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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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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面前停著一輛煊赫非常的馬車,檐角掛著宮牌,昭示著馬車主人的身份貴重。

一雙纖纖玉手掀起簾子,露出一張芙蓉面來。林晚霽看著女子美艷絕倫卻又十分狠戾的面容,心下忽然一緊,面色也變得有些蒼白了起來。

宛寧郡主……怎麽會是她?她怎麽出宮了?

林晚霽將蕭時衍的衣袖攥得更緊了些。感知到身側少女的緊張,蕭時衍暗中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下心來。

“臣女參見郡主。”

薛妙儀從車廂中起身,一襲錦衣華服襯得她更加雍容,長長的蔻丹隨意拂過,林晚霽只覺得臉頰在隱隱作痛,不由得身子輕顫了一下。

為什麽……每次見到她時,自己都會這樣害怕?明明……她已經足夠努力,不讓夢中的那些事情發生了。

薛妙儀淡淡地睨了俯身屈膝朝她行禮的少女一眼,似是沒有看見一般,徑直略過她去,目光饒有興味地盯著她身側的男子,幽幽開口:“蕭將軍,別來無恙啊。”

蕭時衍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他小心翼翼地將身側的少女牽起,並不在意薛妙儀死死盯著他的目光,待到扶著少女上了馬車,這才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漠地開口:“郡主不好好在宮裏頭待著,跑到外頭來,若是不懂禮數,沖撞了什麽人可如何是好?”

“你……”薛妙儀有些咬牙切齒,恨恨地盯著他:“真是放肆,本宮是郡主,你好大的膽子,竟然不向本宮行禮?”

“不過是皇上養的一條貓兒狗兒罷了,算哪門子的郡主?”

蕭時衍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不顧她在後頭氣急敗壞的神情,俯身跨上了馬。

馬車幽幽往朱雀街行駛著,見逐漸遠了人群,林晚霽緊抿著唇,掀開簾子,小聲道:“我不想去同安酒樓了……我想回家,好不好?”

蕭時衍倏爾勒住韁繩,轉頭望向臉色蒼白的少女,不由得蹙了蹙眉,柔聲問道:“為何?可是因為方才的那個人?咱們不去管她,萬事都有我在呢,她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可林晚霽此刻的心卻久久靜不下來,為了避免夢中的事變成現實,她再也不想與那宛寧郡主有任何往來……

想到這裏,少女眸中含著水汽,有些怯怯地開口:“不去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蕭時衍見她這幅樣子,只覺得一顆心都被揪了起來。他在心中暗嘆了一口氣,心下也有了決斷,溫聲應道:“好,那咱們現在就回家。等到明日,我再來接你去酒樓,可好?”

林晚霽眼眶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鹿,點了點頭,又將車簾放下。

待到將林晚霽平安送回了安平侯府,蕭時衍陰沈臉色,喚來不遠處整裝待發的暗衛,俯身低語了一番。那暗衛點頭應了聲是,飛奔了出去,很快又湮沒在人潮之中。

悅來客棧二樓的雅閣,此時廂中正坐著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神色慵懶,斜倚在座上,單手支著下巴,悠然地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色。

雅閣的門倏爾被重重推開,那女子回過神來,望向一身戾氣的男子,卻是彎了彎眉眼,渾不在意地笑道:“怎麽,蕭將軍與我在此處幽會,也不怕叫你那小美娘知曉了?”

蕭時衍面上並未出現惱怒的神情,而是有些譏諷地看著她,將手中的配劍重重扔在案上,挑眉道:“你是什麽東西,也有臉同我說幽會?”

蕭時衍一看到那張臉,就想到前世種種,不免陰沈下臉色來。

那些時日他孤軍深入敵營,與太子合力籌謀,生擒了北狄主帥,挫了敵軍的銳氣,大破北狄七百餘裏——可一回到京中,竟得知了宛寧郡主攜聖旨強嫁鎮國公府的消息,不過半月的間隙,竟是將他的新婚妻子生生折辱致死……

即使後來太子登基,他親自了結了郡主和梁王,送他們下去陪葬,可是斯人已逝,那人死在冬日的雪裏,卻是再也回不來。好在老天有眼,叫他重來了一世……

想到這裏,蕭時衍的眸色更冷了些。真是該死啊,這輩子,他絕不會讓那些歹人傷到她一分一毫。

薛妙儀聽到面前的男子這樣說自己,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不免也生出幾分怒意來:“蕭將軍真是好大的膽子,本宮可是聖上親封的郡主,你不行禮便也就罷了,竟敢出言不遜?”

“是又如何?”蕭時衍冷眼瞧著她,不免輕笑出了聲:“郡主若真有底氣,便去聖上跟前告我一通,叫聖上來裁斷一番。怎麽,不敢?”

薛妙儀雖是親封的郡主,但到底是一介孤女,不過就是仗著聖上對薛家滿門覆滅的愧疚之情才得以榮華加身。而蕭時衍卻是章景一朝年輕得力的將才,如今還得靠著他來征討北狄,在朝政面前,二者孰重孰輕,自是不言而喻了。

莫說她只是外姓的郡主,只怕是聖上親生的公主,只要蕭時衍想要,聖上也會依著他的意思行事。

想到這裏,薛妙儀消了方才的幾分氣焰,只是心中仍舊是惱火,不免咬緊了唇,恨恨道:“還未來得及恭喜蕭將軍將要娶妻,金屋藏嬌,美人入懷,瞧方才那副陣仗,將軍可是將她護著緊吶。”

蕭時衍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並不接話:“蕭家娶妻,與你何幹?我來便是為了告訴你,日後離她遠一點,你若是敢打她的主意……”

“怎麽?原來你尋我來,便是為了她警告我?”

還未等蕭時衍把話說完,薛妙儀有些諷刺地輕笑一聲:“蕭將軍待旁人還真是深情,只是也不知你那小嬌娘受不受得住?”

薛妙儀忽得起身,俯身湊近到蕭時衍面前,呵氣如蘭,吐出的話卻十分惡毒:“你說……要是我求聖上下旨,攪黃了你們的婚事,一同嫁入蕭家……聖旨當前,你這位戰功赫赫的少將軍,是從還是不從?”

想到上輩子她便是這般從事,蕭時衍暗中握緊了拳頭,只恨不能現下便除之而後快。

他不動聲色地後仰,同她拉開了距離,面上的嫌惡遮掩不住,緊緊皺著眉頭,冷聲道:“你若是敢傷她一分一毫,我不介意現在就送你同你地下的父親團聚。”

“蕭時衍!”薛妙儀聞言,登時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道:“你憑什麽敢這麽對我!你們蕭家還有臉提我父親……若非我父忠義,命喪沙場,斷了北狄的後援,如今滿門被屠的,早就是你們蕭家了!”

提到薛將軍,薛妙儀的神情變得激動起來,她恨恨地盯著面前好整以暇的男子,眸中除了恨意,還有許多覆雜的情緒:“拿我薛家滿門的命換你蕭家的茍活,這本就是你們蕭家欠我的!都是你們欠我……你到底憑什麽,憑什麽敢這麽理直氣壯地對我!”

蕭時衍雙手抱胸,並未被她的態度激怒,而是淡淡開口:“怎麽,你既認為是我蕭家害了你薛家滿門,卻還是死也要嫁給殺父仇人的兒子,郡主這番作為,也不怕薛將軍泉下有知,寒了他的心嗎?”

“你還敢提我父親!”薛妙儀直起身子,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男子,聲音也有幾分顫抖:“這都是你們欠我的……你們欠我的!你們就該一輩子給我父親、給薛家賠罪!”

蕭時衍冷冷地看著面前有些形容癲狂的女子,嗤笑一聲:“薛大小姐,難道你這郡主當久了,還真以為是你們薛家滿門忠義換來的?怎麽,七年前的事,你父親是怎麽死的,都忘了不成?”

薛妙儀緩緩坐了下來,身體卻仍是止不住的顫抖,而面前的男子毫不留情吐出的話卻叫她如墜冰窟:“七年前,我父領軍深入北狄腹地,薛將軍領兵後援,明明大破敵軍,為何蕭家軍遲遲等不來薛將軍的糧草和援兵?就因糧草整整遲了七日,蕭家軍彈盡糧絕,困頓於此,又逢敵軍反撲,死傷無數——那時候,薛將軍在幹什麽?”

“因著薛將軍延誤軍情,按兵不動,不送糧草,才致此戰大敗,我朝割地十城,退居燕平關以南。多少將士因此一役留屍北狄,死傷不計其數,皆是拜薛將軍一人所為。而恰逢胡人舉兵南下,截住後方,這才致使薛家被屠。若是薛將軍如約將援兵與糧草送至,又豈會逢此大難?怎麽,宛寧郡主,你封號為寧,享萬民食祿,踩著多少塞北將士的屍骨得來的尊位,可曾心裏有過那麽一絲愧疚?”

“不……不可能!”薛妙儀神情崩潰,幾乎是尖叫著打斷他的話語:“不可能!我父親為人忠義,又豈會作出此等忘恩負義之事?都是你胡說……我父親都已命隕沙場,你還如此編排詆毀他,你讓他九泉之下,如何能夠安寧?”

蕭時衍面上也浮現出幾分怒氣,想到那場惡戰,不由得攥緊了拳頭:“怎麽,你父親的命是命,數以萬計的將士們,因著你父親延誤軍情而死在戰場上的將士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你父親死了,你還能得封郡主,享食祿尊榮;那些無辜枉死的將士和百姓們呢?他們九泉之下,又豈能安寧?”

“閉嘴!”薛妙儀身形站立不穩,用盡渾身的力氣吼出這麽一句話。她有些搖搖欲墜,一雙通紅的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男子:“那是他們該死……與我何幹?我只是要我父親……什麽勞什子郡主,我都不要,我只要我父親回來!”

蕭時衍片刻後恢覆了冷靜,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薛妙儀,皺著眉頭:“你有沒有想過,一直以來你都恨錯了人?是誰讓你父親慘死,是誰害了你薛家滿門?當真是我蕭家嗎?”

薛妙儀臉上登時出現了幾分困惑的表情,聲嘶力竭帶來的疲倦讓她頹然地倚著墻坐下,有些不解地開口:“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不是你們蕭家,還會有誰?”

“七年了,難道你就沒有認真想過?”

蕭時衍嘆了口氣,仍舊是冷冷開口:“你父親到底是為國效忠的將領,若非受人指使,聽命於他,又豈會故意延誤軍情,不送糧草?分明是有人寧可舍了塞北的十座城池,舍了無數立身請命的將士和無辜百姓的性命,也要蕭家軍潰散勢敗,叫蕭家敗陣而歸,不得不交出塞北的十萬兵權。天高皇帝遠,只有這樣,他才能在龍椅上睡得安穩。為著他所謂的大權獨攬,多少人不得不成了他的墊腳石。只可惜他獨獨沒算到北狄人會從後方突襲包夾,叫你鎮守在後方未曾發兵的父親失了性命。”

“正因為他心虛,他才將你接近宮中,封你為郡主。否則,死傷的將士何其多,他怎會獨獨封賞一個副將的女兒?”

“不……不可能……”薛妙儀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告訴我,我這麽多年,都恨錯了人?”

蕭時衍見她逐漸接受了事實,不免嘆了口氣,循循善誘道:“既然明白了,一切都為時不晚。便是你真想報仇,殺了蕭家的人,又能改變什麽?搭上了你自己,那人卻仍舊穩穩坐在皇位上,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他巴不得看著我們自相殘殺。若是想要替你父親、替薛家報仇,你該去找那人才是。只要手握了權力,為你父親平反,為薛家再掙一份尊榮……”

蕭時衍幽幽地開口,吐出的一字一句都在誘惑著她:“你當真不想?是他貪圖權勢,害死了你父親。一個小小的郡主之位,同你薛家滿門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你當真甘心?只要伺機待在那人身邊……”

“滔天的權力,能夠隨意定人生死,你就不想……也分上一杯羹嗎?”

薛妙儀聞言,久久怔楞,眼神漸漸變得清明起來。她唇邊勾起一抹笑意,眸中是藏不住的野心勃勃:“你說得對,一個小小的郡主,能算得了什麽?若是我能手握更多的權力……便是你們蕭家,我也是想殺便殺,對嗎?”

薛妙儀忽得咯咯地笑了起來:“還真要多謝你提點……我真是蠢啊,怎麽就沒想到這些?從前還想著把自己搭進去,可你們蕭家本來就該死,憑什麽要我一起陪葬?”

蕭時衍也隨之嗤笑了一聲,“那便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鹿死誰手,倒還未可知……”

蕭時衍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座中的女子:“我等著你的好消息,宛寧郡主……既是想殺我,可千萬別叫我失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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