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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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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辰

又臨過了兩日,便是安平侯老夫人沈氏的壽辰。府上張燈結彩,大擺筵席,自是早早做足了準備。

林晚霽起了個大早,梳洗時便瞧見自己的母親陸氏往院子裏趕來。陸雁容今日穿戴得體,一身絳花色的襖裙端莊大氣,赤金的瓔珞環在頸間,活脫脫便是一副京城貴婦人的模樣。

“今日你祖母壽宴,請了京中各處的世家走動,我得同你二伯母一道打理,你父親也需招待賓客,怕是都無暇顧你。你可得仔細些,莫要沖撞了人,凡事跟著你四妹妹便好。”

林晚霽點了點頭,挽著陸氏的手撒嬌道:“娘,我知道的,娘今日辛苦,改明兒我讓繡夏去後廚開個小竈,送些娘愛吃的淮揚小菜去。”

“你這丫頭。”陸雁容有些嗔怪地看著她,餘光又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下站在鶯時旁的侍女,一張小臉很是清麗,只是神情未免有些跳脫,倒顯出幾分不安分來。

陸氏很快不動聲色地將目光移開,仔細打量著女兒的衣著,思忖了片刻,便道:“晚兒,去把這身衣服換了,今日是老太太高興的日子,你是孫輩,又有賓客,還是要穿得喜慶些。”

林晚霽瞧了眼自己身上的青色衣裙,應了聲好,旋即轉身同鶯時一道在箱奩裏翻找出一件水紅色的珍珠對襟褂子,配著淺黛的月華襖裙,一番打扮襯得少女膚質瑩白,端方中又不失嬌俏。陸氏又仔細瞧了瞧林晚霽通身的飾物,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前些日子老太太賞你的那副步搖,如今戴上正是合適,我瞧著也配你這身打扮。”

繡夏聞言,忙將林晚霽扶坐在妝奩前,仔細為她釵好,穩穩當當地簪入發間,這才朝陸氏福身笑道:“咱們小姐得老夫人青眼,這樣好的首飾頭面,奴婢也只有從前大姑娘在時才得見呢。”

陸氏側眼瞧著立侍在女兒身側正邀功的少女,面上喜意尤甚,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也並未回應。

“好了,晚兒,母親便先往你二伯母那處去了。晚些時候同你四妹妹一道,今日賓客眾多,可千萬記得謹慎些才是。”

“娘,女兒知道了。”林晚霽聞言起身,挽手將陸氏送出門外,又在房中略坐了些片刻,這才披上一襲大氅,朝臨音榭走去。

甫一踏進院門,便有兩個灑掃的丫鬟匆匆往內院回稟,很快傳來閣間少女清脆的聲音:“茯苓,快些將三姐姐請進來才是。”

一個穿著喜慶的小丫鬟跑到院中,林晚霽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帶著鶯時繡夏一道往內室走去。掀了簾子,屋內一陣暖意襲來,只見閣中那軟塌上坐著一襲鵝黃衣衫的少女,梳著雙鬟髻,面容嬌憨,手中正執筷去夾那案上的吃食。

林晚霽解下大氅,遞給門邊立侍的丫鬟,行至那貴妃榻前,笑意盈盈地問道:“小饞貓,可準備了姐姐的那份沒有?”

林昭蕙擡頭,一雙眼睛如彎月,脆聲回道:“姐姐只管來吃,若是不夠,蕙兒便去後廚再偷偷取些。今日祖母壽宴,準備了許多佳肴美味,姐姐可要大飽口福了。”

林晚霽落座在少女對面,瞧著桌上擺著的幾碟精致的菜肴,又見茯苓為自己端來一盞瓷碗,碗中熱氣騰騰,正飄著牛乳茶的香氣。

林昭蕙夾起一顆表皮玲瓏的蝦餃,細細吞咽後,臉上露出了餮足的表情。低頭飲了一大口牛乳,這才朝林晚霽招呼道:“姐姐快飲些熱牛乳暖暖身子,待會兒去了壽安堂,要拜見那麽多宗親長輩,可有得咱們受的。”

林晚霽說了聲好,捧起瓷碗,細細飲了一口。瞬間喉頭一股熱流滑過,驅散了幾分寒意,入口醇香甘甜,不由得眉頭也舒展開來。

兩姐妹又在臨音榭中閑話了一陣,瞧著時辰差不多到了,這才起身整理好衣飾,一道同壽安堂去。門口打簾的侍女遠遠瞧見兩位姑娘相攜而來,朝著內院通傳了一聲,林昭蕙便牽著林晚霽的手往那堂中走去。

林晚霽側頭看時,只見堂中已端坐著諸多婦人裝扮的女子,想必都是素日與侯府有所往來的長輩宗親。前腳剛踏進院門,便聽見老侯夫人在上首傳來開懷的笑聲:“這是咱們府上的四丫頭來了,平日裏慣是個皮猴子,年紀小愛淘氣,如今引得三丫頭一道淘氣起來了。”

“哎呀祖母,蕙兒哪有淘氣,知道您今日大喜,早早地就同三姐姐過來給您賀壽了。”林昭蕙一邊撒嬌,一邊嗔怪地看向老夫人,“今日可有這麽多嬸母和夫人在呢,祖母可不能當眾揭蕙兒的短。”

林昭蕙一語讓堂內氣氛活躍了起來,林晚霽也一道盈盈上前,笑著福身道:“晚兒給祖母請安了,今日祖母壽辰,我同蕙妹妹一道,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侯夫人笑著點頭,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又示意林晚霽上前,拉過她的手朝身側下首的貴婦人示意道:“這便是我那養在揚州的三丫頭,你瞧瞧,是不是個妙人?”

那身著華服的貴婦人氣質斐然,瞧著林晚霽的目光不露打量,只見欣賞:“前兒個聽老祖宗的話還不信,如今一見,果真是了不得,瞧這通身的氣度,我看啊,便是作公主娘娘也使得!”

林晚霽瞧著面前的婦人面善,卻不知身份,只好故作靦腆地頷首微笑。老侯夫人見狀,忙哎唷笑道:“我這孫女臉皮子淺,怎經地起你這般戲弄!”又側首拍了拍林晚霽的手背,低聲道:“這是忠勇侯夫人,與咱們曾是本家,你該喚她一句表姑母才是。”

林晚霽聞言,忙朝那婦人福了福身道:“晚兒見過表姑母,多謝姑母誇獎。只是晚兒蒲柳之姿,經不起您這般盛譽。”

忠勇侯夫人點了點頭,虛扶著她起身,笑道:“我瞧著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姑娘,日後定然是有一番造化在的。”

隨著兩人落座,眾人在堂中一番寒暄,又有些宗親的小輩前來祝壽,往日冷清的壽安堂一時熱鬧十足。林晚霽同林昭蕙一道坐在後首,上首的那些長輩寒暄甚是無聊,雖端坐於堂中,卻已然是有些昏昏欲睡。

因著禮節,二人不好竊竊私語,林昭蕙便悄悄從案下牽過林晚霽的手來,一筆一劃地在她手心寫著字。林晚霽會意,仔細辨別著那字的筆畫,一只小手在她的掌心輕輕劃著,如同羽毛掃過一般,帶來一陣又一陣輕柔的癢意。

不多時,卻聽門外有丫鬟來報,輕聲朝周嬤嬤附耳了幾句,周嬤嬤訝然,卻還是悄聲回稟了老夫人。眾女眷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是一時停了寒暄,靜候老壽星的發話。

老侯夫人聽罷,只是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朝著下首笑道:“不過是些前廳的事兒,我那大姑娘自小便是我帶大的,最是孝順,如今在東宮帶著小皇孫不便出宮,便送了好些東西來祝壽。”

眾人聞言,紛紛恭維老夫人有福氣,又是一番寒暄熱鬧之語。

林昭蕙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晚霽。林晚霽心中默然,她方才也聽到門外的那番耳語了,說的是——

“鎮國公府的蕭小將軍也來賀壽了。”

林晚霽聽到鎮國公府,又想起來那日進京時在馬車外碰上的蕭小將軍,雖未見其人,但那份油紙包成的蓮花酥卻一直記在了她的心裏。

如今老侯夫人過壽,他竟也來了,想必林家同鎮國公府蕭家,確實有些不為外人道的交情。而這份交情,若是早已有之,不可能自己的父親全然不知——只可能這交情尚新,便是來自於嫁入東宮的大姐姐。大姐姐是太子側妃,與太子情誼甚篤,莫非是……太子與鎮國公府,頗有些交情?

可即使自幼長在揚州,林晚霽也聽聞京中的些許事宜,那鎮國公本是官拜一品的大將軍,出征北境大破敵軍,卻在七年前的一場大戰裏兵敗回朝,自請革職歸權,深從簡出,遠離朝野,再也不過問京中世事,故而鎮國公府與京中世家近年一直鮮有往來。

可如今,鎮國公世子竟親自登門來為林家老侯夫人祝壽,是否意味著,鎮國公府已同太子一脈有所往來?

林晚霽想到這裏,趕緊搖了搖頭,即使真如自己心中所猜測一般,這些事情還是少去過問為好。

又坐了些許時刻,瞧見老侯夫人神采奕奕,精神大好,便知這堂中的寒暄一時還不得散。林昭蕙悄悄扯住她的袖子,二人同周嬤嬤告退,一道走出了院外。

“三姐姐,待會兒我外祖俞家的幾個姐妹要來,我娘可特意囑咐我了,要我好好招待。我先去一步,等開宴時,一定介紹給姐姐認識認識。”

林晚霽笑著說了聲好,替她攏了攏胸前系著的帶子,將大氅披得更緊了些:“你且去吧,我回絳花小築換個暖手的湯婆子來。我如今可算是見識到上京的冷了,不過在壽安堂略坐了一會,出了院兒我便受不住這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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