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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 193 章 感天動地同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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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第 193 章 感天動地同學情

天穹星羅密布, 星鬥之下,冷藍冰川沈寂得仿若千百年都不曾有過生命存在。

雪地上七零八散地滾落著人面魚怪的殘破軀體,黃黃紅紅的液體四處流淌, 如同畫布上隨意抹開的顏料。腎上腺素帶來的激情消退後, 第一帝國學院的學生們這才感到一陣陣腿腳發軟,又不敢蹲坐下來休息——滿地都是死掉的人面魚怪。

相比於白天時的人面魚身,也不知道一個個的都吃了什麽激素, 原本小小的肉爪延長變成了瘦長的四肢,加上那寡淡蒼白的人臉, 除了腫大帶鱗的脖頸和短魚尾, 這些人面魚怪看起來跟過分高瘦的人類也沒什麽區別了。

對這樣的一群類人生物大開殺戒,即使明知道這是怪物, 眾人的心中一時也十分覆雜。

混戰中還有四位不幸的同學被當場傳送走。

伊芙甩幹刀刃上的血滴, 這才收刀入鞘, 興許是因為這場比賽要在有水的環境活動, 而光劍在水裏沒法用的緣故, 組委會給學生們配備的都是實體刀劍。

戰鬥的激情逐漸褪去,伊芙動了動手腳, 卻發現自己意外地不怎麽覺得冷,一股暖融融的熱意自她肺腑處發出, 又擴散到四肢百骸。

運動一下的效果有這麽好嗎?

極地的夜間比醫院太平間還冷, 光靠身上那幾件保暖衣和自身身體素質, 想硬抗住似乎不太可能。

她有些懷疑地按住自己的小腹。

“怎麽白天還是魚, 晚上就變成魚人了?”不遠處, 傑西卡靠在利茲肩膀上,頂著一副有進氣沒出氣的樣子疲憊道,“太恐怖了, 今年的五校聯賽實在是太恐怖了。”

“白天的時候安東尼主席還說這魚只想著往基地跑,攻擊性不強,誰說這魚攻擊性不強的?這魚可太能攻擊了!”

“誰能想到它還有兩種形態吧?”

“更想不到它為什麽這麽執著地一心想往基地跑吧!”

“誰說沒人想到的?”有人忽然幽幽出聲,“不是有人已經料到這一步了嗎?”

“......”

路德維希原本還在撐著劍休息,突然四面八方的視線都向他轉來,每一束目光都是那麽的飽含譴責意味,直看得路德維希莫名其妙:“你們都看我幹什麽?”

他偷偷地從劍身銀亮清晰的反射裏看了自己一眼,很正常啊,臉上也沒有臟東西......所以這群人到底在看什麽?

橘真紀懶洋洋地喊著“散夥了散夥了”,邊吆喝著其餘學生回基地休息,眾人這才拖著已經跟軟腳蝦沒兩樣的腿往回走,伊芙走出兩步,就被一股自心底生發而出的莫名感覺硬生生拖住腳步。

她總感覺自己好像忽視了什麽,視線下意識地在附近環視過一圈,然後就註意到了洛爾迦正半俯著身,似乎在觀察什麽。

“你在看什麽?”

洛爾迦聞聲擡頭,便看見伊芙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自己走來,他一頓,這才側過身,向伊芙展示自己剛發現的不對勁之處:“這種怪物身上有種很奇怪的蛻皮現象。”

“嗯?”

洛爾迦觀察著的這具人面魚怪,屍身保管得尚算完整,一道細長而深的刀傷貫穿了它的喉嚨,極為幹脆,但兩人的關註點都不在於這一刀的功力有多深,而是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一條自人面魚怪前脖出發、向下貫穿至小腹的嫩紅線條,邊緣翹起,如同答題卡上一道清晰分明的答案線。

“死後才出現的。”洛爾迦道。

紅色的細線不算顯眼,但仔細看也不難看到,因此他很確定在活著的時候,人面魚怪身上絕對沒有這樣的一條詭異紅線。

伊芙則比他更幹脆一點,在確認過安全無毒後,就直接上手,順著紅線插入短刀,又向下絲滑切開,刀鋒微斜撬去,於是一層淺白色的薄皮便如被剝開的果皮般輕易脫落下來。

她一抖手,拎起一件薄如蟬翼的衣狀物,而失去外皮的人面魚怪則無聲化作一灘清水,融入地表的冰雪之中。

洛爾迦略微錯愕地看著這一切變化發生:“這......這是什麽?”

“雖然不知道原理是什麽,但長出四肢的人面魚怪屍體上似乎可以剝離出這樣的膜衣。”

伊芙將一只手伸入膜衣袖中,片刻後便將手抽回,吃了後可以不懼低溫的魚肉,薄而堅韌的魚皮衣,線索於腦中碰撞在一起,火石電光中誕生出了一個驚人的新想法。

“渾身是寶啊,”她將衣服折疊起來,丟進洛爾迦懷裏,微笑道,“我想,我應該知道我們接下來該幹什麽了。”

遠處,基地裏的燈剛被重新點亮,門窗被關緊,手裏的刀還沒放下,塞西爾便冷不防問道:“是不是少了個人?”

“是兩個,”安東尼靠在椅子上,豎起兩根手指,“伊芙和洛爾迦都沒回來,大概是在外面又發現了什麽線索吧。”

太努力了,還好是一個陣營的。

他已經學會悅納伊芙的存在了,放下不必要的競爭心,坦率享受對方的努力結果就好。同為一個學校的選手,她好就是自己好,安東尼在暖氣吹拂中如是想道。

塞西爾秀挺的眉頭皺起,但沒等他繼續開口,一個人影便如彈射般從椅子上匆匆起身,推門而出——是醫療系的首席路晴。

不多時,門外響起咚咚咚的下樓聲。

雖然這位路首席在第三輪比賽開始後,呈現出一種異常的老實,不過參考到此人上局的驚人表現,安東尼覺得她的反應還是值得尊重一下的。

他給穆還珠遞了個眼色,後者微微點頭,便帶著兩三個近戰系的學生跟了上去,其它一些感到好奇的學生也主動跟了上去。

而操縱著這一切的,正是尚在外面的伊芙。

雪地上的人面魚怪就沒幾個死得體面的,走到一半,居然還有只身子都被砍成兩半卻沒死透的魚怪,在伊芙低頭檢查的時候,魚怪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無神的眼睛,差點沒把她鼻子咬掉一半。

然後在下一秒,就被無情的一刀徹底了結性命。

“嚇我一跳,”伊芙嫌棄地踢開怪物屍體,嘆氣道,“這個也徹底用不了了。”

等全檢查過一遍,伊芙同洛爾迦碰頭一對,發現居然才剝下三十幾件尚算完整的膜衣——只夠一半的人穿。

“實驗室裏還有一只。”洛爾迦主動提醒道。

伊芙無奈道:“一只頂什麽用,還是繼續養著觀察吧,希望那根獨苗苗沒有想不開地自尋死路。”

......雖然可能性不大,臨吃晚飯前,伊芙從倉庫裏給它扒拉出了個帶蓋的鋼化玻璃箱當魚缸,就算是對於一只足有嬰兒大小的魚來說,這只臨時魚缸也足以成為它的快樂搖籃床,但對於一個成人大的進化體魚怪來說,就完全是虐待了。

不出意外的話,等伊芙操縱著替身人偶扮演的“路晴”趕過去時,果然已經出意外了。

實驗室的門大開著,精心準備的魚缸被打翻在地,不過由於質量過硬,原型尚在,其餘的各樣試劑和工具如風暴經過般被打翻在地,那些玻璃試管就沒有這麽好運了,五顏六色的強腐蝕性藥劑液被迫離開破碎的試管,匯入魚缸倒流出的水泊裏,屋內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臭雞蛋味,疑似人面魚留下的最後一次挑釁。

“路首席,路晴!你怎麽了——這是誰弄的!”

後面跟下來的穆還珠震驚地看著滿地狼藉的實驗室,“路晴”則站在一旁,默默地攏起自己的黑鬥篷。

替身人偶只有個人形,五感雖然可以跟主人伊芙共通,但卻沒法發出自己的聲音,銀面具後貼著的軍用微型傳聲器發出悶悶的聲音:“那只人面魚逃掉了。”

“所以兩種人面魚並非是兩個物種,而是同個物種的不同形態,”穆還珠雖然被比賽中接二連三出現的意外,沖擊得腦子裏亂亂的,但基本的邏輯還在,一被點撥就抓住了話裏的重點,“白天的魚體比晚上的人體更好對付,攻擊欲也弱,那麽從明天開始,我們要盡可能地多殺一點這種魚。”

“不,我們必須要留一部分人面魚在晚上對付!”

有人從後面小跑而來,樓下的人聞聲轉頭,樓上的人也好奇地跟著探出頭,就看見伊芙懷裏抱著一摞堆得高高的淺白色軟布,邊按著它們,防止被風吹飛,邊見縫插針地揮揮手上的白布,有種奇異的滑稽感,但沒有人真的笑出聲。

真切的疑惑占據了這群人的表情,就連安東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伊芙首席從哪找來的白布?又是幹嘛的?

來不及多解釋,伊芙便遙遙喊道:“接一缸冷水來!”

正好穆還珠後面還帶了好幾個近戰系的學生,用不著吩咐第二遍,幾個力氣大的年輕人就七手八腳地從附近的海面弄來一缸冰冷的海水,就連缸都是現成的,剛被人面魚嫌棄的那個。

穆還珠困惑不已:“你這是在幹什麽?”

“給你們看個東西。”

伊芙將膜衣放到地上,指頭剛按上保溫衣的拉鏈,就被斜下裏橫插的一只手給制止了。

洛爾迦道:“我來演示,你先退後。”

他快速地脫了保溫衣,只留下高領毛衣的底衫,在這冰天雪地的極地,這身打扮光是看著就讓周圍學生有些牙酸,但洛爾迦依然面不改色地拎起一件膜衣,套在自己身上——也是直到這會兒,學生們才發現那摞白布居然是一堆淺白色的連體衣,開口在前胸,上端貼緊脖子。

接著,洛爾迦就做出了令他們更意料不到的事情,他就著這身單薄的衣物,翻身跳入那缸冰水!

嘩!水花四濺,幾名近戰系的學生都吃驚地後退數步,只有伊芙皺了皺眉,手扶在魚缸邊偏頭問道:“冷嗎?”

“一點也不冷,”洛爾迦笑道,“被包裹住的地方暖融融的。”

路德維希控制不住地驚呼道:“哥——!”

他當即就要往樓下跑,卻被塞西爾強硬按住肩膀:“急什麽,看清楚發生了什麽。”

水在洛爾迦的周圍,竟自動隔開了一小節距離,如同無形的屏障,被阻隔在那淺色的膜衣之外。

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嘶嘶啞啞連成一片,伊芙又開始有了誤入蛇窩的錯覺,或許第一帝國學院的學生們確實資質頗佳,連練口技都很有天賦。

“大家都看見了吧,”洛爾迦避開了伊芙扶他的手,而是撐著魚缸壁站起來,朝身側的同學們道,“這是我和伊芙剛剛發現的一種膜衣,擁有很強的防水保溫性。”

學生們點點頭,親眼所見不得不服,安東尼卻覺得有種隱隱的不妙感竄上心頭:“那這種神奇的衣服是從哪裏找來的呢?兌換的嗎?”

“當然不是,”洛爾迦微微一笑,溫和無比,“這是從人面魚怪身上剝離下來的,而且得是夜間的人形態剝才有用。”

“......”

世界似乎很久沒有這麽安靜了。

“白天的人面魚肉可以保溫,夜晚的人面魚皮可以防水,這些都是在潛水時必不可缺的,接下來的任務肯定也要指向水底。”

伊芙銳利的視線自這群人表情各異的臉上一一劃過。

“但總只有三十四件膜衣,考慮到可能造成的損毀,至少要留五件作備用,也就是說,我們學校只出一半不到的人換上衣服下水探察。”

夜色裏,少女的聲音格外擲地有聲。

“誰、來?”

從比賽方面來說,水下肯定是一個重要的任務點,無論是個人想競爭積分排名,還是為學院繼續搶占積分優勢,這一趟是不得不去的,而且還要派實力優秀的好手去;

但從心理方面說,披上從怪物屍體剝下來的皮,對於這群大多出身優越的天之驕子們來說,又實在負擔頗重。

視線逡巡兩圈,最終落在某位主席身上。

伊芙眼神裏赤裸裸的都是“快拿出來點擔當被我點名了可就不體面了”意味,接收到她的無聲催促,安東尼勉強地笑了笑,問道:“我當然會去,那伊芙會去嗎?”

“我當然要去,”只有親力親為,她才能對這群家夥放心,當然,後面這句話就沒必要說出來,“但洛爾迦不去。”

突然被提到名字,正在換衣服的洛爾迦不自覺地豎起耳朵,安東尼則有些奇怪:“為什麽不讓洛爾迦去?”

“陸地部分肯定還有別的線索,不能把人手全帶去水下。”

——而且墻中之蛇的主要作用場所在固體,在水下環境很不沾光,兩方面考慮,伊芙還是決定讓洛爾迦跟自己的替身人偶一起待在冰島上。

確實,身為主席,安東尼很清楚這個學校或許有很多優等生,但腦袋足夠聰明的確實沒幾個,如果自己和伊芙要下水,那洛爾迦就必須留在水上接應。

他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不過洛爾迦可以放過,不代表另外幾個人也可以放過。

“路德,真紀,還有齊影,你們也一起來吧,”安東尼笑得和和氣氣,話裏卻沒有半點商量的意味,“水下風險大,帶其它我不放心,想來想去還是把你們也帶上好一點。”

“路首席呢?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算了吧,”替身人偶扮演的“路晴”拉下鬥篷兜帽,低調道,“這不是我們醫療系該做的事。”

“......”

這個話從她嘴裏出來,就特別的沒有可信度。

但安東尼瞥了眼對方那副清瘦的樣子,不排除確實身體不舒服的可能,他最終還是不想得罪這樣一位卓有天賦的煉金術師,而是另外又點了幾個人,除此之外,還有主動申請加入的,比如格蕾絲和塞西爾。

前者很難說是勇於承擔還是玩心上來了,但後者大概率是競爭癌發作了,塞西爾不會放過這個獲得大量積分爬排名的機會。

出人意料的是,伊芙也點了兩個人帶走,不是她的副首席傑西卡,也不是任何一個姓美第奇的,而是利茲和宋星星。

兩人被點名出來的時候,臉上都帶著驚訝的神情,安東尼記得伊芙好像提過這兩人:“他倆是不是有個組合技?”

“是的,”伊芙很高興自己隨口說過的話,安東尼居然還能記得,連帶著對他臉色都好了幾分,“組合技叫強制下線。”

安東尼:“?”

又是個讓人聽不懂的話。

“把羅文舟也帶上,”洛爾迦忽然低聲同伊芙道。

“嗯?”

帶那個不穩定的小炸彈幹什麽?伊芙不太理解,但既然有親表哥推薦,想必也是有一些可取之處的吧,沒有多想,她就把羅文舟的人頭也點上了。

羅文舟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被抓壯丁,也是直到這會兒,洛爾迦才淡笑著解釋了這樣做的原因:“水下很多武器都用不了,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幾乎沒人能打敗龍女附身的文舟。”

“是這樣的,沒錯,”伊芙點點頭,隨即又道,“但他要是精神態又暴走了怎麽辦?”

洛爾迦依然笑得十分從容溫雅:“等先暴走了再說吧,上次都平安過來了,何況這次還有組委會給我們托底呢。”

何等催人淚下的話語,還好羅文舟離得遠聽不見。

就這樣,漠漠黑夜裏,二十多名來自第一帝國學院的選手充分展現了同學之間的羈絆,和善地把彼此物理意義地拖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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