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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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浙江是低成本電商的天堂,錦湖有低成本的批發市場,這些還是蕭雲徊當年萌生電商創業念頭時,在網上創業心靈雞湯裏看到的,和他後來在義烏創新社區物流樞紐蹲點一周打聽到的知識。

畢業於中國某所末流211大學經濟管理專業,在南京市的一家互聯網公司工作兩年,蕭雲徊省吃儉用存款不到七萬元。

直至有一天他發現國家在大力倡導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周圍的年輕人們也蠢蠢欲動想要狂野青春走一遭,他萌生了一個念頭:電商創業。

蕭雲徊學生時代不算學霸,但好在為人要強也堅定,決定了的事,多半不撞南墻不回頭。

手頭一窮二白,又想創業撬動杠桿,蕭雲徊獲得錦湖批發市場的信息後幾乎連夜奔赴,並迅速和當地一家工廠的老板簽訂小批量的批發訂單。

地址留下,老板當天批量發至義烏,襪子比人啟程還早,算是打開了錦湖的貨物渠道。之後定期補貨進新貨,好維持生意的正常運轉。

去錦湖補貨的那一日,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宜放風宜搞基。蕭雲徊和林超,還有袁恒宇,三個人叫了一輛滴滴,從義烏直奔錦湖看襪子。

三個人在車上,蕭雲徊坐副駕駛,袁恒宇和林超各占據後排一左一右兩個車窗位置,大寫的不熟。

路上,蕭雲徊轉過頭去重新介紹:“這是林超,是我大學同學,和我一起賣烤串那個。你和人家說個你好。”

袁恒宇絲毫不看林超,目光直視前方、旁若無人,約莫一分鐘後,緊閉的嘴唇擠出一句:“林超,你好。”

林超無語,但知道袁恒宇的情況,也不為難,只是調侃道:“不是,我和蕭雲徊一樣大,怎麽蕭雲徊就是哥,而我只是林超?”

袁恒宇似乎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心無旁騖地從旁邊的書包中掏出耳機,準備帶上。

林超怒極反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蕭雲徊,半開玩笑半說給蕭雲徊聽的語氣:“嘿呀,現在的小孩兒,都這麽難搞的嗎?”

袁恒宇這才邊帶耳機邊回應道:“林超,我要聽英語了。”

林超:“……”

三個人風風火火到達錦湖,見到一袋一袋襪子被紮成一捆一捆再封裝成炸藥包形狀,目之所及之處仿佛漫山遍野襪藥包。

林超問蕭雲徊:“你上個月有生意嗎?”

蕭雲徊輕輕一笑,得意地說:“沒有我能帶你來看貨?我最近一星期每天能發幾十雙的貨了,算上進貨和物流的成本,按照每天發60雙,每天也能掙個20、30塊錢。我這還在上升趨勢,之後要向在義烏那待了兩三年的練家子一樣,每天用推車拉著發貨,那日子多有盼頭。”

林超似乎被唬住了,驚嘆道:“我以為你這個月網店一點收入沒有呢,看你每天晝伏夜出的。以為你打算跟我賣幾個月炸串就卷鋪蓋回家啃老。”

蕭雲徊哼了一聲,自嘲道:“我哪來的老啃?”

林超見蕭雲徊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樣子,自知說錯話,又陪笑說:“那既然你上升得這麽順利,你就慢慢幹,從幾雙到幾十,從幾十到幾百。我看咱們電商社區做得好的那幾個人也沒啥技巧,多點本錢鋪貨,天道酬勤。”他打算幹了這碗心靈雞湯將功補過。

蕭雲徊見袁恒宇在一邊目視遠方、仿佛嚴格考察市場,隨口將話題拋向他,避免冷落:“小宇,你覺得呢?”

孰料蕭雲徊一根橄欖枝丟過去,袁恒宇一盆冷水澆下來:“橫向鋪貨,指望天道酬勤,是不可能的。”

“嘿?”林超心想,小老弟你這是針對我嗎?

袁恒宇雖然不會講話,但蕭雲徊知道他一直在幫著自己做網店那些技術工作,倒想聽聽他的不同意見。於是蕭雲徊問他:“怎麽說?”

問完這話,袁恒宇仍舊直勾勾地對來往的襪藥包左右打量,沒有絲毫要回答的意思。

蕭雲徊猜測袁恒宇沒聽懂這問題,於是換個方式問:“你為什麽說我們不可能靠賣襪子發家致富?咱們社區裏不是好幾個人現在做挺大的?”

這話似乎終於問在了袁恒宇的心坎上,他開始振振有詞起來,說:

“這些好只是暫時的。我這個月一直在觀察數據,發現我們店鋪現在獲取流量的規則自然獲取,以十四天為一個周期的下架和重新上架。”

“上架了會被分配流量並推送到前排,於是別人能看到我們的店,加上我們創店時間短,還刻意壓價。而錦湖批發的襪子本身沒有核心競爭力,流量的分配和價格優勢就體現出來。我們這才能起來。”

兩個大學畢業兩年生被一個高中剛畢業生說得一楞一楞,一時間竟然無話。

“現在挖寶網的流量分配機制是算法。如果算法規則改變,有可能我們的流量就完全消失,店鋪就相當於被自然屏蔽、淘汰下崗。我看挖寶網現在在推的直通車……”

“就是花錢買流量交廣告費那個服務?”蕭雲徊接話道,不枉他這些天在認真學習挖寶大學的寶貴知識。

“對,”袁恒宇接著說:“這種服務的設置,就意味著流量規則引導用戶走向付費,這也是當前平臺和APP公司的主要盈利渠道之一。所以批發沒有市場競爭力的日用品,無法天道酬勤,都有可能被行業或者平臺的產業升級優化掉。”

“得得得”,林超感覺腦袋已經快炸,忙不疊打斷袁恒宇,問:“有那麽玄乎嗎?咱不就圖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所以,降價不是辦法,量大管飽也不是辦法,要拿到自己的核心競爭力,還要跟得上行業優化的速度,才有可能真的發家致富。”蕭雲徊知道袁恒宇說的雖然遙不可及,但的確是真知灼見。

“是。”袁恒宇讚同道。

林超覺得有被排擠到。

傍晚時分,三個人又風塵仆仆回到義烏,林超和蕭雲徊忙著準備賣烤串,袁恒宇則回家處理當日的訂單。

直到夜幕降臨,蕭雲徊還忙著串菜的時候,袁恒宇穿著一條深藍色籃球背心和黑色籃球短褲,頂著剛洗完的小短發,踏著拖鞋出來了。

“我來幫你。”袁恒宇朝著蕭雲徊走去,雖然看菜不看人。

蕭雲徊一邊串菜一邊嫌棄地叮囑道:“夏天蚊子多,你穿短褲擦點花露水再來。”

“擦過了。”袁恒宇邊回答邊自覺地站到蕭雲徊的旁邊,幫忙打下手。

林超忙著張羅架桌子椅子,一頭大汗之際回頭看見兩位帥哥肩並肩站著串菜,仿佛一道充滿勞動的光榮又靚麗的風景線,直接被閃瞎。

那晚生意格外好,林超不懼袁恒宇是個說話奇怪的怪胎,把他打發到前臺送串充門面。他一邊烤串一邊抹汗,一邊雞賊地和坐在旁邊的塑料板凳上休息的蕭雲徊搭話。

“我有點兒理解了。”他說。

“啥?”蕭雲徊被他的突如其來搞得一頭霧水。

“你家小袁同學,有點東西。挺旺你的。”他逐漸深入主題。

蕭雲徊聽了這話,心裏隱隱高興。

所謂自家孩子就是自己能嫌棄,別人得狠狠誇。

其實,相處這一個多月,蕭雲徊也發現袁恒宇這孩子不錯:勤快、自律,雖然提的問題無比多,但辦事很牢靠。

蕭雲徊來不及註意自己臉上泛起的一抹細微的笑,回說:“那是。所以說人不可貌相,何況他還考上了Z大,你可別小瞧人家。”

林超左手烤串右手擺手,連忙否認,說:“你的人,我哪敢小瞧?”說著,他突然面帶狡詐,瞥一眼蕭雲徊起哄道:“說,這是不是你從老家帶過來的小男朋友?”

蕭雲徊剛喝一口冰紅茶進嘴裏,被他一問,直接嚇得一個機靈,飲料從嘴裏噴薄而出。

遠處袁恒宇正端著空盤子朝他們走過來,見蕭雲徊一口老茶噴在地上,悠悠正色道:“不要一邊說話一邊喝水,會嗆到。”說完站起來,又從燒烤攤上拿了兩碟點菜,悄然朝客人走去,徒留林超在後面嘖嘖嘖嘖。

“你沒發現嗎?他對你可是很雙標的,”林超解釋,“他叫你哥,不叫我哥。還有,他今天和我們說店鋪的事,用的都是‘我們的店鋪’,我尋思著,這不是你的店鋪嗎?”

林超壞笑著盯著蕭雲徊,繼續說:“我本來真的沒懷疑,直到他那個‘我們的店’一出來……單身狗直接當場斃命。所以你們是在開夫妻店嗎?”

“不是”,蕭雲徊連忙反駁:“不是你想的那樣。因為他的腦回路和我們正常人不完全一樣,你不能按常理推斷。”他見林超不置可否,又補了一句:“他媽媽算是我半個親媽,我理應對他好。”

林超似乎並未被完全說服,聽見蕭雲徊這麽嚴肅,語氣也突然沈重了幾分,接著話頭說:“即便是,你也隨時別避諱告訴兄弟我,畢竟——”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畢竟你和李博陽也鬧掰那麽久了,你如果真的碰上了喜歡的,兄弟為你高興。”

夏夜晚風徐徐,到處充滿煙火氣。

“李博陽”這個名字卻讓蕭雲徊周圍一下冷了場,不是吃一口冰鎮西瓜那種唇齒之間遺留的沁人心脾的清爽甜,有點像冰鎮汽水喝得太猛,咽下去一口涼,鼻腔和腦門還在氣血上湧。

“我早就翻篇了。”蕭雲徊把玩著手上喝了一半的冰紅茶塑料瓶,漫不經心地打破僵局:“我是說真的。當初不該因為他表現真誠獻殷勤,就說試試。結果後來戀愛戀愛沒談成,三觀問題倒天天暴露,朋友都不想做了。”

他漫無目的地瀏覽周邊吃燒烤的客人,目光逐漸鎖定在遠處那個身著深藍色籃球背心的少年。

只見少年一邊安靜地收拾剛付賬走人那桌的殘羹冷炙,一邊不時撓撓自己的胳膊和腿,想必被蚊子咬得不輕。

蕭雲徊沒忍住笑出聲,林超這才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望見那個不可多得的壯勞力。

“就說讓他擦點花露水出來了。”林超聽到蕭雲徊輕聲笑道,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對勁的酸臭味。

烤串收攤回家睡覺,蕭雲徊躺在床上似睡非睡方才想起自己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刷過社交媒體。

百無聊賴點開微博,一個熟悉的賬號映入眼簾,夾帶好幾天前發的簡短但暧昧的信息:

“睡了麽?”

【我說你】

【請你不要再】

【媽的,你煩不煩】

他在對話框裏反覆編輯了好幾條,頓覺回覆這種已經絕交的前任哥們的深夜撩撥信息實在太掉價,怕越回越糾纏不清,便索性刪除、關機,倒頭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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