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小人魚 小人魚x海洋霸主們

關燈
第21章 小人魚 小人魚x海洋霸主們

十束花了半個多小時, 才緩過勁來。

洛瓷已經在慢慢悠悠檢查凈化需要的設施了,海族戰士抱著他在房間裏繞了一圈,在確認設施沒問題後, 他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他戳戳十束的手臂:“你們帶來的病人是誰呀?”

他想見見工具人了。

十束如夢方醒,連忙回道:“是休尼斯大人。”

聽見略微有點熟悉的名字,洛瓷托著微鼓的臉頰, 擰起眉尖悶頭思索,他總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見過。

他捧著小腦袋想了又想。

隱約回憶起當初和赫倫恩到普利切醫學中心,當初他瞄了一眼病房外的銘牌,似乎就叫休尼斯。

還有之前看紀錄片, 那個在戰後第一時間組織清理團隊,後來因為感染退出公眾視野的前元首, 好像也叫這個名字。

是同一個人嗎?

小人魚一臉嚴肅, 抿著嘴巴不說話,十束心情跟著忐忑起來, 他小心翼翼問:“是有什麽問題嗎?”

其他人也跟著緊張起來。

洛瓷搖搖頭,眨著眼睛, 好奇地探頭探腦:“病人在哪裏呢?”

十束立即讓下屬將休眠艙擡過來。

他這次只帶了幾名下屬,還有一支隸屬聯邦軍團的醫療團隊。

其實能來的更快,但是為了將休尼斯大人從普利切裏帶出來, 其中交涉花費了不少心思。

首先就是獲得休尼斯家屬的同意和授權,再者是和普利切那邊交涉,普利切堅持休尼斯在他們這裏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但十束卻感覺比起其他痊愈的人, 休尼斯大人身體恢覆的過於緩慢了,雖然這或許也跟休尼斯本身遭受的汙染更嚴重有關……

當時小人魚聯系他時,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休尼斯大人。

同樣是重癥, 要是休尼斯大人能被治愈,元帥也就……

對上小人魚好奇睜圓的眼睛,他穩了穩心神,決定按捺住激動的情緒,先把當前是處理好。

他暫時阻止了下屬打開休眠艙,“休尼斯大人的情況有點嚴重……”

他怕立刻打開會嚇到還是幼崽的小人魚。

洛瓷保證:“我做好準備了。”

十束猶豫了下,這才讓醫護人員將休眠艙門打開。

洛瓷倏的瞪圓了眼睛,耳鰭被嚇出了飛機耳,他終於知道赫倫恩當時為什麽要捂他的眼睛了。

休眠艙裏的液體呈現凝固的深紅,像是有什麽被腐蝕,淌出的血結成了痂。

在一旁守衛的海族戰士看了一眼,就平靜的將目光移開了,沒有絲毫的波動。對於優勝劣汰的海族而言,從生下來就要經受各種廝殺考驗。對他們來說,殘缺不全的屍體見太多了,所以根本沒有反應。

洛瓷不想看,但又忍不住老往那兒瞟。

他捏著自己的尾巴,他只要想到赫倫恩以後可能會變成這樣,心臟仿佛被揪扯一般的難受。

“……把他放進那邊的池子裏吧。”

幾名年輕士兵將休眠艙扛到池子裏,再帶上隔離手套,謹慎的將裏面的人搬出來。

池水剛好浸泡到胸口。

由於休眠艙的影響,休尼斯還沒睜開眼。

就像水療溫泉一樣坐在池底。

洛瓷現在已經能比較熟練的操縱水流了。

他將精神力融入水流中,控制水流溫和的包裹住休尼斯的身軀,清澈透亮的純水好似搖籃一般將人包裹起來,凈化滋潤著腐蝕的軀幹,那是一種無法阻擋的柔和與溫暖。

休尼斯臉部的輪廓,似乎都因舒適放松下來。

空氣中也彌漫開來不少的水霧。

周圍的海族戰士都忍不住閉上眼睛,感受著令他們放松,舒適的氣息。

醫護人員從空間裏取出儀器設備,動作迅速的進行設備安裝調試,他們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好不容易通過層層考核,才獲得這次觀察記錄數據的機會。

凈化系精神力本就極其罕見,更何況還能凈化巴哈伊攜帶汙染物質,能夠親眼見證並記錄這一場景,對於他們來說是莫大的殊榮。

所有人都全神貫註投入到監測記錄中去。

十束緊張的問:“情況怎麽樣?”

在此之前,醫護人員就已經將休尼斯的身體情況進行了全面的掃描和記錄,現在對比原記錄,體表瘋狂滋長蔓延的汙染體居然在不斷的萎縮,活動跡象明顯放緩,物質結構也被破壞,受到腐蝕的部分也如同銹水一般褪色,池水被染出幾縷淡淡的灰。

而休尼斯的精神力早已一片死寂,此時居然有微微覆蘇的動靜。

醫護人員深吸一口涼氣:“按照這樣的速率,應該用不到一周的時間。”

“嗯……這很快嗎?”

洛瓷沒有概念,歪著小腦袋迷惑的問道。

“當然,”十束哽了哽,說:“現在治療重癥的只有普利切的治療艙,治療最快也要十年,慢的話,三十年,五十年都大有人在。”

“啊……”

洛瓷沒想到要這麽久,有點愕然,“那確實好慢啊。”

不僅是時間長,醫療艙是普利切獨立開發出來的,技術不外借,要想接受治療只有入院治療。治療艙費用也是一筆高昂的數字,幾乎躺進治療艙的每一天都在燒錢。

可預約的人依舊排到了幾十年後。

畢竟沒什麽比保命更重要的。

囑咐十束情況好轉了就告訴他,洛瓷便打算離開了房間,十束忽然想起什麽,一拍腦門:“洛洛等等,我給你準備了禮物,看喜不喜歡?”

洛瓷聽見禮物兩個字,耳朵尖動了動:“是什麽禮物呀?”

“前幾天去了一趟北域星球,那裏盛產雪泥蟹,是當地的特產,給你帶了一些嘗嘗看。”十束將包裝好的盒子交給海族警衛,“要是喜歡,下次再給你帶。”

洛瓷鼻頭翕動,嗅到一股鮮甜的味道,笑瞇瞇抱住十束的手指晃了晃:“謝謝十束。”

十束笑了笑,看來這次他送的東西,可算合了心意了。

·

結束了例行會議,赫倫恩單手撐著額角,閉目養神。

房間裏一片寂靜。

勤務官輕手輕腳整理桌面,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赫倫恩註意到他,挑了一下眉:“你怎麽在這裏?洛洛呢?”

勤務官站的筆直的回覆道:“小人魚沒讓我陪著,說今天就在海宮裏轉一轉。”

“……”赫倫恩沈默著沒說話,額角的肌肉輕微抽搐了一下。

勤務官將上司最近的心情都看在眼裏,雖然沒和小人魚見面,但實際上每天都會視頻,並且會從他這裏詳細詢問小人魚的動向,出於愛護呵護的心理,他太能理解了……

但在即將放手的時候,這樣的情況卻反而愈發嚴重。

是不是不太好……

躊躇幾秒,他小心翼翼開口:“咳……您有沒有發現自己對洛洛的掌控欲越來越強了?”

赫倫恩看了他一眼,他迅速閉上了嘴巴。

小人魚在沒有自己的陪伴時,也能過得很好,這本該是赫倫恩的期盼,但實際上,他的心情卻不怎麽好,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糟糕。從理智上來說,他認為這樣是不對的,並且認為憑借自己的掌控力,能夠輕易將這種情緒收束起來。

然而小人魚卻比他能更早的適應沒有彼此的生活……

理智告訴他。

現在已經可以啟航離開群青。

小人魚也許會有短暫的不舍,但隨著成長,很快就會將他忘之腦後,自由自在的在海洋裏遨游。

應當如此。

所以現在……有再多的不舍得,他也不會表露出來。只是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小人魚。

……

和十束告別後,洛瓷打算到海裏游一圈,最近沒有赫倫恩管制,他吃的太多,肚子上都有膘了。

之前有小奶膘至少還能看到腰,現在圓的連腰都看不見了。

他憂心忡忡地往嘴巴裏塞著雪泥蟹。

蟹小小一只,對他來說也剛好一口一個,炸的酥脆金黃,原本是打算過兩天吃的,但他嗅到味道饞巴巴沒忍住,路上就讓警衛給他拆了一包。

眼看袋子就要空了,他低頭捏了一把軟軟的肚子肉,然後自己擱那兒琢磨回味,感覺還不錯,又忍不住捏了一把。

“唔?”他耳鰭支棱起來,嗅到熟悉的氣息,小腦袋立即扭向一個方向。

見到赫倫恩對他來說是意外之喜,他瞬間把什麽都忘了,圓短的尾巴踮起來,像只從趴臥變為直立的奶貓,伸出胖乎乎的手臂。

明顯就是要抱。

赫倫恩把他抱到懷裏,小人魚搖晃小尾巴,撲騰的往他胸口鉆,小腦袋左拱右蹭,還立起身子和他貼貼臉頰。

等到確認渾身都沾滿了熟悉的氣息,洛瓷才雙手緊緊扒著赫倫恩的衣服,仰起軟乎的小臉蛋,委屈巴巴開口:“你怎麽才來呀?究竟是什麽緊急的事情吶?我好想你的……你想不想我呀?”

雖然群青以海皇為尊,又在海族警衛不間斷的看護,小人魚肯定不會出什麽問題,但畢竟是一手呵護養大的幼崽,將微涼柔軟的人魚團摟在懷裏,赫倫恩才明白什麽叫做安心。

他輕輕揉著小人魚細軟的頭發,“怎麽想的?”

洛瓷掰著小胖手,吭哧吭哧在那兒數:“就是……在海裏和魚魚玩,吃到好吃的時候,還有睡不覺的時候……都想了!”

赫倫恩輕嘆一聲。

他知道不應該,但還是為小人魚思念著自己而感到滿足。

就如同冰雪消融一般,小人魚幾個蹭蹭就將他凍湖般的心絮,漾起了柔和的漣漪。

赫倫恩問:“下午去哪裏?”

“想去海裏玩。” 洛瓷扭扭尾巴。

不遠處,停著一輛懸浮船。

他喜歡到深水域裏戲水,那裏生物種類更豐富,也更熱鬧。

從海岸到深水域有一定的距離,懸浮船能幫他省不少力氣。

赫倫恩抱著懷裏黏人的小魚團登上懸浮船。

洛瓷拽拽他,“那你呢?”

“嗯?”

洛瓷扭動魚屁股,坐在赫倫恩手臂上,追問:“你有沒想我啊……”

赫倫恩看他一眼:“想了。”

洛瓷水汪汪的眼睛倏的亮起來,頂著幾撮亂蓬蓬的頭發,尾巴尖傻乎乎的左搖右晃。

他黏糊的抱著赫倫恩又蹭了蹭,扒住手臂纏著他問:“想了多少呀?”

洛瓷翹起尾巴尖拿指頭比比劃劃:“有這麽多嗎?”

“嗯,”赫倫恩從來不會敷衍他,回答的非常認真:“比這個要多。”

洛瓷心滿意足,腦袋頂住胸口愉悅地拱了拱。

“上午做了什麽?”這回換赫倫恩問。

他承認自己確實耿耿於懷了。

“……就到處轉轉呀,沒做別的事情,”洛瓷沒想過他問這個,瞬間緊張起來,他低頭摳著手指頭,心虛到不行。

但他想到自己做的也不算壞事,小胸脯又挺起來了,委屈巴巴小聲說:“我一條魚可孤單了,你又不陪我……”

小人魚深受海族喜愛,游到哪裏都不會是一條魚,赫倫恩冰湖般的眼眸依舊化為了柔和的水。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人魚的頭發:“嗯,是我錯了。”

洛瓷非常好哄,他本來就沒有多生氣,赫倫恩這麽幹脆的道歉,反倒讓他雪白的耳尖燙出一縷粉色,嗓音軟糯糯的:“……原諒你啦。”

到了深水域,懸浮船還沒停穩,海面就響起此起彼伏空靈的鳴叫。

那是深海生物在向皇致意。

洛瓷豎起耳尖,仔細聽了聽,扭扭尾巴示意赫倫恩將他放到水裏。

赫倫恩沒見過小人魚這麽焦急的想要下水。

看來是在海裏交到了不少朋友。

“我馬上就回來,你等等我啊。”

說完這句話,小人魚就“叭嘰”一聲鉆到了海底。

群青日夜更替很短,時常出現日月同輝的景色。

午後新生的月煥發出靜謐的光,與絢爛的日光共同浸染到海水裏,是波光粼粼的海平面浮現出秾纖瑰色。

微鹹的熏風拂過鼻尖,換做任何人,在這裏都會忍不住餵嘆,恨不得用攝影球記錄下來。

赫倫恩卻無暇欣賞。

視線緊緊追逐著那團雪白的身影,直至消失,胸口湧現出難以言喻的空洞和煩躁。

精神力捕捉到他的負面情緒,不穩的開始起伏外洩,他閉上眼睛,強行將精神力壓制住。

花費了不少時間。

離“馬上”也過去了許久。

洛瓷正撲騰著小尾巴,在海底游來游去。

深海顏色飽和度很高,瓦藍的海水被日光照的暖洋洋,礁石覆蓋著一層看上去棉柔蓬松的藻織物,海底山巒連綿起伏,光依靠肉眼辨別,幾乎分不清前路。

游累了他就團起小尾巴趴在礁石上休息。

身後跟著的壯闊的魚群也跟著停下來,魚群爭先恐後的往前湊,親親熱熱的輕蹭他的鰭紗。

最初,洛瓷還會覺得驚慌,現在倒已經習慣了,這就是魚群表達親呢的一種方式。

主事曾和他解釋過,海族信奉海洋法則,本能的追隨強者,所以魚群喜歡追隨他。

他還能夠將自己的情緒傳遞給海族,這種傳達是單方面的。

海族能感知到他的情緒。

皇的愉悅,也是他們的愉悅。

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感受到皇游累了,一條體型龐大的海鯨從偌大海溝裏浮起,將小人魚輕輕馱在背上,往碧藍的海洋深處游去。

不得不說這樣行進的速度就快多了,而且還省力,洛瓷本來打算自己游過去,還能做做運動。但鯨們真的太熱心了,他也不忍心駁他們的好意。似乎為了讓他乘坐的更舒服,鯨還特意放慢了游動的速度。

“是不是要到了呀?”洛瓷魚尾巴擺來擺去,圓瞳倒映著海底的微光,像是流轉了漫天的星河。

這片海域像是陸地上茂密的森林,長滿了色彩艷麗的海葵,感受到小人魚的到來,煥發出螢火蟲般的微光,像是在酷暑的夏夜,深山裏冒出大片大片螢火蟲,聚散飄浮。

鯨無法說話,背部噴出小小的水柱進行回應。

圓嘟嘟的一團小崽兒趴在龐大的鯨背上,巴掌大的小臉左搖右晃,似乎尋找到了什麽,本就圓溜的眼瞳瞬間張的更圓。

鯨緩慢游近,他伸出小肉手,費力的托起一朵比臉還大一倍的海葵花。

群青的海葵每百年會把頭頂的花蛻下來,再生出一朵新的花來。

蛻下的海葵花特別罕見,也很難找。

因為它通體都是透明的,只在感應到體溫時煥發出數千縷靜謐的微光。

海葵花也是在寒冷寂靜的深海中存在的唯一光亮,指引迷失的魚找到前進的方向。有的海族甚至會將幼崽誕在海葵花中,即使成年的海族在覓食的過程中不慎死去,幼崽也能以海葵花蕊為食,直到花冠脫落將幼崽托舉到海面,當第一縷朝陽灑下來時,即使希望也是新生。

這是海族流傳下來的小故事。

在聽主事說起這個故事的時候,魚崽就想找一朵送給赫倫恩。在他來到這個世界不知所措的時候,赫倫恩就像海葵花一樣將它捧在手心。

小人魚蹤影消失後,海水變成亙古枯燥的藍色。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夕陽最後一抹色彩墜入海平面。

海水化為一灘濃重的墨色。

赫倫恩環抱著手臂,看似目光註視著海面,卻已經維持著這個動作很久了。

他等待了許久。

也思考了許久。

小人魚太過幼小,或許和朋友們在一起太過興奮也就忘了時間,也或許海底不好辨別時間……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一個下午,小人魚都沒探頭,他將精神力延展開來,覆蓋在這片海域,沒有感受到小人魚的存在,小魚崽已經不在這片海域了,卻沒有留下只言片語,連泡泡都沒有。

為什麽短暫的分別也會如此難受呢?

他能忍受著如此沈甸甸的牽掛,回到邊緣星嗎?

其實這段時間他一直也在思考該拿這條小人魚怎麽辦?

他早就知道這條膽小又嬌氣的小人魚早就不知不覺住進他心裏,該如何忍受分離的擔憂和痛苦,去到數千星系外呢?

習慣一條黏人的小人魚要十二個月,那習慣小人魚離開又要多少年呢?

或許他想錯了,不是小人魚離不開他。

分明是他離不開這條小人魚……

赫倫恩低低嘆息。

沒想到,幾分鐘後,背後傳來動靜。

細密的小氣泡浮出水面,小人魚探出半個小腦袋。

發頂趴著米魯,像戴了一頂透明的花瓣,尾巴興奮的胡亂撲騰著水花,朝他這邊游過來。

“唔呀!”

洛瓷揚起小腦袋,註視著等待他的赫倫恩,努力擺動尾巴游過去。

赫倫恩俯身,將雙手伸入海水,洛瓷躍起身子,透明的像小扇子一樣的魚鰭拍打水面,水波蕩漾,十分柔軟幼小的小人魚極其信賴地撲入他的掌心。

他捧起掌心的這一捧海水,就像捧起心中那一輪脆弱的月亮。

小人魚坐在他的掌心,一顆顆晶瑩的海水從睫毛滴落,仿佛他只要合攏掌心,就能擁有這顆漂亮的小月亮。

洛瓷仰起腦袋,貼住赫倫恩的手掌蹭了蹭,海水已經有點變冷了,赫倫恩的手掌暖乎乎得貼住他的鱗片很熨帖。

他舒服的發出細微唔嚕聲。

隨即想起什麽,托起那朵比他身子還大的海葵花。“看吶。”

赫倫恩:“這是?”

夜晚海水異常冰冷,魚崽下意識把整個身子都往掌心裏團了團,拿小尾巴卷住海葵花,塞到赫倫恩懷裏。

赫倫恩合攏掌心,為小人魚取暖。

人魚幼崽軟糯雪白,坐在他掌心,像小小一只黏糊糊的糖糕,由於體型太小了,幾乎感受不到重量。

但他卻奇妙的覺得心臟某處重新被填滿了。

小人魚估計是趕回來的,累得氣喘籲籲趴在他手心,心跳貼合著他的手掌,咚咚咚……在他掌心跳動,卻讓他的心跳奇跡般的平靜下來。

他拿指腹輕輕擦拭小人魚沾濕臉蛋的水沫,聲音很輕:“你願意和我一起回邊緣星嗎?”

洛瓷仰起臉蛋,疑惑歪了下腦袋,粉嫩的嘴唇撅起來,這不是當然的嗎……但他卻莫名感受到赫倫恩的認真,魚崽點點頭,扒住赫倫恩胸前的衣服,表示自己不會撒手。

赫倫恩頷首,表示明白了。

“那裏沒有海,”他又問:“我比海還重要嗎?”

洛瓷理所當然點頭,這是當然的呀,赫倫恩將他放在心尖上呵護長大,在他心中永遠是第一順位。

“我不需要海的,沒有海,還有人魚池呀,”洛瓷擰起小眉頭,鼓足了勁,向赫倫恩解釋:“你就一個。”

只有赫倫恩是不能替代的。

“沒有你,我會很傷心很傷心的。”嗓音軟綿綿強調。

“我知道了……”赫倫恩輕柔的撫摸小人魚的發頂,小人魚發絲如雪一般潔白無瑕,只有發梢透露出淡淡的粉。

是他之前想錯了,他一直理所當然的認為小人魚屬於海族,需要海洋,但小人魚真正需要的其實是他。

若世界幹枯也能以彼此為澤,他們就是彼此的海洋。

“這是送給我的嗎?”他指的是海葵花。

洛瓷點點小腦袋。

又獻寶似的把手指伸給他看。

赫倫恩捏住魚崽的手腕,發現柔軟白嫩的指尖上多了幾道細密的劃痕。

海葵花根上有毛絨絨小刺,對成人來說幾乎感覺不到,但對人魚幼崽來說就和仙人掌差不多,他沒註意被劃了幾道小口子。

他拽著撒嬌:“要呼呼。”

赫倫恩今天相當好說話,捧起他的小手,低頭輕輕呼氣。

魚崽被呼得有點癢,魚鰭炸開,尾巴不自覺扭來扭去,扭成了一只小麻花。

赫倫恩再擡起頭,已經將所有情緒平覆下去,他捏捏小人魚軟嫩的臉頰:“明天想去什麽地方?”

洛瓷回答完,才慢半拍反應過來:“啊,可是勤務官說你忙著處理緊急事情,現在忙完了嗎?”

“嗯。”

赫倫恩:“忙完了。”

·

藍洞水星。

藍洞觀光結束後,時間將近中午,洛瓷還處於生長發育最需要營養的幼年,雖然早上吃的多,但餓的也快。

經過共同商議,幹脆在藍洞宮廳裏解決午餐。

藍洞宮廳雖然不像群青主星上的海皇宮那麽龐大,但作為海皇時常光臨的行宮,還是相當豪華。

洛瓷吃完了一整碟魚凍,還能再整一碗奶糕。

赫倫恩在與主事探討星球管理方面的建議,太深奧了,他聽不懂,便一邊拿小勺子往嘴裏塞奶糕,一邊擡頭看墻上的光屏。

光屏上正播放最近的星網新聞。

他捏著小奶勺,魚屁股一扭一扭,自以為不著痕跡的往赫倫恩那邊湊。

尾巴緊緊挨住赫倫恩的手臂才停下來。

赫倫恩頓了頓,才繼續說話。

周圍侍奉的海族,他們看似目不斜視守衛在附近,實際上全部的聽覺都放在皇身上,皇在挪尾巴嗎?鱗片磨擦的聲音就像協奏曲一樣悅耳,真好聽啊。

洛瓷全神貫註看著光屏,最近新網熱門新聞毫無疑問是聯邦換屆選舉。

光頭元首本來是呼聲很高,基本可以連任的,但最近不知怎麽的——他出國參加各種峰會,都被主辦星安排在末尾坐了冷板凳。

這引來了元首支持者的強烈不滿。

這樣的事情一多,元首幹脆不出去參加交流,改在聯盟各星球進行巡回公益活動。

然而卻遭到一撮群情激憤的邊緣星球居民扔東西抗議。

十年前就該兌現的救援物資至今都沒有交付到他們手裏。

一枚蛋殼正好砸中元首的額頭,蛋液掛在光頭上,頗為滑稽。

好在護衛隊很快就鎮壓了這些暴怒的居民。

但這一畫面早就通過星網直播了出去,不僅是聯邦,全星際人民都看見了。

大多數人當個樂子,但政客們敏銳捕捉到,他怕是得罪了什麽人,被針對了。

這才讓內憂外患一股腦找上門來。

對方權力不在他之下,而且來勢洶洶。

洛瓷腮幫一鼓一鼓,吞著奶糕,他捂著嘴巴想笑,但又覺得在別人出糗的時候這樣笑是不是不太好,就指頭戳戳赫倫恩:“你看。”

“嗯,”赫倫恩反應淡淡:“想笑就笑。”

又補了一句是他做的。

這只是開始。

洛瓷一下就楞住了,他懵懵轉過臉:“為什麽呀?”

赫倫恩也沒想瞞他,“當時你在天鵝座遇險,是莫勒森指使,只可惜僅有人證,物證被銷毀了,沒辦法送上國際法庭。”

洛瓷茫然“啊”了一聲。

聯邦軍團和天鵝座執政官聯合進行調查,調查效率相當高——襲擊小人魚的是在海洋裏巡邏的機械魚,平時只會監測水質,記錄魚群生態,並不會發起攻擊,那些機器魚被人惡意篡改了行動程序。

篡改程序的執行者早已被抓捕關押,但那些機械魚早就被暴怒的魚群撞成碎片,幾乎無法提取出證據。

洛瓷托著臉頰,慢吞吞的思考,他遲疑的舉起小手,赫倫恩示意他有話就說,他才咳嗽兩聲,故作很認真嚴肅的發言:“就是,會不會搞錯了啊……我不認識他呀,他為什麽這麽壞啊,找不到理由啊……”

赫倫恩:“應該是沖我來的。”

噴泉沙灘幾乎是到天鵝座旅行的人,必會去參觀的地方,尤其是對於天性喜歡水的小人魚而言。

小人魚要是真出了什麽事,赫倫恩必然悲傷暴怒,過度的情緒波動會致使精神力狂暴,加重感染程度,說不準此時他已經和休尼斯一樣躺進治療艙。

這樣的試探在這幾十年間層出不窮。

就算沒到那麽嚴重的地步,元首也還有後招。

抓到執行者時,那人甚至早就偽造好了嫁禍海族的證據——

恰逢星盟召開對抗海族會議,海族得知此事,想要進行竊聽,結果誤傷小人魚,這樣的動機合情合理。

再加上偽造的證據,人一旦失去理智,又怎能冷靜判斷證據真與假?

赫倫恩保不準會與海族徹底對上,在戰爭中也會誘發精神力暴動。就算他堅持下來,並擊潰了海族,那也能算是聯邦元首的功績,畢竟是他牽線對抗海族。

可以說對他百利無一害。

只是沒想到小人魚把他的計劃破壞的一幹二凈。

“和你沒關系啊,”洛瓷氣鼓鼓嘟起臉頰,“是他太壞了。”

米魯也擰起眉頭,做出一副氣呼呼的樣子,圓嘟嘟的身體顯得更胖了。

赫倫恩眼神極其冷冽,之前那些試探他的小手段,他都不放在眼裏,但竟然將手伸向小人魚,就別怪他讓莫勒森體會下從高處摔落,粉身碎骨的滋味。

洛瓷本來還有點生氣,但看見赫倫恩緊繃的表情就不氣了,指頭拽拽他,軟嘟的臉蛋輕蹭,小手還放到赫倫恩的胸口捋了捋,像是在幫他順氣:“不生氣,不氣氣。”

“……”

想了一會兒,他哼哼唧唧說:“大不了放鯊鯊咬他!”

小人魚故意作出兇兇的樣子,但嘴巴裏一排小奶牙,跟糯米似的,只會讓人覺得可愛罷了。

赫倫恩忍不住彎起唇角。

海族最不能容忍威脅皇的生命,所有的風險都必須要鏟除,對於他們來說,不會使用計謀步步為營,只會想到武力鏟除一切危險的事物。

主事放在桌面帶蹼的手掌,輕易將堅硬的桌面抓成了碎塊,“威脅皇安危,立即鏟除……發兵聯邦……”

守衛在附近的海族戰士也都聽見對話,不約而同的前進幾步,意思是他們也想參與。

為了保護皇沖鋒陷陣可是莫大的榮光。

“別這樣,”洛瓷知道自己得攔著點,不然無辜的聯邦星人怕是要遭殃了,小聲說:“別傷害無辜的人。”

海族為了他發兵聯邦,他是很感動的,但是卻不想因此而傷及那些無辜的人。要是真上升到兩個星球之間的戰爭,受到傷害的反而是手無寸鐵的民眾。

他們仁慈的皇啊。

海族戰士強硬的心臟都快軟化了。

海族自然是以皇的意願為先,皇的任何指示,他們都不會違背。雖然他們想為心軟仁慈的皇鏟除一切危險,但卻不想讓皇不開心,只好遺憾放棄大舉發兵聯邦的計劃。

但聯邦元首是必須要鏟除的,海族戰士們打算讓戰艦隱匿在首府星附近,一旦發現對方星艦,就會毫不留情實施打擊摧毀。

赫倫恩漫不經心喝了口水,沒說話。

依照他對莫勒森的了解,這個人野心勃勃,好不容易爬到如此的高位,最看重的其實不是性命,而是自己的地位和名聲,所以他要將莫勒森所擁有的一切碾碎摧毀。

包括莫勒森身後的倚仗。

莫勒森能爬到如今的位置,很大程度上仰賴了背後的勢力。

既然要動,那就得斬草除根,把他的老窩連根拔起。

赫倫恩需要考慮的很多,洛瓷想的就很少了,他和莫勒森本來也不認識。

只是驚訝於堂堂聯邦元首是想傷害他的人,驚訝完,也沒太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赫倫恩又不會放過對方,還有海族虎視眈眈盯著,他沒必要跟著操心發愁,這件事絲毫不影響他每晚抱著赫倫恩睡成一只魚團,白天多吃幾碗甜點。

成天沒心沒肺,沒兩天就忘了個幹凈。

倒是記得時不時去關註一下十束那邊的情況。

休尼斯體表的腐蝕基本上凈化幹凈了,如今已經能正常開口說話。

雖然洛瓷不能將他被腐蝕掉的血肉重新找回來,但急救艙可以。

戰場上被炸掉一條腿,脾臟破裂的戰士進去躺一晚,就活蹦亂跳了。之前急救艙發揮不了作用,只是因為有汙染物質阻礙,現在清除幹凈,急救艙就能發揮正常效用了。

休尼斯雖然時常昏睡,但精神力還在活動,腐爛如泥一般躺在病床上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能夠康覆。

無論小人魚是出於何種原因對他釋放的善意,他也想要感謝。

是這莫大的恩惠,恐怕無法償還。

聽說工具人醒了,還想感謝自己。

洛瓷感覺有點新奇,他平時被照顧的多了,還從來沒有被人感謝過呢。

再說……要是赫倫恩能看到,是不是就更有說服力了?

赫倫恩總想著鍛煉他獨立,事實上這恰好說明在赫倫恩眼裏,他一直都是那只需要悉心呵護的幼崽。

畢竟與赫倫恩相比,他確實相當弱小,但戰鬥力又不等於全部。他覺得自己也能守護赫倫恩啊。

但或許家長都是這麽看待自家幼崽的吧,不論他成長與否,赫倫恩只會當他是那條嬌嬌氣氣被他捧在掌心長大的小人魚。

所以才連自己的身體情況也不告訴他……

這天,下午茶時分。赫倫恩有幾份緊急文件需要處理,洛瓷就趴在旁邊陪他。

說是陪伴,他可一點都沒虧待自己,他揉揉肚皮,以為赫倫恩沒註意,又悄悄去拖拽桌子上的奶酪球。今天小人魚的甜食已經到分量了,赫倫恩擡手打算將盤子拿走,洛瓷趕在他之前,捧起奶酪球,一股腦全塞到了嘴巴裏,肉乎乎的腮幫鼓的跟倉鼠似的。

嘴巴染了一圈奶胡子,粉嫩的鼻尖沾了一坨,兩瓣頰肉也粘了好幾坨白膩的奶酪。

像只把臉伸進奶盆裏洗臉的小奶貓,還朝他笑。

“不聽話了?”

洛瓷耳鰭折在腦後,裝作沒聽見。

見赫倫恩忙完工作,拽拽他:“我有小驚喜想給你。”

赫倫恩看他一眼:“你所謂的小驚喜,是讓我看看你小嘴巴能裝多少奶酪球,是嗎?”

“不是的呀……”

赫倫恩:“嘴巴擦一擦說話。”

洛瓷撅起唇瓣,拽過赫倫恩的外套,故意胡亂在上面蹭了蹭,對上赫倫恩冰涼的視線又心虛起來,慢吞吞把袖子上的果醬撣幹凈。

赫倫恩目光落在小人魚嘴巴,粉嫩的唇瓣被磨出了淡淡血絲,低嘆一聲。

他袖子太粗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