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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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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

林晚霽這些時日在鳳眠閣的西廂房住著,每日陪伴在側妃身側,協理庶務,閑時便同福安郡主玩樂,一時間其樂融融。

這日小郡主央求著她要看海棠花,只可惜珍瓏園並未栽種,倒是宮中的禦花園開得正盛。

林昭若本在翻閱賬簿,聽著小福安在耳邊嘰嘰喳喳的哭鬧,只覺得十分頭大,只好扭過頭來,對林晚霽無奈笑道:“妹妹若是無事,不妨替姐姐跑一趟禦花園如何?我叫菘藍同你一道,正巧你還尚未去過。禦花園景色宜人,如今時節百花開得正好,權當是游玩一遭,散散心了。”

林晚霽聞言起身,這些時日她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鳳眠閣,如今有機會去游覽宮闈奇景,自是十分願意的,於是點頭頷首道:“姐姐放心,妹妹一定去去就回。”

小郡主見她們二人如此,不免跳著要去拉林晚霽的手:“姨姨……禦花園,福安也要去……福安,要去……”

林晚霽忍俊不禁,俯下身來,揉了揉她發頂盤成的兩朵花苞,柔聲道:“福安乖,福安陪著娘親,就在這裏等姨姨給你摘海棠花回來,可好?”

小郡主懵懂地點了點頭,又跑過去緊緊牽住林昭若的手。姐妹二人相視一笑,林晚霽又朝她福了一身,這才同菘藍一道走出了殿外。

如今東宮後苑妃妾不多,除去有些鬧騰的王承徽外,餘下都是十分安靜溫順的性子,因此整個珍瓏園都靜悄悄的,鮮少會有人影。

林晚霽聽著潺潺而過的溪水聲,只覺得十分心曠神怡。穿過九曲橋,紫藤架成的垂花拱門後靜靜立著一座小院。此處地處偏僻,頗為幽靜,倒是有幾分不問世事的淡然。宮中竟有這般世外桃源之處,林晚霽從未見過,不禁好奇問道:“這是何處?”

菘藍跟在身後,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然後悄然上前幾步,輕聲附耳道:“姑娘,這是太子妃娘娘所居的抱月閣,娘娘喜靜,最不喜為人所擾,咱們還是快些走吧。”

太子妃楊氏是已致仕的楊老太師的孫女,楊閣老曾是當今聖上的老師,座下門生眾多,廣布朝廷,是人人尊崇的帝師。只可惜自楊閣老故去後,楊家便再沒出過有才識的大儒,子弟官場皆不得力,倒是讓楊家日趨式微了。

雖說子輩門生落於平庸,但孫輩卻出了個以博學名滿京城的大房長女,便是當今的太子妃楊宛。這門婚事還是聖上與皇後親自下旨,沒過多久太子便又求了安平侯府的林昭若入宮為側妃。只是聽聞那太子妃性子孤僻,終年抱病不出,與太子關系並不親厚,連東宮的掌事大權也一並交予了林側妃。

倒是林側妃與太子殿下頗為恩愛,更像是一對夫妻。如今東宮的宮侍和妃妾都知曉真正的掌權人是林側妃,連宮外的人也倒了戈向,只一味奉承起側妃來。

林晚霽其實是有諸多疑問的。雖說安平侯府在京中的侯爵世家也算不上顯貴,但大姐姐到底是祖母親自教養,心性又高,滿京城什麽樣的婚事擇不得,怎麽就心甘情願入了東宮當側妃呢?再者,瞧著這麽些年太子妃與太子殿下很是疏遠,那為何當初太子妃的人選會落在楊家身上?楊家如今落魄,子弟中並無做官錄爵者,身世倒不如她們安平侯林家……

林晚霽在鳳眠閣待得這幾日,看宮中諸人的反應,儼然是早已把林昭若當成了真正的太子妃。想到這裏,她不禁對那座小院裏深從簡出的女子好奇起來。

“太子妃娘娘……平日裏宮中若有筵席,她可會隨太子殿下一同前往麽?”

菘藍聽了她的話,輕輕搖了搖頭,還是附耳小聲道:“平日裏的宴席,都是側妃娘娘陪著殿下前去,太子妃娘娘身子不好,需要常年靜養,宮中的人也都是知曉的。”

林晚霽了然地點點頭,又見菘藍有些緊張地蹙了蹙眉:“姑娘,咱們還是快些走吧,要是驚擾了太子妃娘娘……”

“好。”林晚霽最後再看了眼那座寂靜的小院,終於轉過身來,二人穿過拱門,往禦花園的方向走去。

禦花園中春光如許,各色百花爭奇鬥艷,奇花異草映入眼簾,直叫人目不暇接。園中此時鮮有人跡,只有些花房灑掃的宮女在侍弄著花卉。

林晚霽今日著了一件家常的衣裳,未施粉黛,頭上的釵環也是簡單素凈的款式,混在一眾宮女之中,倒是十分不起眼。她樂得悠然自在,提裙拾級而上,面前入目而來的是一大片澄碧的池水,有座石橋曲折而過,這便是到了太液池了。

林晚霽立於橋上,靜靜地看著下方的池中許多或金黃或赤紅的錦鯉游過,如今時節,荷花雖未盛開,但已有小小的荷葉浮在上頭,與這滿池碧玉的池水相映,倒是頗為相得益彰了。

“姑娘瞧這禦花園的景色如何?”身後的菘藍跟了上來,“穿過太液池,咱們去了西苑,海棠林便在那頭。”

“如此景色,自當是美不勝收。”林晚霽笑著同她回應,二人一道漫步過了橋面,正欲往西苑走時,便見不遠處立著一座四面通透的八角亭子。

林晚霽瞧那亭中隱隱約約有人影,不免起了幾分好奇,“不知那是何處?”

菘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下了然,“這是西苑的楓晚亭,采光極好,迎著日頭可以眺望太液池的景色,主子們或是游園累了,或是賞花品茗,總愛在此處歇腳。”

林晚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海棠林就在楓晚亭的北面,二人一前一後往近走去,卻不在不遠處瞧見亭子裏正坐著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

林晚霽一下子頓在原地。那宮裝女子手中執著一條長鞭,隱隱沾著血跡。此時她正泰然自若地坐在亭中的石凳上喝著茶,而下首跪著一名宮女,口中不住求饒,瞧那背上早已是道道鞭傷,有些猙獰地滲著大片的血來,實在是觸目驚心。

菘藍見狀,也一下子慘白了臉色,作勢就要拉著林晚霽往旁處躲避。而那涼亭中的女子似是早就註意到了她們都存在,只微微回首,一雙鳳眸斜睨著她,不緊不慢開口道:“林姑娘,別來無恙啊。”

林晚霽看見那宮女背上滲血的鞭傷,只覺得一股氣血上湧,天旋地轉間,她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見她有些趔趄,菘藍忙扶著她站穩了身子,面上十分擔憂,小聲道:“姑娘,您沒事吧?”

林晚霽朝她搖了搖頭,見那亭中的女子還在等著自己,心知這一遭是逃不過了,於是站定了心神,不卑不亢地往那亭中走去,在那女子面前屈膝行了一禮:“臣女見過宛寧郡主。”

“起來吧。”薛妙儀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垂眸飲著手中的茶。下首的宮女見來了人,不再哭喊著求饒,只是一味地抽噎著抖了抖身子,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林姑娘不在侯府好好待著,怎麽有膽子跑到禦花園來?”

林晚霽有些不忍地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女子,但終是什麽話也沒說出來,只是恭謹地答道:“回殿下的話,側妃娘娘因思念家中親人,這才恩準了臣女入宮陪伴探望。臣女見識淺薄,本想欲入禦花園游賞一番,未想在此處擾了殿下的興致,臣女知罪,這便離開。”

瞧著薛妙儀手中所致的鞭子,林晚霽不免又想到了夢中的諸多場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既然夢中種種都是老天給自己的預警和勸告,那麽現下她已然知曉,對於這個狠戾的宛寧郡主,自當是有多遠就避多遠,可萬萬不能再同她有何牽扯了。

林晚霽頷首說完這一番話,便欲起身離開。她雖瞧那被鞭笞的宮女可憐,可如今在薛妙儀面前,自己也是自身難保,還是早些避開為妙。

“慢著。”可薛妙儀卻不打算這般輕易放過她。坐於石椅上的華服女子起身,饒有興趣地走了兩步,像盯著一只獵物一般死死盯著她,將手中的鞭子盤起,挑起了她的下巴,逼著她與自己直視:“你很怕我?”

許多不好的回憶湧入腦海,林晚霽似是還能感受到那時在夢中的痛處,對上她的雙眸時,臉色也不禁白了幾分:“臣女不敢。”

“你不敢?你若真是個膽小怕事的,林家會把你送進宮來?”薛妙儀嗤笑一聲,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幾分,鞭子上的血跡染了幾處在林晚霽的下頜上,顯得少女的臉色愈發蒼白。

她頗有些玩味地盯著面前少女漆黑的雙眸,“你是不是覺得我下手十分狠毒,將人活活打成這個樣子?怎麽,你想替她求情?”

林晚霽感覺下一秒那鞭子便要落在自己身上,極強的壓迫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的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還是死死咬住唇:“郡主明鑒,臣女絕無此意。”

“哦?絕無此意?”薛妙儀盯著她的面容,身子更近了幾寸。她的身量高,二人一同站起,俯視著林晚霽時,總叫她生出莫名的懼怕來。

“若我偏要說……你就是有此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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