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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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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雨越下越大,青雲峰上的山匪已經撤回寨子,寨子門口只剩下餘初音和項辰川兩人相對而立。項辰川脫下外衣給餘初音披上,餘初音只是呆呆站著任他擺布。

項辰川在寨子門旁取了一把雨傘,撐到餘初音頭頂,輕聲問道:“冷嗎?”

“不冷。”餘初音搖搖頭,指著項辰川胳膊上一道滲血的傷口,說道:“你又受傷了。”

項辰川連看都沒看一眼傷口,只是淡淡說了句:“不礙事。”

餘初音怔怔看著項辰川站在雨中為自己撐著傘,眼前景象似夢境般不真實,便喃喃問道:“我是在做夢嗎?”

項辰川先是一楞,隨即笑道:“傻瓜,怎麽會是做夢呢?”

“不是夢嗎?”餘初音伸手摸向項辰川的臉,那裏有一條輕微的血口子。指尖上沾了血水,餘初音突然覺得眼睛酸澀,淚水不受控制從眼眶中滾落。

項辰川見餘初音哭了,即刻慌了神,焦急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沒有,我沒受傷。”餘初音輕輕搖頭。

“那你怎麽哭了?”項辰川急得手足無措,他從沒有見餘初音哭過。

餘初音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說道:“我沒有哭,那些是雨水。”

項辰川默默看了一眼她頭頂的雨傘,好吧!她說雨水就是雨水吧!

山路陡峭,天又下雨,下山的路肯定不好走。項辰川蹲了下來,轉頭道:“上來,我背你回去。”

“我…我……”餘初音有些猶豫。

“上來,山路濕滑,我扶著你走不如背著你更方便些,你幫我撐著傘,可好?”

餘初音只得默默伏上他的背,項辰川穩穩背起了她,緩步向山下走去。

“你太輕了。”項辰川輕笑道:“像背著一只小貓。”

“是嗎?”餘初音僵硬地趴在項辰川的肩頭,忽然聞到一絲淡淡的酒氣,“你喝酒了?”

“嗯,來之前在衙署喝了些。”

“你是怎麽知道我被人擄走了?又怎麽尋到這裏的?”

“是你鋪子裏的人來衙署找我,半路又碰到經常去你鋪子的小混混,是他說你被青雲峰上的山匪帶走了。”項辰川頓了頓,問道:“你們今天去醉仙樓吃飯了?”

“嗯,今天是端午,我就帶著櫻桃和半山去醉仙樓過個節,本想叫上隔壁的楊掌櫃,但他說輔子走不開。”

提到楊書羽,項辰川想起他腳上的那雙做工精細的靴子,糾結了很久最終低聲開口:“下次,你能不能也給我做雙靴子?”

“什麽靴子?”餘初音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就是…”項辰川耳尖開始發紅,聲音沙啞,“就是你送給書鋪掌櫃的靴子。”

“我沒給他送過靴子啊!我都不會做,怎麽送他?”

“那你鋪子的櫻桃說你買青緞做靴子的事……”

項辰川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餘初音聽不清了。那塊青緞布料,她本是想學著做靴子送給項辰川,可惜學不會,所以她放棄了,讓櫻桃把礙眼的布料扔掉。看來是櫻桃沒扔,還做成靴子給了隔壁鋪子。

餘初音嘆了口氣道:“我連衣服都補不好,怎會做得出靴子?那靴子不是我給他的,應該是櫻桃做了給他的。你還記得嗎?以前在衙署服役的時候,我給副統領的公服上補了個‘蜈蚣’,副統領還專門問我來著。”

項辰川眉頭蹙了起來,那難看的‘蜈蚣’他當然記得,為此他還被沐子嵐嘲笑一番,他糾正道:“那公服不是他的,是我的。”

餘初音聽了這話,突然在項辰川頸側“吃吃”笑起來,“那衣服竟是你的嗎?對不住啊!我真的一點針線活都做不來,當時我只補了一件,其他的都是王婆補的。”

項辰川被她呼在頸間的氣息,惹得耳根通紅,他笑道:“我還以為當時你是故意針對我。”

“我為什麽要針對你。”說完這話,餘初音突然意識到,前些日子自己似乎一直因江詩悅的事針對他,想到這裏,她覺得兩人過於親密,便道:“你還是放我下來吧,你和江大小姐……”

項辰川沒等餘初音說完,截住了話頭,“這個事我正想和你說,我和江詩悅沒有關系,是黑子將東西送錯了,那帕子是她落在衙署,本該送還給她卻送到了你手中。”

餘初音聽到這話心頭一顫,脫口問道:“你的意思是,你送給她的東西也是送錯了?”

“嗯,原是給你的。” 項辰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自在,“後來我知道這事,已經和她說明白了,不過你是怎麽知道她也收錯了東西?”

“因為她像我炫耀了。”餘初音氣鼓鼓道。

“所以你吃醋了?前些日子才故意甩臉色給我看?”

“我才沒有!”

“呵…”項辰川寵溺說道:“好,你沒吃醋,下次我再送你個別的。”

餘初音趴在項辰川肩頭,想到那張信箋上“願與芳卿,看盡繁花”八個字原來是他寫給自己的;想到他剛才問靴子時的小心翼翼;又想到他今天單槍匹馬來救自己。餘初音心頭一酸,眼淚又撲簌簌掉了下來。

項辰川感受到脖子上的濕意,柔聲問道:“今天是我的生辰,可以不哭嗎?”

“我才沒有哭。”餘初音將臉埋得更深,“是傘漏了,剛才滴進你脖子裏的是雨水。”

項辰川輕笑回應,突然他的脖頸被餘初音摟住,耳畔傳來一句“生辰快樂!”,接著左頰又被柔軟的唇輕輕吻了一下。

這回,項辰川連臉都變得通紅了,好在四周黑漆漆的,他嘴角微勾,心情舒暢。以往在項府過生辰,每次總以不快收場,後來他不願過生辰,時間長了大家都遺忘他的生辰。今年是他自母親離世後過得最好的一個生辰,也收到了最好的生辰禮物。

第二日,天空放晴,大晟五月,暑氣漸濃。垂柳在微風裏輕柔擺動,幾只麻雀在枝頭上竄下跳。昨夜的一場驟雨,使空氣中混著泥土與植物的清香。

櫻桃頂著核桃般紅腫的雙眼,正要去開鋪子門。餘初音叫住了她,“櫻桃,今日休業一天,等會兒你和我去一趟普光廟。”

“好的,娘子。”櫻桃應道。

昨晚,餘初音回鋪子後,櫻桃告訴她,胡半山為了追山匪受了傷,所以她決定今日先去看望胡半山,再去衙署找項辰川。

兩人帶了些吃食出門,沿著神武街一路往北走,盡頭便是普光廟。普光廟是個荒廟,胡半山就住在廟後院的破屋中。

廟門口蹲著幾個正在吃包子的小混混,有人認出餘初音,上前招呼道:“掌櫃娘子,你怎麽來了?”

“你們老大呢?”餘初音問道。

“老大呀,昨晚不知幹什麽去了,被人紮了幾刀,這會兒在屋裏躺著呢!”

“我進去看看他。”餘初音說著擡腳走進普光廟,櫻桃低頭跟上。

進了後院的破屋,只見胡半山半倚在床上,額頭腫起個大包,左臉上有一條血痕,手腳有好幾處纏著布條。

胡半山見餘初音進屋,先是一楞,隨後咧開嘴笑道:“阿音,你沒事了?老子就知道金吾衛那小子不是吃素的。”

餘初音看著胡半山狼狽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好受,勉強扯出一絲笑容,說道:“半山,對不起,害得你為我受傷,看過大夫了嗎?”

胡半山甩了甩額前碎發,故作瀟灑道:“哎,這點傷算什麽,想當年老子以一敵八,差點沒去閻王殿報到。”

餘初音環顧屋子,這裏四面透風不說,屋頂還是漏的,因昨晚下雨地上還有一灘水。她取出兩張銀票,說道:“半山,這是二百兩,你找個大夫將身子養好,然後在神武街租個小院子住。”

胡半山擺擺手,推辭道:“不用不用,老子覺得住這裏挺好的呀!”

餘初音將銀票塞到胡半山手裏,說道:“你現在幫我做事,也算是我鋪子的半個員工,我身為掌櫃,給員工提供住處也是應該的。你聽我的,租了院子後不要再去收什麽孝敬錢,往後好好跟著我幹吧!”

聽了餘初音的話,一向大大咧咧的胡半山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

“就這麽說定了。”餘初音拍拍胡半山的肩膀,又對櫻桃道:“把吃食端出來吧!”

櫻桃小心將吃食端出來擺到胡半山的床榻邊,三個小菜還有一碗粥,胡半山問:“阿音,這是你做的?”

“不是,是櫻桃做的。這幾日櫻桃都會過來給你送飯。”

“那…那老子先謝過櫻桃妹子了。”胡半山不好意思撓撓頭,隨後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口中,又道:“嗯,好吃好吃!”

櫻桃沒說話,腦袋垂得很低,臉上泛起紅暈。她以往一直懼怕胡半山這樣的人,但經過昨晚的事,她改觀了。娘子說得沒錯,胡大哥是個能處的人。

從普光廟出來後,餘初音讓櫻桃自己回鋪子,她買了些東西匆匆前往金吾衛衙署。

金吾衛衙署二院廳堂內,項辰川獨坐在書桌前,眉頭緊鎖。桌面上攤著一張紙,羅列著幾個有可能對餘初音動手的人。他提筆在紙上又劃了幾道,然後投入銅盆內燃盡。

青雲峰上的山匪雖平日常幹綁架勒索的勾當,但不可能如此目標明確到城裏來綁人,所以他斷定山匪必是受人指使。他懷疑太子,也懷疑寧親王,甚至懷疑五皇子。

正當項辰川一籌莫展之時,一顆小腦袋從門外探了進來,項辰川看到後頓時眉頭舒展,勾起嘴角說道:“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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