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關燈
第73章

初夏的巴黎氣溫正好,黛玉換上一件平常的法式長袍,在和南希約定好的地方下了馬車。

那一晚她沒有貿然隨南希進入那個貧民窟,而是請求將時間改到白天。南希對此也欣然接受。

黛玉見南希已經在此等候,便回頭告訴車夫,說:“過一個小時你還給來這裏接我,真是辛苦你了。”

車夫鞠躬彎腰回答:“為小姐服務是應當的。”

南希知道這是黛玉在敲打她自己,若黛玉在裏面出了什麽意外,這位車夫定會察覺。

她能理解安尼小姐的危機意識,她確實希望自己的合作夥伴都能有這樣的危機感。

兩位女士穿過臭味難聞的小巷,盡管黛玉微微蹙眉,但面上仍是照常,沒有發出任何牢騷。

黛玉用眼睛的餘光觀察四周,有躺在地上的孩子,也有蜷縮在不遠處的角落等著死去的流浪漢。

那些破破爛爛的木屋裏傳來男人的辱罵聲,還有女人的回嘴反擊吵架聲。

其中一個男孩子跌跌撞撞從木屋裏跑出來,搖搖晃晃地跌倒在地上,黛玉見他面色蒼白虛弱,又瞧著這孩子骨瘦如柴。

黛玉有些於心不忍,從小包裏拿出從宮中帶來的面包,今日在出發前,她就預料到貧民窟裏會碰到這些情況。

她蹲下來把面包遞給那個孩子。孩子欲要伸手抓住面包,見送給他的人生得面容嬌麗,看起來便知是上流社會的人,於是又畏畏縮縮把手收回去。

“你放心吧,這位女士不會害你。”南希朝那個孩子點點頭,讓他接受黛玉的面包。

那個孩子才慌慌張張接過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起來,或許是面包太香,他吃得很快,一下子就把他噎著了。

男孩忙趴在地上雙手捧起地上的水,大口就著面包吞下去。

黛玉想阻攔他,說:“這水不幹凈,你這樣會生病的……”

“安尼小姐,我們得走了。”南希似乎對這些情景習以為常,催促黛玉繼續往裏面走。

“巴黎到處都有這樣可憐的孩子,你一個人也幫不了什麽。”南希口氣淡漠,“這可憐的孩子,一定是從孤兒院逃出來。”

“他為什麽要逃出來?”黛玉問道。

南希聽著黛玉這天真的問題,忍不住苦笑,說:“孤兒院裏的孩子恐怕比外頭的日子還要苦上幾倍,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黛玉見南希口氣變得有些淩厲,也不再張口問這些事情,只是在她身後默默走著。

一人走到一棟房子,這房子看起來似乎是貧民窟裏最好的房子,南希推開門進去,裏面一片燭火躍動,十分溫馨,和外面的悲慘情況格格不入。

南希領黛玉上了一樓,上面就是一個小規模的印刷室,上面堆疊著各種各樣的日期的報紙。

“這裏就是我的報社,規模非常小,而且十分簡陋。”南希大大方方掀開破破爛爛的印刷紙,“安尼小姐,你真的想好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地方發表自己的作品嗎?”

黛玉點頭微笑。南希認認真真打量著她,見她肌如凝脂,生得一副清冷容貌,比起平常人,作為經常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的南希,知道黛玉肯定不是尋常人家。

“你王室的成員嗎?”南希發問。

黛玉知道《愛國者日報》的主編對法蘭西王室十分厭惡,她便反問:“你認為我是嗎?”

南希輕聲道:“看起來像是,但也不像是,至少你沒有像法蘭西王室那樣沒有任何同情心。”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黛玉笑答,“如果你認為我是法蘭西王室成員,你也不會帶我來這裏了。”

南希沒有說什麽,只是表示明日就印刷黛玉的作品,發表在愛國者日報上。

“那麽安尼小姐的地址是?”南希問,“我得先把樣報遞給你看。”

黛玉搖頭,說:“我自然會到街頭自己去買,用不著你們送給我。”

南希點頭表示理解,安尼能出面見她已經是最大的讓步,她明白作為那種大詩人,本不應該出面去見她這個臟兮兮的小小的報社。

她確實搞不懂安尼這個著名詩人為何會看上自己的報紙。

南希命萊利送黛玉出去。樓下的萊利忙恭敬請黛玉出門,說:“安尼小姐,你得先走了。”

黛玉覺得南希他們似乎並不願意讓自己在此地久留,因為她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陣竊竊私語,那些人似乎催促南希趕快過去。

“我的天,那可憐的家夥被關進巴士底監獄去了。”

“國王還是那個國王,仍然死不悔改,當初就應該堅持把國王一家全部都送上斷頭臺。”

黛玉的聽力很好,略聽到從隔壁傳來的幾句談論聲。

“請走吧,安尼小姐。”萊利意識到黛玉似乎聽到了一些談話內容,忙加重語氣,讓黛玉趕快離開。

南希的手舉起燭臺,對黛玉面上露出抱歉的表情,說:“安尼小姐,我先失陪了。”

黛玉跟著萊利出了屋子,起初她以為這屋子只是報社工作的地方,只有南希和萊利這兩個人,但在剛才下樓的過程中,以及門口一些還沒有處理掉的腳印,黛玉這才知道屋子裏應該又來了一群人。

“安尼小姐,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在穿過小巷時,萊利舔了舔幹燥起皮的嘴唇,問黛玉。

黛玉原本想以不知情為由蒙混過關,但和萊利的眼珠子接觸的一剎那,她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被這個瘦小的男人看穿。

萊利揉揉自己灰白色的頭發,笑說:“你知道也沒什麽,那個南希可是個大人物。”

黛玉只是在一旁靜靜聽著,試圖從這個萊利口中獲取有用的東西。

“南希小姐很好,她可是法蘭西王室的通緝犯。”萊利笑說。

黛玉心下一驚,但隨即能理解,因為南希作為《愛國者日報》的主編,在報紙上發表那些言論自然讓國王和那些貴族們感到不快,因此被定為通緝犯也在意料之中。

“你就這樣明明白白告訴我,不怕我舉報嗎?”黛玉提醒萊利。

萊利壞笑了一下,肯定地說:“你不會舉報。”

“為什麽?”黛玉問他。

只見萊利緩緩回答:“因為法蘭西王室曾下令,只要有人登上我們的報紙,一律列為通緝犯。也就是說,現在你和南希小姐一樣,都是通緝犯。”

好一個共沈淪。黛玉終於明白萊利臉上自信的神情。

“我相信安尼小姐應該不會擔心這件事,畢竟全歐洲都不知道安尼到底也怎麽樣的人,安尼小姐能躲過整個歐洲,對於法蘭西王室自然不在話下。”萊利見黛玉臉上閃過一絲擔憂,心中頗為得意。

黛玉身為法蘭西王室的公主,自然清楚國王下過的命令,她根本沒記得國王有這一回事。

旋即黛玉打量著萊利,立刻明白萊利是在嚇唬她,或許萊利的江湖騙術可以騙得了常人,但對於黛玉,不過是一笑了之。

黛玉也沒有戳破他的謊言,只是默默跟著他,一同和他出了這貧民窟。

她承認,如果沒有這些事情,她永遠不會註意到隱藏在巴黎角落的這些貧民窟。

高高在上的身份是不會讓黛玉去了解這些事情,不論是西方的法蘭西公主還是東方世家大族的官宦小姐,黛玉也很少去了解這些人間疾苦。

但現在的她不得不去了解這些,因為黛玉知道若自己任由其發展下去,恐怕會引出不少風波來。

在送走拿破侖後,黛玉就一直去了解為何巴黎群眾會聽風就是雨,從卡羅納的煽動到拿破侖的名聲,巴黎的平常人家似乎對法蘭西王室有不少怨言,只不過國王沒放在眼中罷了,國王的精力一直都放在周旋立憲派和共和派的鬥爭中。

黛玉覺得這些事情任重而道遠。

……

薛寶琴似乎在法蘭西學習到很多,她本就處於求知若渴的年齡,學習東西和接受新事物都是非常的快。

這一日,隨寶琴同行的皇商從馬賽來到巴黎,向國王進貢東方的茶葉、香料、以及絲綢。

國王很喜歡東方的香料,就皇商如此投其所好,立刻將最近流行的燈泡獎賞給皇商們。

當國王聽到這燈泡早已在東方傳開時,臉上十分驚訝,他沒想到東方的燈泡流傳竟然會領先法蘭西一步。

“我還以為那個科學家是燈泡發明第一人,沒想到東方早已傳開。”國王心中有些不高興。

但這份不滿很快也被皇商們送上的瓷器以及各種各樣的東方水墨畫打消了去。

國王和王後都十分滿意這些東方皇商們送來的東西。

但在送使者回去休息時,國王看著宮裏掛上的燈泡,心情越來越差,那個科學家可是說自己是第一發明人,如今看這皇商使者的語氣,他似乎被法拉第耍了去。

路易十六也是個發明家,他非常理解發明家的艱難發明過程,因此他最憎恨的就是有人竊取了發明,即使那個發明對他來說是個很有用的東西,但是對於發明盜竊賊,他也不會輕易放過。

因為路易十六可是因燈泡這個發明而給法拉第一枚神聖的徽章。如今皇商說東方早已流傳開燈泡,這簡直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國王心中的怒氣還沒消散,又有幾個共和派的人來匯報說那個《愛國者日報》又死灰覆燃了。

路易十六對於《愛國者日報》是非常咬牙切齒的,當初他差點上了斷頭臺,少不了這家報社在巴黎煽風點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