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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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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那天下午,蕭星星在蕭雲徊懷裏哭了足足兩小時。

起先她還壓低聲響,顧忌韓彩蓉會不會聽見,後來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已是生理反應停不下來,全然無了章法。

韓彩蓉倒也靜水深流,成功將自己隱身為空氣,甚至連蕭雲徊的房門都沒敲一敲。

那一晚,蕭星星推說近期工作繁忙,蕭雲徊明白妹妹還想獨自療傷,索性連夜把她和袁恒宇都送回南京。

在車內,袁恒宇和蕭星星都坐後座。

頂著兩個桃子眼睛的蕭星星,連調侃哥夫的心情都沒有,只在狹小空間內一言不發,眼睛木然睜著,不知望向何方。

蕭雲徊怕她尷尬,也不過度安慰,三人於是一路無話。

直到車在高速上開了將近半途,蕭星星忽然聽見袁恒宇叫她。

不想睜著腫成桃子的眼睛和男神對視的她,只得半側面龐示意袁恒宇有何貴幹。

袁恒宇並未過多說話,只將一張完好折疊的紙巾遞到她的面前,伴隨言語一貫極簡的風格:“星星,給你。”

蕭星星不明就裏,不解為何男神突然提面巾紙來見。

她於是吸了吸鼻子,想清清嗓子,問袁恒宇所為何意。

一經張嘴,恍然大悟,眼淚再次從她臉蛋的兩側簌簌而下,一顆再一顆,一串又一串,仿佛無休無止。

蕭星星並非容易情緒崩潰之人,更多時候她習慣假裝堅強自嘲調笑那些不快的人生際遇,因此,她萬分崩潰的那個夜晚,想來已是獨自隱忍太久。

那天之後,蕭星星光速回覆到從前狀態,蕭雲徊數度問起她和沈正一作何打算,她並未展開說明,只極其坦然總結:“我想要的愛情不帶一絲勉強,不論勉強自己還是勉強他人,既然我和沈正一緣分不夠,我自有打算。哥,我會像你和哥夫學習,堅強起來直到和正宮相逢的!”

“滾!”蕭雲徊無語,眼看這“哥夫”梗是過不去了。

不久後的一個周五,蕭雲徊下班回家,才走到樓下,便看見沈正一提著一袋水果和禮物,站在樓道處等他。

蕭雲徊正猶豫要不要搭理這小子,畢竟蕭星星都放話不要將就,雖說他沒能從蕭星星嘴裏套出她與沈正一後續如何,但她的態度,當哥哥的必須收到了。

可惜門口只有一個,蕭雲徊左躲右閃暗中觀察半天,發現沈正一這小子打定主意在這兒堵他,按照蕭雲徊對韓彩蓉的了解,沈正一多半已經上門拜訪過並被趕了出來。

蕭雲徊估計,他要不出現,沈正一八成打算打地鋪賴在這兒,他還是於心不忍,走了出去。

“大舅哥!!!”

才露出半個身位,蕭雲徊立即被沈正一鎖定,只見他迅速放下手頭提溜的一大堆禮物,沖到蕭雲徊跟前。

猛然地,沈正一不知想到什麽,有些委屈地改口:“雲哥,見到你真好。”

蕭雲徊瞧沈正一這小情緒不大對勁,儼然下一秒鐘淚水就要奪眶而出,趕緊插科打諢:“你別別,這是幹嘛?你不會想我把你摟在懷裏安慰吧?”

沈正一還算會察言觀色,蕭雲徊此話既出,他便知道自己這些情緒該當收斂,連忙使勁憋住,失落地說:“我剛想上門等你,可是奶奶不讓我進門,說讓我回家。哥,我和家裏徹底鬧掰了,現在星星也不樂意和我溝通,我沒地方可去了。”

沈正一這人,說話和做事風格大抵相似,都主打一個過猶不及,蕭雲徊早有領教。

他皺起眉,產生些微惻隱之心的同時,對沈正一也十分無奈:“所以你這是跑到你父母看不上的姑娘的家裏來,請她家裏人收留你?”

沈正一一聽蕭雲徊如此上綱上線,立即驚慌地擡起頭,否認說:“不是,哥,唉,我只是實在不知去哪兒了,我不想失去星星,我只能來找你。”

良久,蕭雲徊輕嘆一聲,擡腳往前走,走了幾步,對身後一臉茫然無措的沈正一說:“你上來吧。”

蕭雲徊開門帶沈正一進屋,正與韓彩蓉撞個滿懷。

倒是沈正一率先心虛,見韓彩蓉盯著自己,打算解釋,孰料韓彩蓉一個轉身,走進廚房不再過問。

蕭雲徊知道韓彩蓉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早該猜到沈正一不會輕易離去,他問沈正一:“你不回自己家,也不能去星星那兒,那你總不能不回學校吧?”

沈正一聽蕭雲徊這麽說,突然兩顆托付終身的眼睛直勾勾望著他:“哥,你至少收留我一個周末吧。我真的好需要一個哥哥,陪我說說話,給我指指路。”

蕭雲徊看沈正一著實可憐,便說:“那你周末睡在我們家,周一麻溜滾蛋。”

說罷他補充重要一句:“不過你別指望守株待兔蕭星星,她最近工作很忙,這周必然不會回來。”

見蕭雲徊總算松了口,沈正一感激涕零:“謝謝雲哥!”

他繼而又一副深谙蕭星星套路的模樣低落下去,說:“我沒指望星星會回來。我知道她,她不開心的時候,都寧可自己挺過去。她就是這麽一個堅強獨立的姑娘。”

蕭雲徊想損他,你倒還挺把自己當回事,就知道蕭星星離了你會不開心不成?

可瞧見沈正一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想起過年那日沈正一由於家人催促不得不提前離開時,蕭星星在他車裏的喃喃自語,更不說蕭星星後來那場長長的痛哭,終究話到嘴邊,不忍出口。

九月過去,天氣逐漸冷了下來,星港縣人丁稀少又依山傍水,溫度更比南京城市還低出幾度。

韓彩蓉對沈正一並無苛責,只是少了過去那份熱情,明顯生分不少,但依然親力親為幫他準備過夜的床上幾件套。

等韓彩蓉進屋休息後,蕭雲徊再從自己房間搬來一床秋被,讓沈正一如果覺得冷,自行加上。

沈正一這才半請求對蕭雲徊說:“哥,能再和你聊聊嗎?”

蕭雲徊知道沈正一來這一趟有話要說,便搬一張客廳裏的椅子坐在他的沙發床旁:“有什麽想說的,說吧。”

“哥,我想問你,在這件事上,你認為我支棱了嗎?”沈正一問。

蕭雲徊沈思片刻,說:“嗯,你父母不喜歡蕭星星,是你無法左右的事,你沒有因此退縮,反而態度鮮明地抗議,你沒有不支棱。”

“哥,”沈正一繼續坦承:“我爸媽並不是不喜歡星星,他們覺得星星聰明、可愛,妙語連珠,是個特別好的姑娘。他們只是……”

沈正一既想推心置腹,又礙於蕭雲徊聽後怕是不悅,欲言又止。

“行了,你話都說了一半,還在這扭捏什麽。”蕭雲徊無語,催促沈正一有話快說。

“他們是覺得,家中有人重病早逝,怕從優生學的角度,不好。”沈正一非常汗顏自己的父母如此顧慮,但他心直口快,不想欺瞞。

蕭雲徊聽見沈正一如此言論,頓時眼前一黑,他更能理解蕭星星當下何其難過,何其無法回頭。

“但哥,我不這麽想,我和你說過的,我認定了星星,就是喜歡她這個人,我不改變。”沈正一一腔熱誠恨不得發下毒誓。

古往今來,抗爭家庭與朝代的才子佳人故事層出不窮,可今時不同往日,有人非要去勉強,便也有人因這勉強而抽身離去。

蕭雲徊設身處地共情蕭星星,竟然毫無不可理解。

他呼出一口氣,再三審度,才問沈正一:“如果換過來,是蕭星星的家庭嫌棄你這個人,你會怎樣?”

也許,沈正一始終沈溺於決不向父母讓步的剛烈當中,在此之前未曾換位思考過,在一段彼此相愛的關系裏,倘若遭遇諸如此類的挑戰,究竟是誰更傾向於擡腳離去。

沈正一一時間語塞在原地。

思忖良久,他堅定地回覆:“我會像現在一樣,努力找機會去見對方的家長,尋求可以溝通的餘地。”

“嗯,”蕭雲徊表示理解,卻下狠手,再將一軍:“那如果對方反對的緣由,不可調和呢?”

不可調和?

就像……蕭星星原生家庭的分崩離析和父親的早逝。

就像即便蕭雲徊再喜歡袁恒宇,也不可能與他像異性戀一樣,光明正大,兒孫滿堂。

這些遺憾,統統錯位在根源,早已無頭可以回。

“我……不知道!”

說話慣常很滿、滿腦子羅曼蒂克理想主義的沈正一,在蕭雲徊層層深入的質詢中敗下陣來,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醍醐灌頂:“我不知道,哥,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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