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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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2023年,是繁星創建的第三年。

在趙鈺萍的組織下,繁星已經建立了三支舞蹈隊,它們分別是,留守老人/婦女廣場舞隊,電商創業青年街舞隊,還有新鮮出爐的,留守兒童歡聲笑語舞蹈隊。

包俊辰和簡子晨,自然成為歡聲笑語舞蹈隊的中流砥柱。

他們每天從托班下學,就去找趙鈺萍和市場部門的其他小哥哥小姐姐學舞蹈,學了回來在物流中心早教樂園猛猛跳。

最新消息是,這不到十個孩子年後編排了一支《歌聲與微笑》的舞蹈,在繁星的官方賬號上一經播出、廣受好評,嘟音和慢手的本地頻道,突如其來湧現出一浪童年懷舊熱。那些九零年代的老歌被紛紛扒出,各種配舞,一時間一派欣欣向榮。

岳心婕的畫,繼上次《兩肩日月》、《鄉歸星火》和《新苗共長》三個主題的畫展廣受好評後,開年來,繁星的社交媒體一通重推,竟然又在社交媒體上“爆”了一把。

由岳鳳幫岳心婕註冊和管理的社交媒體個人賬號,每天都源源不斷湧入新粉絲,不費吹灰之力,岳心婕已然成為星港藝術小網紅一枚。

但據岳鳳說,岳心婕無暇顧及這些,正在一門心思覆讀、準備作品集 ,意氣風發備考北京和上海的美院。

岳心婕非常忙碌,到繁星的頻率也變低。

但偶爾,她還是背著畫板過來,安安靜靜坐下、觀察,花費兩三個小時,畫普通的繁星,那些偉大的時刻。

有一回,岳心婕來畫畫,蕭雲徊正巧碰見,就像往常一樣,坐在一邊看她畫,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寒暄。

“我可聽說了,你拿到好幾個美院的覆試,我們繁星出去的人,果然不同凡響!”蕭雲徊誇岳心婕,順帶自吹自擂一番。

岳心婕笑,張嘴展現她近半年的康覆成果:“八字還才有一撇,仍需要繼續努力!”

蕭雲徊點頭:“聽你媽說,你最近每天白天去南京的美術集訓班畫畫,晚上回來還要狂肝幾個小時。你去年才做的手術,也別太拼,得多註意身體。”

誰知,岳心婕聽他這麽說,神秘兮兮地回望他一眼,似乎不完全認可蕭雲徊這段論述。

只見她突然掏出手機,在界面點擊、滑動,然後停在某個頁面,秀給蕭雲徊看。

照片中是兩個少年人,筆直站著面向鏡頭,背景是南京夫子廟。

少年其中之一,是岳心婕,另一個比她高一個頭的,是某個同樣背著畫板的男生,高高瘦瘦,白白凈凈,看著有幾分書生氣質。

“這……是……?”蕭雲徊驚訝,岳心婕竟然大學還沒上,就有了情況?!

岳心婕朝他莞爾一笑,又搖頭,慢慢發音,解釋道:“不是男朋友,他在追我。”

“好家夥!”蕭雲徊忍不住大聲感嘆,哥哥架勢早已壓抑不住,他瞄瞄周邊,四下無人,轉小聲問:“你媽……知道嗎?”

岳心婕不動,端詳蕭雲徊大驚小怪,片刻後,才滿面含笑,搖搖頭,算是回答蕭雲徊的問題。

緊接著她解釋:“我又不喜歡他!”

“是,是,”蕭雲徊附和,他心想,戀愛中嘴硬的人啊,我何止見過你岳心婕一個!

他也不戳穿,只是八卦:“他是你美術班的同學?那他……也要和你考一個地方的學校嗎?”

誰知,反倒是岳心婕急了,她邊說話邊比劃,手語口語一齊用上:“真的不是我男朋友,我……我……我有理想型!要像理想型那樣才行!”

蕭雲徊本來不想八卦少女心事,畢竟他看著蕭星星長大,知道小姑娘最多心思最要隱私,他生怕一不留心碰到逆鱗,連彼此之間那點最基本的信任都喪失了。

可他直覺,岳心婕好像很想對他分享這個男孩?畢竟他是除了岳鳳以外,岳心婕的第一個好朋友。

他順勢問:“那岳心婕小朋友,你的理想型是什麽樣的?”

這個問題問出,岳心婕突然雙眼圓睜,看起來像早有準備,極其鄭重其事地,回答出幾組看似平平無奇的屬性:“善良,溫柔,不畏艱辛,勇往直前!”

“哦……”蕭雲徊了然,沒想到現在的零零後小朋友,還喜歡如此樸實的人格,他調侃她:“那照片裏這位小書生,有幾項合格了?”

岳心婕捂著嘴笑起來,到了這會兒,才總算有幾分談論少女心事的嬌羞:“前兩項合格,後兩項,待定!”

回答完蕭雲徊,岳心婕的臉上少有地浮現出與蕭星星異曲同工的吃瓜表情,她打字道:“你最近……好像很開心?”

蕭雲徊見岳心婕明察秋毫,眨眨眼裝傻打太極:“為什麽這麽問?”

一個皮球踢到岳心婕那裏,再被岳心婕踢了回來:“直覺。”

2023年是他和袁恒宇的覆合元年,他當然天天開心,他掩藏不住笑意、賣個關子:“我不就和以前一樣?你從哪裏得出的結論啊?”

岳心婕卻不藏著掖著、直指要害:“只要他出現,你就會變得不一樣。”

岳心婕手機屏幕上的這個“他”,十分意味深長:既沒說出是誰,但蕭雲徊一秒鐘便會意到是誰。

他滿腹狐疑,心想難怪幾次見面,他總覺得岳心婕對袁恒宇始終不鹹不淡。

他實在好奇岳心婕究竟從何種角度如此明察秋毫,於是問:“你說的不一樣,指的是什麽?”

“會變顏色。”岳心婕鄭重其事打下一行行讓蕭雲徊似懂非懂的文字:

“和包俊辰他們在一起時,是繁星黃,不用身臨其境,就知道會是暖暖的;和我、我媽、小莊阿姨她們在一起時,是玫瑰赭,很溫柔,很怡人。”

“可是,有他出現的時候,會變成很多種顏色:有時是晨光蜜橙,有時是煙霧藍,有時是軟玉青色……”

蕭雲徊聽岳心婕振振有詞,覺得這個比喻光怪陸離,讓人琢磨不透,但生生不息、好奇不止,他追問:“那你看我現在是什麽顏色?”

哪知岳心婕比他還要調皮,嬉皮笑臉打趣道:“你現在……是五顏六色!”

蕭雲徊:“……”

說起來,蕭雲徊還帶袁恒宇,和齊昭還有徐文澤吃了一頓飯。

2022年年底,蕭雲徊和齊昭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做樂隊排練,卻也只在表演前彩排時,才和徐文澤打過五次照面,連話都沒講過幾句。

這次吃飯,蕭雲徊總算看清,徐文澤這小子,除了大高個子,比袁恒宇還健壯些,濃眉加細長眼睛,走的是韓國歐巴那路線。

四人倒也不是刻意約飯,那天是袁恒宇上班的周三,而徐文澤接齊昭下班回家,正巧在繁星大門口撞個正著。

齊昭便提議,擇日不如撞日,四人便找到縣中心一家飯店小聚。

之前排練,加上2023年跨年時徐文澤在臺上狂放的表白,結合文藝青年的刻板印象,蕭雲徊本以為徐文澤會是那種左右逢源吃得開的角色,孰料他意外害羞,回答完問題總要臉紅一下,沈默程度可以與袁恒宇較個高下。

整個飯局,基本由老成持重且表達能力滿點的齊昭控場,他一坐下就忍不住八卦:“所以……蕭總,你和恒宇現在這是……?”

沒等這句話抵達袁恒宇腦回路的終端,蕭雲徊不好意思一笑,坦承道:“是!就是你想的那樣!”

齊昭仿佛買的股票一年連翻三倍,驚喜異常,沖著徐文澤就是一頓自吹自擂:“你看,我就說吧?!”

徐文澤果然是十佳好男友,舉起雙手翹起兩個大拇指,毫不怯場開始誇誇:“老婆料事如神!”

隨後,齊昭轉過身來,朝一臉懵的蕭雲徊和袁恒宇解釋:“我還記得恒宇第一次來找我,在我辦公室,偶遇蕭總,那會兒我就看出你倆……不對勁!後來我們一起去吃飯,看恒宇那個鄭重其事的樣子,再看蕭總你閃爍其詞,我回家就和文澤說,你倆絕對不簡單!”

說著,他興奮地對徐文澤吆喝:“我當時怎麽說的來著?”

徐文澤看來對齊昭的話都倒背如流,他立刻朗誦全文:“你說,這倆明明互相在意得不行,還強行故作發乎情止乎禮,你呢,還得耐著性子和其中一個講人生大道理,再觀察另一個的反應……”

“行了行了,”蕭雲徊被齊昭和徐文澤調侃得恨不得鉆地洞,他舉起酒杯自罰一杯:“謝謝齊昭的數番開解,謝謝你們,讓我學到了很多!”

袁恒宇已經習慣了和蕭雲徊共同進退,也適時舉起酒杯:“謝謝齊昭給我提供的出櫃教程,我出櫃很順利,也等到了喜歡的人。”

齊昭“噗嗤”一聲沒忍住,估計是沒想到二十一世紀了,還有如此淳樸的祝酒詞,他開懷一笑,陪飲一杯。

就在此時,蕭雲徊奪過話語權,恭維道:“話說跨年的時候,文澤你突然表白,是你們事先排練的,還是你突發奇想的?我當場都看傻眼了!”

徐文澤羞澀一笑,臉上閃過轉瞬即逝的得意神情,回答道:“沒有彩排過,昭昭他不知道。”

2022到2023年跨年那天,徐文澤在表演Beyond的舞臺上,趁著齊昭一段漂亮的吉他solo炫技,快步奔到齊昭身邊。

猝不及防地,徐文澤問齊昭:“齊昭,當年你對我說,我們不會有未來,悲劇的開始不會帶來幸福的結局,現在,你幸福嗎!”

徐文澤行事雖總有一絲平靜的瘋感,但這節目畢竟在齊昭工作的場子,更不提還有平臺直播和電視臺轉播,齊昭完全沒料到徐文澤會突如其來瘋個大的!

他楞在原地,只聽見臺下觀眾雜亂演進到幾近整齊的呼喊聲,以及蕭雲徊稚嫩而無助的簡易和弦試圖浪漫伴奏,臺下的人代替徐文澤問:“現在,你幸福嗎!”

“我很幸福!”

放眼望去,齊昭的眼睛被白得發亮的鎂光燈照射,他覺得靈魂都要騰雲駕霧:“我現在,超他媽幸福的!”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和呼喊,剎那間,他們得到世上所有的祝福。

“徐文澤很勇敢。”眾人還在回味那個燃到爆炸的名場面,居然冷不丁聽袁恒宇一聲感嘆。

徐文澤與人為善,盛情邀請:“那小袁你回頭和我一起去N大的活動室學打鼓,今年跨年,給蕭總表演一個!”

袁恒宇顯然被誘惑到了,但他還是不忘看向蕭雲徊——他不想他不開心。

誰知,蕭雲徊面帶微微笑,只說:“我們小宇學什麽都很快,打鼓的樣子肯定超級帥!”

蕭雲徊和袁恒宇之間那斬不斷的電波,令齊昭都忍不住雞皮疙瘩掉一地:“蕭總,我原先不知道,你們倆在戀愛裏,是這麽肉麻的人啊……人不可貌相!”

眾人大笑,沈浸在此間的幸福中。

蕭雲徊和袁恒宇的感情嘛,所謂失而覆得更加珍貴,更何況,袁恒宇留在國內的時間恐怕只有半年,蕭雲徊自然格外珍惜。

由於韓彩蓉要養傷,蕭雲徊不得已又搬回星港,徒留袁恒宇一人在南京出租屋學校兩頭跑。

盡管如此,每逢周三周六,他們都一起到繁星上班,堪稱實現他們還在杭州時的美好暢想,過上了短暫的夫唱夫隨美好生活。

陪林超抽煙時,林超開玩笑問:“網上說同性戀在美國可以結婚,那小袁去了美國,你們可以在那邊結婚嗎?”

近半年來,林超抽煙越來越兇,即便蕭雲徊已經戒煙,他還是一個人站在下風口,五分鐘就三根。

蕭雲徊沒有再主動過問林超和曾詩彤怎麽樣了,只從林超抽煙的速度和頻率,簡易做出判斷。

有時一口吞雲吐霧後,也能從林超口中零零星星探知些信息,一言以蔽之,時好時壞。

即便每回在繁星見到曾詩彤,分明還是從前那般活力四射的樣子。

作為林超和曾詩彤共同的好朋友,蕭雲能做的,僅僅是陪他多抽根煙,再陪她狠狠紮進工作堆當中熱火朝天一遍再一遍,如此而已。

清明在即,蕭雲徊代替韓彩蓉去采買今年要給爺爺爸爸準備的東西,韓彩蓉提了一嘴,讓蕭雲徊把薛伊寧也叫上。

和袁恒宇在星港酒店開房小聚時,蕭雲徊心不在焉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發呆,袁恒宇從工作中解脫出來後,於側邊摟過他的小兔子。

“你在想什麽?有不高興的事嗎?”袁恒宇歪頭關切地近距離察看蕭雲徊。

“就還是……我媽。我奶奶讓我清明請她一起去,你說,我請嗎?”對袁恒宇沒什麽好隱瞞,蕭雲徊實話實說。

“嗯。”袁恒宇斬釘截鐵,隨即,兩顆桃花眼無比真誠地看著他,說:“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你。”

“我……”直面袁恒宇這張正義凜然的帥臉,再直面自己的脆弱面,蕭雲徊著實有些心虛,他故而錯開眼神,習慣性想要逃避。

“不要不說話。”袁恒宇已經抓住蕭雲徊的七寸。

“哎呀我知道啦~小宇~”蕭雲徊伸手出來想要摟住袁恒宇撒嬌,卿卿我我。

“不要轉移話題。”袁恒宇逮住蕭雲徊兩只騰空的胳膊,絕不姑息。

“哎呀知道啦!”蕭雲徊氣急敗壞甩開袁恒宇輕輕挾制住他的手,“我現在就請她還不行嗎!”

說著,蕭雲徊三下五除二舉起手機,拇指輕輕點擊:“發出去啦!”

發完信息,他才終於把手機丟在一邊,將袁恒宇撲倒在沙發上,啟動幹壞事模式,貪婪邪惡地對其動手動腳。

原來,坐在沙發上好幾十分鐘,要說的僅有十幾個字,而他早已經打好:

【清明掃墓,奶奶讓我問,你要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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