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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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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林姑娘,你沒事吧?”蕭時衍見人已走遠,轉過身來,神色擔憂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林晚霽終於從方才的威嚇中緩過神來,只是一張小臉還是煞白,搖了搖頭,輕聲開口:“我無事的,還要多謝將軍臨危相救。將軍多次救我於水火之中,小女實在無以為報。”

“林姑娘言重了。”蕭時衍想要伸手扶她,但意識到終究是不妥,只好默默縮回手臂,抿了抿唇,溫聲開口道:“姑娘放心,經此一出,宛寧郡主再也不會欺辱姑娘。若是日後宮中還有人敢這般……”

“蕭某定會為姑娘討回公道。”

面前的男子一字一句,說得很是認真。不知為何,林晚霽的心登時快了幾拍。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輕叩著她的心房。

這種奇異的感覺她從未有過,她擡眼望向面前高大身影的男子,與他那雙如鷹隼一般深邃的眸子對視時,忽然呼吸有些急促了起來。

不知從何時起,她好像,對他有些不一樣了。

見少女楞神,蕭時衍的目光投向仍在亭中跪著受罰的宮女,朝不遠處等候的崇舟喚了一聲:“崇舟,快去請宮中的醫女來。”

崇舟聞言,隨即會意,又匆匆找來幾位在禦花園當值的花房宮女,將受了鞭傷的兩位宮婢一道攙扶出了亭外。

林晚霽看見菘藍被扶出去的背影,觸目驚心的血痕,忽得鼻頭一酸,輕聲道:“蕭將軍,我常常覺得自己在宮中……人微言輕,實在是太弱小了,不僅保護不了身邊的人,連我自己也保護不了。我的宮女因我受了傷,可是我只能一味地服軟,什麽也做不了……”

“這不是姑娘的錯。”蕭時衍有些心疼地看向面前一展愁容的少女,他很想替她將緊緊蹙起的眉頭撫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手掌停在半空中,只是安慰道:“姑娘很聰明,在自身不夠強大時,若是果決強硬,反而更容易激怒對方,讓自己承受更多的傷害。”

“可是就算我做小伏低,處處忍讓,她還是不肯放過我……”林晚霽又想到夢中的種種,想到薛妙儀的狠戾,想到她將自己生生折辱致死,還要連帶著林家下獄,心中的委屈一股腦湧了上來。明明她什麽也沒做,為什麽,為什麽要讓她經歷一切?今日那鞭子雖未落在自己身上,可在夢中早已落下過千百遍,將她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那樣的痛感,即使只是在夢中,她都永遠無法忘卻。

眼前的少女長長的眼睫垂下,忽得簌簌落下淚來。

她一定是被嚇壞了,在宮中本就孤立無援,如今還要受到這般刁難……蕭時衍心中心疼不已,只恨自己沒有早來幾步,沒有從一開始就默默守護在她的身邊。

蕭時衍從懷中掏出一方絹白的素帕,輕輕遞到了林晚霽的眼前。

林晚霽有些驚訝地接過那方帕子,“這不是……”

蕭時衍面上多了幾分赧然,只好抿唇解釋道:“這是姑娘上元節那日,在青女廟中上藥的帕子,我瞧著上頭並未繡任何花樣,也無字跡,雖說叫人辨別不出身份來,但到底遺失在外,終究不好……”

蕭時衍輕咳兩聲,偏過頭去:“於是我便擅作主張,事後將這帕子給尋回。只是一直尋不得合時宜的機會將帕子還給姑娘,實在是抱歉,是我唐突了……”

林晚霽緊緊攥住那方素帕,拭了拭眼角的淚珠,破涕為笑道:“將軍勇毅果敢,數次救我於危難之中,又如此心細體貼,叫我如何謝將軍才好呢?”

“這帕子本是家中最常用的素帕,我並不上心的,丟了便也是丟了,只是未想將軍竟能尋回,保全我的閨名,我謝將軍都還來不及,如何會怪將軍唐突呢?”

蕭時衍回過神來,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女子,笑意坦然,倒叫他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姑娘你……姑娘不曾怪罪蕭某便好。”

林晚霽面上揚起一絲笑意來,她輕輕搖了搖頭:“將軍若是無事,便隨我一道去北邊的海棠林走走吧。福安郡主想要攀折海棠花,我這才來了禦花園,若是不將海棠帶回,倒叫我難以交差了。”

“好。”蕭時衍頷首,不好與她舉止過於親密,只是沈默地跟在少女的身後。二人一前一後來了這海棠林,如今海棠花開得正盛,林晚霽放松地長抒一口氣,瞇起眼睛,靜靜地享受日光的照耀。

二人在海棠林站立許久,折了一簇花枝,被林晚霽緊緊抱入懷中。

“蕭將軍,我有一事不明,還望將軍能夠為小女解惑……”

林晚霽終於鼓足勇氣,打破了這良久的寂靜,小心翼翼地將心中盤旋已久的疑問問出:“將軍與我無親無故,今日本不必為我開罪郡主……”

蕭時衍聞言,似是並未理解那言外之意,頷首道:“姑娘不必多慮,這本就是蕭某分內之事。郡主有錯在先,便是當真告到禦前,我們也是不懼的。”

林晚霽仍舊不死心,有些期冀地咬唇問道:“那不說今日,從前蕭將軍幾次相助於我,又是為何?當真只是巧合嗎?若是那些事換成其他女子,將軍也會如此嗎……”

蕭時衍一時楞在原地。是啊,她是如此聰慧,怎麽會沒發現,自己屢次三番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手相助,並非是出於偶然呢?如今叫她這麽直白地問了出來,她會怎麽想?她是在懷疑自己圖謀不軌,目的不純嗎?

可若是叫他親口說出違心的話來,他終究是做不到的。若是換成旁人,他定不會像這般次次相助,畢竟,他心中所系的,始終也只有那一人而已。

“我……”

蕭時衍有些語塞,他不知該如何回答,才能打消少女心中的諸多顧慮。可到底在他心裏,她是與旁人不同的。

“我知道了,蕭將軍,是我多想了。”林晚霽見蕭時衍踟躕不前,心下了然,自己的一番話叫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不免苦笑一聲:“蕭將軍,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麻煩,總是能無端引來許多的禍事來?”

“不不不,林姑娘,你誤會了,我從未這麽想過……”蕭時衍趕忙擺手,此刻他只恨自己嘴笨,說也不是,不說也總是引人誤會。

“蕭將軍不必安慰我。”林晚霽有些喪氣地吸了吸鼻子,“過往種種,多有叨擾將軍。小女感念將軍的恩情,日後……日後必當謹言慎行,不再麻煩將軍了。”

見少女轉身欲走,蕭時衍聞言,忽得慌了神,連忙擺手解釋道:“林姑娘,你真的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說……”

“我從未覺得你麻煩過,也不覺得那是叨擾。我知道,姑娘心裏頭有疑慮,為何我總是屢次三番能及時出現……”

“姑娘放心,蕭某人絕無不軌之心。能夠時時保護姑娘,是……是蕭某人榮幸之至。”

少女的腳步忽得頓在原地。她的心裏似有一把火光在隱隱照亮。

林晚霽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蕭時衍十分緊張地攥緊了拳頭,緊抿著雙唇,不知為何,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那今後……我再遇到危險時,可以請蕭將軍幫忙嗎?”

看見少女日光下明媚的笑容,蕭時衍忽然覺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只是楞楞地點了點頭,然後就看見少女朝他微笑著,轉身邁著小步,有些雀躍地往海棠林外走去。

“那麽,蕭將軍,再會啦。”

林晚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鳳眠閣的,待到小福安扯著她的裙擺一聲聲喚她時,她才回過神來。

“姨姨……福安要,要花花……”

看著小福安團子似的臉頰,林晚霽的心似乎都要被融化了。她俯下身來,摸了摸小福安的頭,又將手中紮好的那簇海棠花放在小團子的懷中。

跟在小郡主身後隨侍的宮女朝她行了一禮,牽過福安,又對她告退道:“姑娘,菘藍已經叫人給送回來了,您去看看她。側妃娘娘在正堂等著您呢,若是無事,那便快些過去吧。”

林晚霽朝她道了聲好,理了理衣袖,跨步往所居的西廂走去。

菘藍是被禦花園當值的兩個宮女給攙扶回來的,已有醫女為她上過了藥,但後背的傷口還是疼得厲害,因著是在主子的廂房,她不敢哼出聲來,死死咬住嘴唇,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快些將菘藍扶到我床上去。”林晚霽邁步進來,瞧見這副情景,不禁心疼地握住菘藍的手背,“菘藍,上了藥可好些沒有?如今還疼得厲害嗎?”

“不不不姑娘,奴婢在耳房歇息著即可,實在是上不得姑娘的床榻……”菘藍聞言,連忙掙紮著起身行禮,一時間扯到了後背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同我作禮?”林晚霽不容置喙地同兩個宮女將她攙扶到榻邊偏躺下,“今日若不是你替我擋下那一鞭,如今受傷的便是我……菘藍,我該如何謝你才好?”

“姑娘可千萬別這麽想……”菘藍唇色發白,手上的力氣卻出奇地大,緊緊攥住林晚霽的手心:“奴婢的職責,本就是照護姑娘的安康……今日奴婢無能,只能眼睜睜看著姑娘受辱,幸好……幸好有蕭將軍……”

“是呀,幸好有蕭將軍前來相助。”林晚霽看向菘藍的目光多了幾分愧疚:“若不是我軟弱無能,人微言輕,也不至於連累你被宛寧郡主傷害至此……”

“姑娘萬萬不可自責,這一切都不是姑娘的錯……奴婢,奴婢受些傷沒什麽的,養些時日便能好全,姑娘嬌貴,如何能受得住那鞭子?”

林晚霽一時默然,不禁紅了眼眶。菘藍與她相處為時尚短,竟處處為她考慮,死命相護與她。她吸了吸鼻子,安撫般拍了拍菘藍的手背:“你放心,如今咱們回了鳳眠閣,誰也不能欺負了我們去。你且在榻上好好修養,我已吩咐膳房熬些滋補的藥膳來。側妃娘娘還在正院等著我呢,我去去就回。”

“好。”菘藍點點頭,眸中也映出水光,起身欲行禮,被林晚霽連忙給按了下去:“好了,還同我這般多禮做什麽?如今你的傷才是最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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