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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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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

略坐了半晌,待到楊宛的侍女將新祛好的外裳交到她手中時,林晚霽起身告別,抱起貓兒便出了小院。也不知那侍女是使了什麽法子,雪團子如今又恢覆了往日的安分,正乖順地蜷縮在她懷中酣眠。

林晚霽小心翼翼地將它抱回了鳳眠閣,又想起方才楊宛囑咐她的一番話,到底如今側妃生產事大,於是決意去尋林昭若稟告一番,將手中的雪團子交給立侍在院中的宮婢給抱了下去,這才理了理衣裳,往正殿走去。

侍女挑起門簾,林晚霽躬身入了內殿。空氣中仍傳來清甜的瓜果香氣,聞起來便叫人心神安寧。林昭若如今肚子隆得老高,正靜靜地斜倚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今日的天氣實在是有些燥熱,立侍在她身側的連翹正輕聲給她打著扇兒,很是安靜。

聽到聲響,林昭若本在午間休憩,倏爾鳳眸一睜,瞧見來人時,神色柔和道:“妹妹怎麽來了?快些坐吧。”

“給姐姐請安。”林晚霽不疾不徐地上前,頷首行了一禮,又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落座,這才斟酌片刻,沈吟道:“有一事要稟告姐姐……方才我與小郡主在珍瓏園玩鬧時,雪團子因吸食了圃中的紫蘇草,忽變得性情狂躁起來,沖撞了郡主,還逃躥到太子妃娘娘的抱月閣裏去……”

“竟有這般事?”林昭若聞言,面上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坐直了身子:“福安可傷到沒有?”

“姐姐放心,小郡主無事的,只是受了些驚嚇,如今已叫嬤嬤帶回房歇息了。只是……”

林晚霽有些片刻的猶豫,但還是緩緩說來:“只是那貓兒溜進了抱月閣,我怕它沖撞了太子妃娘娘,於是……便自作主張,去了娘娘那處,將貓兒給抱了回來。”

見林昭若神色如常,林晚霽在心下松了一口氣,如今瞧著,太子妃與她姐姐的關系倒並沒有自己想得那般差。

“太子妃娘娘說,這貓兒雖看著乖順,但難免有發狂的時候,如今倒是事小,還未傷著人,若是日後再縱著它四處亂跑……姐姐如今懷著身子,還是要註意些為好。”

林昭若接過連翹遞來的茶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得不錯,左右不過是只畜牲,若是傷了主子,倒是因小失大了。既如此,那邊派人好生將它看管著,這些時日再不許它出來跑動。至於福安那……改些日子我再換些玩意兒給她,小孩子玩心大,左右不過須臾便忘到腦後了。”

林晚霽應了聲是,又想到方才與太子妃相談的一番情景,斟酌了片刻,還是將心中的疑問給問出:“姐姐……人人都說太子妃娘娘性子孤僻,不愛與人往來,所以一直避世不出,可我今日瞧著,娘娘似乎是個性子柔婉、極好說話的人……”

“你說她呀,未出閣時她便就是那樣的性子了。”林昭若見她提起,也並不避諱,而是柔聲笑道:“楊閣老尚在世時,最疼愛的便是他這個孫女,自小繼承了他的衣缽,四書五經經史子集無一不通,咱們相識的閨閣姑娘私下裏都喚她一聲女翰林的。她就是這般性子,不愛與人多有往來,只一貫把自己埋入書中,若非是聖上指婚,她不得不從……”

林昭若意識到自己的失語,輕咳了一聲:“她最煩的便是諸多交際庶務,索性常年稱病抱門不出,將管事的攤子一位撂給了我。不過話說回來……她既是有心招待了你,想必你同她之間,還是頗有些緣分在的。”

“姐姐可莫要擡舉我。”這些時日林晚霽同林昭若朝夕相處,也是十分熟稔,見她打趣自己,林晚霽連忙求饒道:“太子妃娘娘不過是見得妹妹可憐,這才允了我去尋貓兒罷了,如何談得上招待呢。”

“好啊,我如今算是看出來了,你慣是個油嘴滑舌的,只一味會哄得人開心。瞧瞧,不過是半日的功夫,便將太子妃也給哄到你那頭去了。”

林昭若彎起眉眼,笑著佯裝嗔怒道:“我這兒可是留不得你這個皮猴子了。如今外頭天色正好,整日陪著我悶在這屋子裏頭做什麽?我是如今身子重了,不便時時行走……”

“妹妹若是無事,不妨去宮中各處走走?權當是閑來無事散散心了。”

這兩日林昭若心情倒是很好,一來府中庶務有諸多管事替她打理著,自己身上的擔子輕松不少;二來那王承徽近日安分了許多,許是得知了太子不日便要前往嶺南剿匪的消息,待到太子一走,東宮無人護著她,便是林側妃一人做主,便是再蠢的人也該明白做小伏低的道理。沒了她那等子鬧騰,林昭若倒是能養足了精神,安心養胎了。

林晚霽本想開口拒絕,想到前不久在禦花園碰上宛寧郡主有意為難的時,便覺得心裏頭發怵。就在這時,外頭立侍的宮婢通傳進了殿內,朝榻上的林昭若低聲附耳了兩句,便聽她掩帕笑道:“我說呢,這可真是巧了,我這前腳才叫你出門轉轉,後腳就有人眼巴巴地跟上來了。”

林晚霽見她被逗笑,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又聽林昭若故作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好妹妹,你快些去外頭的珍瓏園吧,只怕是有人等你要等急了才是。”

“姐姐,究竟是何事,你可莫要同我打啞謎了。”林晚霽有些無奈地看向玩心四起的林昭若,可她只是一味笑著搖頭,叫她自己親自去看看。

林晚霽只好起身行了一禮,躬身退出了殿外。她理了理裙邊的褶皺,邁著小步往珍瓏園走去。還未到園中,便遠遠看著那花圃邊的小道上立著一名身量頎長的青衣男子,身著一襲翠竹闌衫,與園中之景交相輝映,倒是頗有番畫中人的意境。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響,那男子轉過身來,一雙墨色的眸子盈滿冷意,顯得整個人都清峻絕塵起來。待到見到不遠處梳著墮馬髻款款而來的少女時,男子彎了彎眉眼,周身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氣質。

“蕭將軍!怎麽是你?”林晚霽見到來人時,心中多了幾分雀躍,不僅驚呼出了聲。

蕭時衍抿唇朝她笑了笑,頷首道:“林姑娘,咱們又見面了。”

男子如松泉般清冷的嗓音傳來,林晚霽不僅又想到了那日在禦花園裏的一番對話,忽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面上染上一絲薄紅,並不與他直視,只是輕聲問道:“將軍今日來尋我,可是有何要緊之事嗎?”

“確實是有件要緊之事。”蕭時衍神色認真地點點頭:“林姑娘可願與我出宮一趟?”

“你說什麽……”林晚霽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呢喃著,半晌,才終於回過神來:“蕭將軍是說……今日要帶我出宮?”

“正是。”蕭時衍朝她望向一個肯定的表情,不緊不慢道:“我想著姑娘這些時日久居宮中,定是十分煩悶,想要出宮游樂一番……你放心,方才我已向側妃娘娘講明,得了她的首肯。只是現下時間緊張,天黑宮門落鎖前便要將姑娘送回東宮,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林晚霽眼神亮了亮,心中十分雀躍,但仍舊是不可置信地問道:“蕭將軍當真沒有騙我?我真的可以出宮嗎?”

蕭時衍被她有些嬌憨的樣子逗笑,抿緊嘴唇,那笑意卻又從眼角迸出:“姑娘若是不信,現在便隨蕭某人出發吧。”

林晚霽只覺得幸福來得太過突然,直到上了馬車,仍覺得腦袋暈暈乎乎的。她望向與她同乘一輛馬車的蕭時衍,又環顧了四周,摸了摸座下的軟墊,只覺是在夢中:“蕭將軍,我們……便就這般出了宮了?”

蕭時衍再次神色認真地朝她點了點頭,唇邊憋不住笑意,擡手掀開車簾,露出外頭的一角:“姑娘看看外頭,如今咱們不是在宮外,還能是哪兒?”

林晚霽趴在窗沿旁向外望去,原來馬車已駛到了朱雀大街,窗外各類商販的沿街叫賣聲絡繹不絕,是宮中從未有過的熱鬧。

林晚霽扭過頭來,發現坐在對側的蕭時衍如今雙眸噙著笑意,不知為何,卻並不敢與他對視,只是悄悄側過頭去,悄聲問道:“那如今我們是要去哪兒呀?”

蕭時衍將簾子放下,隔絕了外頭的吵嚷之聲,車廂裏一時變得十分寂靜。

“我想帶姑娘去見一個人……一個姑娘很想見的人。”

林晚霽有些好奇地擡眸:“將軍要帶我去見誰?”

蕭時衍卻並未回答,只是彎了彎唇角,溫聲道:“姑娘見了便知曉了。”

馬車緩緩停下,蕭時衍先下了車,又伸出手來,穩穩扶著林晚霽踩著腳凳落馬。林晚霽俯身擡頭,瞧著面前掛著一副她十分熟悉的鎏金牌坊——寫的正是“繡春齋”三個字。

“將軍怎麽將我帶到這兒來了?可是要在此處見人?”林晚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蕭時衍,只見他點了點頭,笑道:“姑娘進去便會有人為你作引。多有不便,蕭某就在此處等候了。”

林晚霽懷揣著滿心的疑惑拾級而上,入了繡春齋的鋪面。正在鋪中招引賓客的姑娘見了她來,忙驚喜地迎了上前:“少東家,您可算是來了!”

“白露?”面前的姑娘笑容明媚,頭發梳成幹練的樣式,再無唯唯諾諾的樣子,叫林晚霽一時晃了眼,未曾認出來,“你如今倒真是變了個樣子了!”

“哎唷,少東家可別再打趣小的了。”白露爽朗地笑著,將她往樓上的廂房引去:“小的還要多謝少東家的救命之恩呢!若不是少東家,我怎麽會有現在的好日子呢!”

林晚霽瞧著白露周身的氣度,活像是變了個人,從前她為了林昭蕙頂罪,受了謝氏的發難,要將她賣出府去,是自己出手相救,將她安置在繡春齋做活。未想不過是過了幾月的功夫,眼前的白露竟再無從前在府裏頭為奴為婢的樣子,身上所穿的衣物也不是尋常夥計的樣式,在這鋪面中如魚得水,整個人如獲新生——想到這裏,林晚霽是真心為她高興。

“少東家,到了,您先進去,小的就不打擾了。”來到二樓的天字號包房前,林晚霽心裏頭揣著疑惑,但還是笑著朝她點了點頭,目送她離去,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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