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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信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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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信仰的力量

由此可見羅文清在善用刻板印象的同時, 本人也被刻板印象絆住了。並不是所有的煉金術師都那麽的高傲和信守諾言,以及不擅長玩弄語言陷阱,至少她不是這樣的。

——在做過保證後, 轉頭又用通訊道具聯系上秦夢得的伊芙如是想道。

她沒有敢用終端聯絡, 而是相當曲折地用煉金術道具發消息,只因星網本身就是羅氏開的。在不能保證羅文清是否已經悄然盯上她之前,伊芙都不會擅自使用星網的。

之所以對公網抱有這麽高的警惕, 還是因為上輩子同事連著公司的工作網罵上司,結果被約談了的慘痛經歷。

好在, 自打穿書之後, 她一直都有註意這方面。伊芙沒有網癮,最常用的黑市是沒有綁定真人身份的, 只有自註冊之後的任務交接記錄, 就連在日常花銷方面都用的不記名的儲值卡, 所以直到目前為止。藏在雇傭兵兼煉金術師“路晴”這個身份之下的真實身份還僥幸沒被挖掘出來。

美第奇家主那雖然能通過對家族日常的高度監視, 發現她蓄意假死的真相, 但在她跑去黑星之後,便也如水滴落入海裏一樣, 很難再精準定位到她的下落了。

和特權階級打交道就這點不好,稍微有點風吹草動, 就不得不做好全方面的防禦。

跟秦夢得交代完自己目前所知道的情報之後, 伊芙便有些疲憊地松開了撚著耳墜的手指, 真心感到腦力運動太折壽了。

她盡可能地幫秦夢得回憶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關於皇帝的信息, 其實奧利弗家主還有之前的黑衣人這些人已經講得很清楚了, 因為這皇帝在原著小說中完全就是個背景板,所以饒是伊芙也給不出更多的信息了;至於其它人,秦夢得自己本就是被卡文迪許家主放到伊莎貝拉身邊的未來一把手, 多多少少也有些來往。

她能幫上秦夢得,就是借由提前了解小說劇情,給她透露一些接下來會發生的重大劇情點。

原著劇情開始的兩年後,也就是愛麗絲進入第一帝國學院的第三年,新一輪蟲族戰爭爆發,連尚在學校中的備用人才們都被選調上戰場,這個時候女主已經將自己的後宮收集得差不多了,才幹和人格魅力也已經獲得了幾乎全學院的認可,再加上皇太子的鼎力支持,因此加入軍團後就飛速晉升,並在擔任上總指揮後帶領人類軍打敗蟲族。

而現在作為蟲族戰爭開始前四年,雖然那場可怕的戰事還沒有爆發,但實際上已經有了隱隱的苗頭。宇宙深處的蟲族女王雖然還沒有蘇醒,但女王的部將已經漸次醒來。

女王總共有72位大將級的近臣,它們中的每一個都是超越了高級蟲族的更高級存在,連同女王本蟲,被稱為王級蟲族。雖然這麽多場蟲族戰爭打下來,死了很多蟲族,其中不乏王級蟲族,但每當下一次戰爭開始時,還是會有新的繼任出現,王蟲的總數始終維持在73位。

當然普通人並不知道這些,這都是軍部最高級別的絕密資料。而伊芙要告訴秦夢得的就是,不久之後,就會有一只王級蟲族醒來,並殺死一位隸屬於卡文迪許家族勢力範圍的軍團長。

她之所以知道這個信息,就是在小說裏,皇太子某次跟愛麗絲月下散步,兩人聊起蟲族戰爭帶來的破壞時,皇太子就提到過,他20歲那年的新年榮耀舞會上,一封急報送入首都星的卡文迪許家族,在這闔家團聚的喜樂時候,前線卻出現了一只王級蟲族。

死去的軍團長是第九軍團的軍團長,皇帝若是有心認秦夢得歸宗,就一定會發揮出她的用處。在秦夢得的履歷中,最有價值的一項就是曾在軍部任職,如果皇帝還沒有徹底昏頭,就必然會再次將她派去軍部。

伊芙讓秦夢得盡可能地爭取第九軍團的職銜,這樣一旦意外發生,她就能以皇子之尊,在最快時間內臨時接掌過軍團長的權力,倘若她能成功殺死王級蟲族,功勳足以讓她牢牢地坐在這個位置上。

“不過上戰場肯定是有風險的,”伊芙平靜告誡道,“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而非要求你一定要怎麽做,因為沒有人有權利強迫另一個人去冒著生命危險做什麽。”

秦夢得在那頭沈默了好一會兒,盡管伊芙並沒有明說讓她這樣的做的原因,但從那含蓄而欲言又止的話語中,她也敏銳地嗅到了某種風雨將來的氣息。

半晌後,她說道:“我想博一把。”

“那我會尊重你的選擇。”伊芙回答道。

然後就結束了這段通訊。

伊芙只能說到這個份上,說多了,對秦夢得目前還不應該知道的那些機密,如果她太明顯地表現出對這些事情的深入了解,只會招致其它人的懷疑,從而給她們兩人帶來麻煩。

另一重原因,就是她在有意地把控著給秦夢得的情報。原著中第四公主跟蟲族勾結的壯舉實在是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伊芙不得不留著點防招,如果秦夢得依然表現出原著中那種極端大反派的傾向,那伊芙反手就會利用這場王蟲之變提前解決掉她。

多年的打工生涯還是給伊芙留下了一點有用的東西,比方說隨時留一手的人生態度,再比方說熟練的職場心理學。

走廊側邊的窗戶大開著,羅文清跟她交涉完後就先一步離開了,只餘下伊芙還站在原地。她轉過頭,看遠處青郁起伏的群山和淡藍色的遠闊天空,颯颯的風從她的耳畔拂過,將外界的新鮮空氣帶入這座巍峨沈悶的城堡。

一切看起來都是這麽的平和淡泊,就好像只要她願意,那時光便能在點頭的瞬間凝固。

但生活實際上從未有過真正的平和,即使是此時此刻,也有野心勃勃的貴族正謀劃著從龍的大計,有只手遮天的高門正惱羞成怒地清算被暗算的真相,有人正搭乘著宇宙飛船在星系間遨游,也有人正在一間暗室之中等待新生的機會。

悠然的只有世界,人永遠在輪轉中奔走忙碌。

她收回緲無定點的視線,將目光投回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上。

洛爾迦還坐在煉金術實驗室兀自出神,只在伊芙進來的時候轉了轉眼珠,玻璃珠似剔透圓滾的綠眼,遠遠地便盯過來,加上那慣常蒼白的臉色,這一刻的他看著格外沒有活人氣。

“你們談什麽了?”他問道,“表姐早在你回來之前就離開了。”

她走之前甚至還進來跟洛爾迦打了個招呼,看起來心情極好。

“她讓我這幾天專心操心好你的事,別的暫時都不用管了,然後我答應了。”

她跟羅文清談的內容牽涉太多,雖然伊芙不介意把這些告訴洛爾迦,但仔細講起來太麻煩了,不如直接說結果,稍微修飾一下,還能緩和緩和這對姐弟倆的關系。

果然,聽她這麽一說,洛爾迦的臉上就浮現出一點薄紅,視線也不好意思似地垂了下去,那副害羞的樣子引得伊芙都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

這也太好哄了,要是以後都能這麽隨便給點甜頭就安分下來,那她豈不是掌握了拿捏這人的訣竅?

這樣邪惡的念頭只在伊芙心頭晃了一瞬間,便又因為違反職業道德而被拋之腦後。她拿過羅文清先前提過來的黑皮箱,沈甸甸的,打開後發現裏面居然不止一份材料。

除去一些方便保存的晶石和風幹草本,從活物身上獲取的材料也準備得好好的。

就比如這其中就有一味材料,來自一種名叫三寶蟾蜍的異獸,這種蟾蜍經常出沒在汙染嚴重的廢星,因為身上有著三色鐳射光因此被稱為三寶蟾蜍。

以汙染源為食的異獸有著極強的清潔過濾能力,因此伊芙選用它的心臟作為藥劑的中和材料,但也因為生存環境的極端,即使用低溫環境最大程度地壓制住活性,三寶蟾蜍的心臟在脫離體內的一個月之內也必然腐化成汙水。

而此刻裝在冰凍匣內的這顆心臟,拇指指甲蓋大小,暗紅色,猶帶著異獸獨有的血腥氣,何止是保存程度好,完全就是現剖下來不久的新鮮材料。

伊芙只看一眼便合上了匣子,對四大家族的闊綽作風看得多了,感覺也沒那麽驚奇了。

奧利弗家族總共提供了三份材料,煉金術材料價值不菲,雖然他們不差這點錢,但伊芙還是想盡量在三次之內成功煉制出藥劑。

分解藥劑本身的等級並不高,屬於有術式有配方就能煉制出來的中等藥劑——也就是說,任何一個底功紮實的三星級煉金術師都能煉制出這種煉金藥劑,但經過伊芙和顧朝夕的改良,它現在作為外銘文形式的工具藥劑,煉制難度直線上升,不僅要有術式和配方,還需要加入煉金術師自己的理解。

煉金藥劑的煉制,就是將放入材料和書寫術式的有機結合。在分解藥劑改良之前,只需要照本宣科地按順序做完所有步驟,然後等著開爐出藥就行了;

但改良之後的一切都是新的,該在什麽時候放入術式,才能使藥劑成為一個嚴絲合縫的煉金術制成品,這十分考驗煉金術師的個人功力。

若是顧朝夕這種等級的大煉金術師,甚至不需要多加思索,僅憑著對煉金術的超靈敏悟性和豐富經驗,就知道該在什麽時候做什麽事,但問題是顧朝夕現在並不在伊芙身邊,就算在,伊芙也不打算向她求助。

如果她想繼續晉升四星級煉金術師,就必須學會自己把握這個“度”。

腦袋裏想著藥劑煉制順序的事情,伊芙翹著腿坐下,背往後靠在椅背上,仰著腦袋盯著天花板上的花紋靜靜思索,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從面具的空洞處迸發出智慧的冷光,神情與做不出數學題遂在晚自習發呆摳手的高中生十分相似。

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一雙細瘦纖長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深深淺淺地按了起來。伊芙頭歪了歪,就看見洛爾迦正垂著長睫地給她揉著肩膀,卷曲的黑色長發也順到肩膀一側,看起來十分賢良淑德。

“......”這一幕暖心之餘,著實也有些詭異,伊芙沈默了許久,雖然不知道大少爺這是想幹什麽,但還是不太想拒絕這送上門的服務。

因此她沒有制止,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問道:“你坐在那邊很無聊嗎?”

洛爾迦搖了搖頭,而是伏在她耳邊極近處吐息,涼絲絲的,像蛇信子,輕聲道:“你看起來似乎很累。”

“確實有點。”主要是心累。

洛爾迦願意主動來當按摩小工,那伊芙自然沒有推脫的理由,她兩眼放空著想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我現在......不是,假如你現在遇到一個問題,你需要將幾種物質融合到一起,但你並不知道該按什麽順序放,如果放錯了就會導致實驗的失敗。”

伊芙試著將自己遇到的問題闡述給他聽,不為別的,純粹因為她覺得洛爾迦身上頗有點邪門的感覺,想試試能不能用魔法攻擊魔法,也從這小子身上汲取一點邪門之力:“如果是你,你會采用什麽辦法獲取正確的放入順序?”

“窮舉法?”

洛爾迦很快就給出一個最常見的辦法,但也立即就遭到了伊芙的無情否認。

“不可以,你只有三次機會。”

洛爾迦看了看桌上的材料,心知對方大概率是在向自己征詢關於煉金術的問題,雖然很想跟對方說奧利弗有的是錢,讓她不用節約,直接砸錢嘗試就行。但又覺得伊芙要是真一次一次試下來,不談耗費的材料,光是不斷嘗試又不斷失敗就夠折磨人的了。

他擰起眉心,神色間多出幾分認真的意味,思索片刻,便道:“那還有兩個辦法,一是你仔細整理出這些物質的性質和可能會引發的實驗反應,然後根據這些條件推理出最合理的一個放入方式。”

這個方法聽起來還不錯,不過伊芙已經嘗試過了:“沒用,即使整理出這些,也推斷不出唯一的結果——可行的方案依然有很多。”

“那還有第二種辦法,”不知從何時起洛爾迦按壓的手已經停下了,但他還靠在伊芙的肩頭,從遠處看就像兩人正貼在一起親昵地咬耳朵,他恍若未察般繼續道,“放棄思考,完全按你的直覺放。”

伊芙眼皮一跳,下意識就想說:“這完全就是碰運氣吧......”

“不是碰運氣,”洛爾迦打斷了她的話,“你聽說過上帝的故事嗎?神七天創世,祂說要有光,便有了光;祂說要有天與地,世界便以水為間隔,區分開了天與地。祂想到什麽,便有什麽,在祂隨心所欲的讖言中,井然有序的世界便誕生了。”

“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框架裏,因為主宰不需要遵守任何既定的法則。”

他仔細替伊芙整理耳邊鬢角的碎發,隨即雙手搭在她肩上,側臉幾乎貼上冰涼的銀面具,親密無間又帶著莫名的虔誠道:“假想你是神吧,感受那些死物裏殘餘的靈性,並賦予它們新的生命形式。”

緊挨著的低啞嗓音,在此時卻莫名與伊芙記憶中的另外幾行手寫小字重合起來。

齊奧南多一直在強調的創造理論,與煉金術界一般流行的轉化理論,在實踐上究竟有什麽區別?

而又為什麽只有四星級的煉金術師,才能去神域面見那位煉金術師的至高神座?

世界忽然變得好模糊,真理如同隔著毛玻璃片的隱綽身影,而她也只是身處界限此端的愚昧求知者中的一員。

似是恍然大悟的同時,一個震撼的念頭也隨之浮上了伊芙的心頭——

搞宗教信仰的人還是有點真東西的。

“我決定了。”

伊芙突然深沈道,於是已經近乎整個人都伏在她身上的洛爾迦好奇地“嗯?”了一聲,準備聽聽她有什麽感悟。

“等我忙好了這茬,我決定暫時放下手上的事情,在信仰和靈性的海洋裏追求人生的更高境界。”

伊芙躲開了些許空間,拍了拍洛爾迦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閃開了——不幹活就不要壓在她身上,同時繼續宣布道:“到時候記得把你的書借我看一下。”

洛爾迦:“......”

他突然也感覺心好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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