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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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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海市蜃樓

笑容映在蕩漾的春水碧波之中, 看一眼仿佛整個世界都鮮活了起來。

林宴見她無事心已放下大半,可還不等說話,隨即便看到了林嬰身後, 是左道傾清亮又冷利的眼睛。

他似乎隔空望了林宴一眼,又似乎只是透過雲團在看前方的雲天。

林宴渾身冰冷,只這一眼, 他便心知肚明, 剛剛與自己對視的已經不是受制於結界的北境之主左道傾, 而是前生誅神滅世, 而今重歸神位的乾陽上神!

——他殺了鬼王,否則他不會離開鬼界出現在這裏。這個念頭浮現心底的那一刻,再也無法企及的懸殊差距將林宴徹底吞沒, 他看著前世今生都無法戰勝的宿敵, 內心翻江倒海五味陳雜,說不清楚是不甘還是妒恨,亦或是徹底認命終於死心的釋然與解脫……

“哥,你怎麽不在仙京養身體, 來雲麓山做什麽?”

林嬰一問,林宴恍惚回神, 這才想起與她通靈的緣故, 不過左道傾在場, 他說話不自覺便委婉了一些:“聽說你只身去鬼界, 想問問你怎麽樣了。”

原來是在擔心我, 林嬰會心一笑:“我挺好的。”

左辭的手緊緊環住林嬰腰身, 懶得與林宴相對, 卻也絲毫不知避嫌。

“哥你也挺好的吧?你臉色蒼白, 不該這麽早起身下界的。”

“嗯。”林宴道, “你在哪裏,這是要去什麽地方?”畫面裏只能看見他們騎著一只巨大的鸞鳥在天空中飛,也看不到任何地標無法分辨位置。

“我們要去找……”

“到了。”

林嬰話說一半,左辭一句到了突然打斷她,隨即坐下的鸞鳥一聲悅耳長鳴,沖破滌蕩的氣流向下俯沖。

林嬰下意識便抓抱住左辭,兩人的長發一起向後飄飛,隨即反應過來哥哥正在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她急忙說:“哥,等我空下來煉些丹藥放在咱們的通靈陣,你記得查看記得吃啊。”

說完畫面散去,竟是結束了通靈。

直到通靈結束,看呆了的眾人才反應過來:“陛下,您怎麽沒提讓公主回來修覆風水的事情啊……”越說聲音越低。

林宴冷笑一下,心底通透得很——林嬰故意的,她在防備我,害怕我和左道傾碰面會不死不休,所以不告訴我她們身在何處。

其實何必呢?左道傾回來肯定是先去北境了啊,只是,淩敬被毀成這樣,難道我要求林嬰回來幫忙嗎?

不知為何,跟在左道傾身邊的妹妹突然變得遙遠,心底有了一種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覺悟。

“爹你看見了嗎?他沒死……”雲錚小聲在父親耳邊嘀咕道,內心惴惴不安。

父子兩個對視一眼,心裏都在想,既然他沒死,為何不來北境報個平安呢?

哪怕他分不開身,差小貍來一趟也是好的。

我們有多擔心他,難道他不知道嗎?

“爹,你看見他剛才的眼神了嗎?他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雲不歇眼神閃了閃,不理會兒子的嘀咕上前幾步:“周天子,既然這裏並未遭受鬼王屠戮,那我等先告辭了。”

周天子絲毫沒有說謊騙人的愧疚,坦蕩蕩拱手道別:“道友請!淩敬上下永遠感念道友大義!”

雲不歇笑了:“好好保重。”眼神裏的憐憫讓周天子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沒了內丹,所以雲不歇即便心如明鏡知道被騙,也懶得與自己計較了。

比起他們的虛偽客套,雲錚內心則是當真舍不得夥伴,過去特意與謝修竹道:“有什麽事通靈陣裏招呼一聲,我隨時還願意過來。”

謝修竹點頭,將他們送往山下,目送父子兩個畫陣離開。

而林宴此刻仍在盯著風波不動的鏡湖陷入沈思。

雲麓山上眾多掌尊擁立在他身邊,都以為他馬上就會去尋找林嬰修補風水:“林嬰是個念親的人,當時傷心過度帶衰了風水,絕非出自她本意,陛下與她見面時,千萬不要責難她。”

“萬幸左道傾沒死,如果他死了,林嬰也跟著心死成灰,恐怕這災荒是遏制不住了,如今林柔已經失去了掌管風水的能力,唯一的指望就是林嬰了,陛下為了淩敬的百姓,也千萬不要因為她和左道傾的事情再刁難她了。”

“是啊,她寧可豁出內丹舍棄修為也要相與的人,再用手段阻攔也是徒勞無益。”

規勸聲中,林宴一言不發,謝修竹忽然排開眾人上前請命:“微臣想要借調鏡湖之水為皇城降雨,請陛下準許。”

雖然降雨未必能喚回綠意,但是總歸能給百姓們一個盼頭,一個安撫。

林宴註視著他的眼睛:“你已經突破了興雲借雨之術嗎?”

此術是連謝準都未曾突破的水系高階法術。

謝修竹誠懇回應道:“只在小小的界球之中成功過,還未曾布施於寬廣的天地中。不過,臣會持續鉆研下去的。”

林宴欣慰地點點頭:“普天之下九州之水,盡可供你隨意調遣。”

“謝陛下!還請陛下與眾尊長們,移步去亭臺遮風避雨之處。”

林宴點頭默許,周天子揮散了眾人。

皇城外面的活屍軍團仍在奮力攻城。

鏡湖之水則被巨大的法力場鯨吸上天,天幕上方黑壓壓的雲團隨風匯聚,閃電伴隨驚雷,雨點劈啪砸落。

這場令全城百姓欣喜若狂、對仙山與神明重拾信心的降雨,當然也足以令謝修竹熱淚盈眶。

他仰頭閉目,任憑雨水打在臉上,與他的淚水相互混淆。

密集的雨線似乎要將天地縫合在一起,這無處可尋又無處不在的水,終於在我的手中如進入壟溝一般隨意流轉,更改來去了……

長眠水下的父母和師門兄弟們,是否能夠看見,我終於做到了呢?

……

周天子陪伴在林宴身邊,凝望著獨立在瓢潑大雨之中的少年,輕聲道:“此子未來,不可限量。”

如果沒有記錯,他僅僅在仙京停留了半日吧?就算有仙京靈氣的滋補,也絕難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令他以如此突飛猛進的速度成長起來。

可見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謝準繼任水系領主以來,因自愧不如,只一味的悶頭鉆研,從不在任何人面前亮出水系的功法。水系在他的手中越來越避世越來越邊緣,如今謝修竹一舉“興雲借雨”之術,再度將水系頂修的魅力展現在眾修士的視野之中。

被今天之雨水澆灑過的土壤上面,不知又有多少有識少年,自此萌生了邁入水系之中成為水系修士的想法。

而屬於謝修竹的征途,還遠遠沒有結束。

天幕上方雲團聚散,忽然拼湊出一張黑紗的臉。

他雙目含情帶笑,眼角淚痣鮮明,整體隨風起雲湧而向遠飄移,他註視著謝修竹的眼睛笑著說:“恭喜小友修為進境啊。”

皇城界外,萬千活屍,都因為黑紗一笑而瘋狂躁動,開啟了新一輪的猛攻。

“是你號令活屍攻城!”謝修竹拔劍去追,黑紗的臉卻嬉笑著隨雲飄散。

他的聲音也緊隨著雨水降落下來。

他道:“區區降雨之術,夠你光宗耀祖,但距離殺死我打敗我,可還遠著呢。”

話音剛落萬千活屍從天而降,謝修竹連劈帶斬,一箭穿心之後,竟然發現自己刺穿的竟是生母楊水琴!

“娘!”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之後,浩瀚的法力波從後席卷鯨吞而來,面前的虛幻景象盡皆粉碎,一個聲音自後說道:“謝公子,請閉目,不要被黑紗的海市蜃樓迷去了神智。”

是長吾掌尊。

謝修竹眼看著面前的幻像消失,自己的劍上其實什麽都沒有刺到,又被長吾的靈力加持,漸漸穩固了本心,這才渾身顫抖淚流滿面地閉上了眼睛。

但他心中雪亮。

——海市蜃樓。

這是水系修士的終極法術!

可將活水隨取隨用,興雲降雨起霧布景,令敵人身處夢幻泡影之中。

謝修竹知道,他和黑紗差距很大很大,就他剛剛隨意的一個布景,殺他便在意念之間。

與此同時,終極的水系更是令他心馳神往!

三年之約,分秒流逝。

眼看著震怒的林宴正率領雲麓山的修士一齊朝四外圍城的屍海殺戮。

謝修竹明白,黑紗早已經遁水而逃了。

不過,他沒有提醒任何人。也並不希望黑紗被其他的人用任何其他的辦法制服或者殺滅。

只在指尖彈了顆水珠出去,替他追上,替他過問:

“葉前輩,你指揮活屍軍團遍地行走的時候,可有看見小詩和潤玉去了哪裏嗎?”

雙親和師門兄弟都已經故去,他不想再與門內還活著的人也都失散。

黑紗聞言,哈哈一笑:“困守江州那麽久,你可終於開竅了!只可惜你現在才想起來要找小詩,恐怕為時已晚。”

謝修竹心底一沈:“你把她怎麽樣了?她畢竟是你親生女兒!”

“我?”黑紗冷笑,“你是不是以為這世上僅有我一個壞蛋,其他都是大好人?”

謝修竹一怔:“不,我不是……”

“我告訴你,除了你之外天下人都在垂涎她,只你這個傻子不拿她當回事罷了!”

謝修竹急的抓心撓肝,他預感黑紗一定知道什麽:“小詩和潤玉到底怎麽樣了!前輩如果知道就請明言相告,實在不想說我也不再勉強!”

——“她們被藍如錦帶走了。”黑紗的語氣平靜下來。

“藍如錦?藍家為何要帶走他們!”一時間,謝修竹內心充滿了不好的聯想,比如火系的人難道要用兩個水系的人練內功?藍如錦垂涎小詩的美色?

“藍如錦要生吃了她,輔助自己登頂。”

轟地一聲,謝修竹感覺腦海被什麽炸開似的一片空白。他一時之間消化不了這句話。

黑紗說完聯想起,葉詠詩血統暴露的時候,正是謝修竹陷入假死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吧?小詩是我和啊柔的女兒,她有一半玉人族的血統,對修士來說意味著什麽?藍如錦趁亂擄了她去,會對她怎麽樣呢?”

謝修竹簡直要瘋了:“你既然知道!你還在這裏攻城!你當時為何不阻攔下來!”

黑紗沈默。

他不是沒有試過,可惜,他畢竟是只鬼。

藍家有個招鬼從命的陣,能逆動鬼盤,他無法近前。

謝修竹立即反應過來,小詩潤玉如今生死未蔔,與黑紗則是多說無益!他畢竟是只鬼,心思變幻莫測,能告知這麽多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不能指望更多。

他是他們唯一的指望,必須冷靜下來。

——自己剛從嶺南歸來,如今的嶺南已經是一座空城,藍家人多半去了車馳,既然小詩如此重要,那麽肯定會被藍如錦帶在身邊,他馬上轉身去尋找被他帶回的孔丘,看看能不能問出更多的情報,同時向林宴辭行,他必須立即動身前往車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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