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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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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郎

第二日一早,林晚霽安眠一夜,早早地起了身,一番梳洗完畢後,端坐在妝奩前,由菘藍服侍著梳妝。

昨日清點完一應行李,林晚霽將祖母贈予的首飾釵環擺放在妝奩上,翻找箱子時,便見奩中竟早已擺放著諸多金銀玉飾。

菘藍會意,忙笑著解釋道:“這些都是側妃娘娘早先備好的,怕姑娘不習慣這宮中的妝束,便差奴婢去尚宮局領了這些首飾同衣裳來。”

林晚霽不由得再一次在心中驚嘆林昭若的心細,她初入宮闈,若是不小心戴錯了首飾,穿錯了衣裳,只怕是會惹人笑話;於是早早地替她備好,若是她囊中羞澀,不曾有幾副像樣的首飾,也有宮人隨時為她更添,不至於丟了鳳眠閣的臉面。

“既是娘娘已經為我備好了,那便從這妝奩裏挑上兩支戴上吧。”林晚霽朝菘藍點點頭,菘藍隨即利落地為她挽了個朝雲髻,又從盒中取出兩支玉蘭簪子來:“姑娘瞧著這般如何?”

林晚霽註目著鏡中的自己,雲鬢高挽,配上素雅的玉色花簪,瞧著很是溫婉嫻靜。宮中的發髻樣式到底與外頭不同,林晚霽朝她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來:“我瞧著是極好的。既是要與這玉蘭簪子相配,今日便著那一身水玉色的長衫吧。”

菘藍很快將那新裁的百疊裙翻出,為她更衣,又在胸前掛上一對赤金瓔珞的玉禁,舉止行動間佩環叮咚作響,很有一段風流天成的氣韻。

待到梳整完畢,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廂閣,直往側妃所在的正院走去。

林晚霽跨入殿門時,林昭若早已坐在正堂上首的貴妃榻上,身側的連翹輕輕為她垂著腿,靜悄悄的,手中拿著一本賬簿,卻並未細看,只是闔目養神。

聽到聲響,林昭若睜開眼睛,瞧見來人時,面上也帶著幾分笑意:“妹妹來了。”

林晚霽提裙上前,朝她屈膝行了一禮:“晚兒給大姐姐請安了。”

“快些坐吧。”因著今晨是東宮諸位嬪妃給她請安的日子,下首的幾張梨花木椅旁的案幾上都事先放好了茶盞,林晚霽也不便與她們坐在一處,連翹便拾了一方矮凳,放在林昭若的身側,示意她落座。

林晚霽施施然在那凳杌上坐下,又聽見林昭若開口問道:“妹妹昨夜休息得可好?若是還有適應不慣的地方,盡管跟我提,或是叫菘藍備置也是一樣的。”

“多謝姐姐掛念,晚兒一切都好。”林晚霽有些靦腆地報以笑意,“還要多謝姐姐為我添置衣裳首飾呢。”

“你喜歡就好,這點小事,何足掛齒。”林昭若不在意地揮揮手,似是想到什麽,忽得問道:“有一事我倒想同妹妹打聽一番……今年新科的探花郎,聽說是揚州人士,曾經在三叔父的青崖書院裏讀書,不知可是真的?”

聽到林昭若提起祝修明,林晚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姐姐說的可是祝師兄?確是在青崖書院求學,不知他如今怎的,竟勞煩姐姐親自掛問?”

“原也是一樁奇事,我今晨聽太子殿下提過的。”林昭若抿了口茶水,將手中的賬簿放於膝間:“昨日本是聖上親設的瓊林宴,就在禦花園西苑的瓊林苑裏。本是要封賞賜恩於一眾舉子,那祝探花自然也在其中。聖上見那探花郎生得龍章鳳姿,儀表堂堂,便起了指媒的念頭,想要將慶陽公主下嫁於她。”

慶陽公主是鐘粹宮李昭儀所生的三公主,如今年方十七,正是大好年華。慶陽公主雖在一眾皇子公主中並不算受寵,但到底是天潢貴胄,金枝玉葉,身份自是貴不可言。林晚霽聞言,忽得驚得睜大了雙眼,她最是清楚祝修明讀書人那般清高得有些執拗的性子,這般貿然賜婚,只怕他不會當場就給拒了吧?

正思忖著,便又聽到上首傳來林昭若的聲音:“這倒也是奇了,若是換作旁人,得聖上青眼,能尚公主,早就魚躍龍門,歡歡喜喜地應了。只是那祝探花卻不一般,雖無婚配,亦不願當駙馬,在宴上便跪叩著抗旨。聖上問他緣由時,陳言自己身份寒微,難配公主,只一心報國,不願在婚姻之事上多有所累。”

林晚霽聽到這裏,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祝師兄也真是的,莫說到手的好姻緣被他就這麽給拒了,那人可是聖上,他如今在朝堂勢單力孤的,竟也敢忤逆。若是一不小心惹得龍顏震怒,別說是仕途盡毀,只怕小命也是難保……

想到這裏,林晚霽的聲音都帶著幾分緊張:“祝師兄竟會如此……不知聖上……”

“放心。”林昭若輕笑了一聲,示意她安下心來:“聖上雖氣惱有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當場拂了他的面子,竟敢拒娶公主——但到底聖上仁明惜才,未絕了他的後路。那祝探花便自請去揚州當個縣令,不過問京中諸事,聖上便也成全了他。”

林晚霽聞言,霎時在心中松了口氣。雖說探花是進士一甲,本可以輕松入六部或翰林院入職,只在揚州做了個八品的縣令,實在是屈才——但到底他當庭抗旨,聖上未曾降罪於他,已然是仁慈之至了。再者,祝師兄本就是揚州人士,如今一朝回了老家,還能時時照看書院一二。他尚年輕,再過些年月,若是在揚州作出政績來,也不是沒有回京升任的可能。

林晚霽想到這裏,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忙在面上揚出一絲笑意來:“如此便好。祝師兄也真是的,能夠娶得公主,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福氣,他也忒不識相了些。幸得聖上仁明,不曾計較……”

“我瞧著祝探花倒是個志向遠大的,日後封侯拜相也未可知。”林昭若修長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敲著案幾:“尚公主雖有享不盡的榮華,但駙馬不得議政,早已是前朝至今的規矩。若是叫他一輩子當個閑散的文官,他怕是還不願做這富貴閑人呢。”

話音未落,林昭若似是想到了什麽,又開口道:“妹妹可知道忠勇侯沈家的沈恒?那小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自幼與淮殊最為交好,今歲也中了進士,是二甲第十一名。他父親托人給他謀了個戶部的領職,戶部最是肥差,過個三年五載的,便能升任侍郎。”

林晚霽見林昭若忽得提起沈恒,想起幾次同他碰面時的尷尬境地,又想到他說要提親時的那番糊塗話,不免聲音也小了幾分:“大哥哥娶親時,妹妹曾在家中見過沈世子的。”

林昭若不動聲色地將她面上的變化收入眼底,卻仿若未見一般,繼續笑著說道:“他如今也到了娶親的年紀,聽說表姑母屬意宛寧郡主,幾番托著老封君去宮裏頭面見宛寧呢。”

平靜無波的一番話卻在林晚霽心中起了驚雷,她不禁瞪大了眼睛。又是宛寧郡主!難道說,要與忠勇侯府結親的人是薛妙儀?

林晚霽又想到沈恒參加龍門宴時對自己說的那番沒頭沒尾的話,既是要與宛寧郡主議親,他又如何要來她們林家提親?

夢中斷續的回憶不斷湧入她的腦海,她努力拼湊起來,便是……她先嫁給哪位世子,又有聖上親賜下旨,將宛寧郡主一道嫁入府中為平妻?

這夢中反覆提及的世子,該不會恰好就是,忠勇侯世子沈恒吧?

林晚霽想到這裏,忽得睜大了眼睛,猛然打了個哆嗦。她想到沈恒那日對她如此肯定地說出要提親的話來,又想到忠勇侯夫人屬意宛寧郡主嫁入沈家,越想便越覺得事情能夠一一對應上夢裏的情景……

若是嫁給沈恒,便要遭受薛妙儀的百般折辱,林家也要因此下獄——是否就意味著,若是她避開郡主,不再與沈恒有任何糾纏,夢中的那些慘狀就不會發生?

林昭若也註意到了林晚霽面上的變化,見她面色忽然變得慘白,忙蹙眉關切道:“妹妹怎麽了?瞧著精神很是不好,可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我宣禦醫來看一看如何?”

“多謝姐姐關心,妹妹無妨的。”林晚霽唇邊扯出一絲笑意來,輕輕搖了搖頭,正欲說些什麽,便瞧見立侍在門邊的侍女大聲通傳道:“娘娘,雲昭訓來給您請安了!”

話音剛落,便見從外院施施然走進來一位身著月白宮裝的年輕女子,頭發梳成望仙髻,一雙遠山眉微微蹙起,裊裊走來,略施粉黛,頗有幾分繾綣的書卷氣。

“嬪妾給側妃娘娘請安。”那女子溫聲軟語地開口,容色清麗,如同一枝沾著露水的芙蓉花,很讓人賞心悅目。

“快些請起吧,連翹,為昭訓看茶。”林昭若笑著喚她起身,又拉過身側的少女,朝她介紹道:“這便是我從前同你說的,我娘家的三妹妹,說起來,她倒同你一樣,也是自小長在揚州的。”

這位便是太子東宮的妃妾之一了。林晚霽了然,起身亦朝那女子行了一禮:“晚霽見過雲昭訓。”

“妹妹快些坐吧,我怎好受妹妹的禮。”雲昭訓舉手投足間皆是江南女子的溫婉與柔情,林晚霽瞧著她這般如墨的氣質,心下也不由得生出幾分好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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