輕嘶了一聲，收起了玩鬧的心思，坐直了身子，認認真真地下了起來。
見陸檀川如此全神貫註，祝修明也並未著急，執起黑子緩緩落下，溫聲開口道：“林姑娘，這次你來揚州，要待上多久？可是老師同師母有何囑咐不曾？”
祝修明遠在青塘縣，這兩月來忙著任上的政事，並不知曉林晚霽在宮中發生的諸多事情，也未曾得知她與蕭時衍定親的消息。若是要從頭到尾同他解釋一番，難免要廢不少口舌，還引得他擔憂不已，倒不如不叫他知道為好。
林晚霽想到這裏，略略思索一番，便接話道：“無事，只是近來朝中不太平，安平侯府也出了些亂子，母親不願我處於漩渦之地，便叫我帶著林家的妹妹一道來揚州，權當是散散心了。”
陸檀川見她這副說辭，也並未拆穿她，只是微微楞神，然後便故作輕松笑道：“看樣子是上京呆不慣了，你這皮猴子，也就只有在揚州，才沒得人拘著你。”
近些日子，朝中屢屢傳出聖上身子抱病的消息，太子與梁王鬥得愈烈，各派的大臣們也紛紛結黨站隊，京中人蠢蠢欲動，實在不是什麽安生地兒。
便是遠在揚州，祝修明也有所耳聞了京中的那些事情，想到這裏，他執棋的手一頓，“也好。”
林晚霽有意岔開話題，見二人在棋局上廝殺得難舍難分，不由得問道：“祝師兄呢，這些日子過得如何？那日我聽聞了祝師兄在瓊林宴上拒娶公主一事，可是提心吊膽了許久。”
祝修明聞言，只是輕輕搖頭，笑道：“我無心官場的黨派之爭，也不想做那等攀龍附鳳之人，只想真的用我畢生所學，去做些造福百姓的實事罷了。如今這般便很好。”
“青塘縣怎麽樣呀？我還沒來得及去過呢，祝師兄每日都待在縣衙處理案子嗎？平日裏可會去些好玩的地方，比如去街上逛逛什麽的？”
面前古靈精怪的少女雙手托腮，正歪著頭，口中不斷蹦著一句又一句的問話來。
祝修明有些啞然失笑，一陣山風拂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有片微小的葉子落在了少女前額的發間，不知怎的，祝修明鬼使神差地，擡手將那片葉子給擇去。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舉動，林晚霽卻總覺得暗處有人在偷偷盯著她一番，看得她渾身發毛。她閉上眼睛，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啊啾！”
林晚霽打了個噴嚏，那種異樣的感覺還在繼續。她努力環顧四周，除了被山風吹拂的樹枝，旁的再也瞧不見人影。
真是怪了。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逾矩，祝修明抿了抿唇，將手又收了回來，緊緊握在袖中。
“青塘縣依山傍水，倒是個鐘靈毓秀的好地方。鎮子雖不大，但卻十分熱鬧，無論是茶館書肆，還是戲園瓦舍，亦或是胭脂水粉鋪子，都是一應俱全。衙門斷案倒也有趣，雖都是些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爭執，可鄉民們還算淳樸，也肯聽得進縣衙教化。偶有那等子不聽管教的頑劣之徒，咱們這方小廟容不得大佛，也會移送給州府再審。”
祝修明說到這裏，面上的神情也變得柔和：“平日裏得閑了，我也會去善堂看看孩子們，教他們三字經、千字文，他們正是牙牙學語的年紀，倒是可愛得很。”
林晚霽耐心聽著，眸中不免露出了羨慕的目光，這般平靜祥和的日子，雖是粗茶淡飯，但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自在。只是有人非要搗亂，破壞這溫馨的氛圍——
“誒，我說祝兄，青塘縣可有溫婉嫻淑的小娘子不成？祝兄這般喜歡孩子，哪日祝兄娶了夫人，溫香軟玉在懷，又生了白白胖胖的小子，可千萬要記得請我們去喝喜酒啊！”
祝修明看著陸檀川那副欠欠的樣子，便是再好的脾氣都有些忍不住要發火。他無奈地搖搖頭，嘆了一聲：“陸兄，你何時才能有個正形？”
林晚霽也一道鄙夷地朝他望去，不住地點頭認可：“是啊，陸二公子，你何時才能有個正形？”
“祝兄說我就算了，我可是你兄長，你怎麽能這般說我？”
陸檀川與林晚霽二人大眼瞪小眼，他舉起扇子又輕敲了下她的前額，“真是沒大沒小的。”
“啊啾！”
不知為何，林晚霽又不禁打了個噴嚏。今日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沒瞧見人影，難道她見了鬼了不成？
“陸兄，你輸了。”正當兄妹二人打鬧之際，祝修明淡淡微笑，將手中所執的那枚棋子徐徐落在盤上。
陸檀川回過神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何時，那黑子一轉頹勢，步步緊逼，將白子逼到了絕境。無論下一步白子下在哪裏，都是一場必輸的棋局。
“怎麽可能？”
陸檀川驚詫地張大了嘴巴，明明方才沒過多久，他還占著絕對的優勢，怎麽幾顆棋子一落，便是徹底地翻轉過來了？
“哈哈哈哈，你輸了，我就說嘛，祝師兄怎麽可能輸給你！”
林晚霽看清那案上的棋局，不免拍手稱快，笑得仰倒：“臭棋簍子，你可不許悔棋！”
“哼，陰險狡詐，實非君子所為。”
陸檀川撇撇嘴，倒也還服氣，將手中剩餘的白子都悉數放回棋奩裏，拍拍手道：“既然祝兄贏了，那今日宴請這一餐，倒也不算過分吧？我可是早早地就準備好了，要大快朵頤一番……”
祝修明有些啞然失笑，但還是點點頭答應道：“這是自然。今日我做東，本就該請二位才是。”
就當三人在亭中言笑晏晏、相談甚歡之際，不遠處的一顆桃樹背後，有個十分落寞頹然的背影，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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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前些年陸老爺獨具慧眼，將這莊子開發成了飯館，農莊自產自銷，因著新鮮，一時吸引了城中不少人前去觀光。加之莊子內有小橋流水，稻田黍麥，桃園小亭，成了不少揚州人閑暇踏春的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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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修明突然感到眼前一片黑暗，這才反應過來，又聽得身旁有熟悉的女聲響起，不免面上有些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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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這般文縐縐的幹什麽，咱們什麽關系，往日裏在書院鬥雞走狗一同鬧騰的情誼，還需要如今這般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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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修明很快適應了三人之間輕松愉快的氛圍，連忙故作認可地點頭，又有些嫌棄地看了陸檀川一眼：“有人是臭棋簍子，還老是喜歡悔棋，我才不想和你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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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檀川有些不滿地埋怨著，從棋奩裏掏出幾枚白子來，瞇起眼睛看著案上的殘局。待到看到白子大殺四方，黑子已成敗勢之後，不免興奮地眼眸亮了起來，拍腿大笑道：“祝兄啊祝兄，誰說我是臭棋簍子的，這局要是我贏了，你便向我作揖喚我一聲師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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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檀川見她這副說辭，也並未拆穿她，只是微微楞神，然後便故作輕松笑道：“看樣子是上京呆不慣了，你這皮猴子，也就只有在揚州，才沒得人拘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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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修明聞言，只是輕輕搖頭，笑道：“我無心官場的黨派之爭，也不想做那等攀龍附鳳之人，只想真的用我畢生所學，去做些造福百姓的實事罷了。如今這般便很好。”
“青塘縣怎麽樣呀？我還沒來得及去過呢，祝師兄每日都待在縣衙處理案子嗎？平日裏可會去些好玩的地方，比如去街上逛逛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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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修明有些啞然失笑，一陣山風拂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有片微小的葉子落在了少女前額的發間，不知怎的，祝修明鬼使神差地，擡手將那片葉子給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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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啾！”
林晚霽打了個噴嚏，那種異樣的感覺還在繼續。她努力環顧四周，除了被山風吹拂的樹枝，旁的再也瞧不見人影。
真是怪了。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逾矩，祝修明抿了抿唇，將手又收了回來，緊緊握在袖中。
“青塘縣依山傍水，倒是個鐘靈毓秀的好地方。鎮子雖不大，但卻十分熱鬧，無論是茶館書肆，還是戲園瓦舍，亦或是胭脂水粉鋪子，都是一應俱全。衙門斷案倒也有趣，雖都是些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爭執，可鄉民們還算淳樸，也肯聽得進縣衙教化。偶有那等子不聽管教的頑劣之徒，咱們這方小廟容不得大佛，也會移送給州府再審。”
祝修明說到這裏，面上的神情也變得柔和：“平日裏得閑了，我也會去善堂看看孩子們，教他們三字經、千字文，他們正是牙牙學語的年紀，倒是可愛得很。”
林晚霽耐心聽著，眸中不免露出了羨慕的目光，這般平靜祥和的日子，雖是粗茶淡飯，但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自在。只是有人非要搗亂，破壞這溫馨的氛圍——
“誒，我說祝兄，青塘縣可有溫婉嫻淑的小娘子不成？祝兄這般喜歡孩子，哪日祝兄娶了夫人，溫香軟玉在懷，又生了白白胖胖的小子，可千萬要記得請我們去喝喜酒啊！”
祝修明看著陸檀川那副欠欠的樣子，便是再好的脾氣都有些忍不住要發火。他無奈地搖搖頭，嘆了一聲：“陸兄，你何時才能有個正形？”
林晚霽也一道鄙夷地朝他望去，不住地點頭認可：“是啊，陸二公子，你何時才能有個正形？”
“祝兄說我就算了，我可是你兄長，你怎麽能這般說我？”
陸檀川與林晚霽二人大眼瞪小眼，他舉起扇子又輕敲了下她的前額，“真是沒大沒小的。”
“啊啾！”
不知為何，林晚霽又不禁打了個噴嚏。今日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沒瞧見人影，難道她見了鬼了不成？
“陸兄，你輸了。”正當兄妹二人打鬧之際，祝修明淡淡微笑，將手中所執的那枚棋子徐徐落在盤上。
陸檀川回過神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何時，那黑子一轉頹勢，步步緊逼，將白子逼到了絕境。無論下一步白子下在哪裏，都是一場必輸的棋局。
“怎麽可能？”
陸檀川驚詫地張大了嘴巴，明明方才沒過多久，他還占著絕對的優勢，怎麽幾顆棋子一落，便是徹底地翻轉過來了？
“哈哈哈哈，你輸了，我就說嘛，祝師兄怎麽可能輸給你！”
林晚霽看清那案上的棋局，不免拍手稱快，笑得仰倒：“臭棋簍子，你可不許悔棋！”
“哼，陰險狡詐，實非君子所為。”
陸檀川撇撇嘴，倒也還服氣，將手中剩餘的白子都悉數放回棋奩裏，拍拍手道：“既然祝兄贏了，那今日宴請這一餐，倒也不算過分吧？我可是早早地就準備好了，要大快朵頤一番……”
祝修明有些啞然失笑，但還是點點頭答應道：“這是自然。今日我做東，本就該請二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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