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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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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眼線

事到如今, 她的身邊已經沒有一個可以相信的人了,憑什麽這種時候,還有人願意站在這樣的林嬰身邊!

她哪裏好, 她哪裏配!哪裏比我值得?

葉詠詩直視林嬰,滿腔怨咒從齒縫中擠出:“難道你不覺得,玉人族這種東西, 滅盡了倒也清凈嗎?林嬰, 我會跟著你, 看你什麽時候死。”

林嬰幽聲道:“要不然你也呸一下吧。”葉詠詩也說“死”字了。

可是葉詠詩聽在耳裏心中更冷, 眼色更淒,笑著酸道:“你覺得現在的我,還會怕什麽晦氣鬼嗎?那些小兒科的東西, 只配嚇唬你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像我這樣的人, 哪死哪扔了就是。”

“沒人在乎你,你也可以自己在乎自己。事情還沒有壞到自暴自棄的地步吧?”

林嬰這些低聲勸慰,放在葉詠詩眼裏全成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冷冷一哼道:“我來人間這一遭,沒有一天不在你們的安排下。”她看著林嬰, 忽然揚手招來大把的紙鶴,當著林嬰的面前揣在自己懷裏。口中道, “你眼裏的自暴自棄, 在我眼裏不過是劫後餘生的徹悟罷了, 我既撿回這條命, 就該按我自己的心意活著, 不勞殿下指教了。”

所以她的心意, 就是要帶著黑紗一起, 說不定什麽時候放出這些殺了林嬰。

林嬰點點頭, 不再勸也不再反駁。

她知道很多東西無法硬去化解, 暫時只能順其自然。便蹲下去查看潤玉。

左辭表情嚴肅地盯著葉詠詩,無聲警告的意味特別明顯。

葉詠詩在他的目光中,忽然微微一笑:“你總盯著我幹什麽?吃著碗裏的,還想瞧著鍋裏的不成?”

林嬰回頭看了左辭一眼,左辭無語地收回目光。

葉詠詩的眼神在他們二人身上流轉一圈,忽然念起,左辭在亂葬崗第一眼看見的人是我不是林嬰啊!保護她、幫忙送她去皇城的那段時間裏,林嬰也是都在頂著自己的臉呢!

這樣的發現,讓她從內心深處,隱隱地興奮了起來。

就在這時,潤玉嗆咳兩聲,醒轉過來,臉無血色,雙眼失焦。

林嬰道:“你怎麽樣,記得自己是誰嗎?”

潤玉喘勻這口氣,隔了一會終於像是看清楚了林嬰的臉,忽然精神一振:“嬰殿下……”

林嬰問他自己是誰,他卻回答林嬰是誰,看來還是不太清醒。

林嬰合掌又為他療愈起來,潤玉仿佛將死之人被餵了活命的仙丹般,眼神恢覆清明,身體掙紮欲起:“公主殿下,臣有辱使命,罪該……罪該……”

“我知道你們盡力了。”林嬰打斷他的話。

葉詠詩見潤玉還不等徹底清醒就急著攀附林嬰!更加覺得自己瞎了眼睛看上他這狗賊!貝齒不自覺地咬緊,攥緊寶劍的手骨骨節也隱隱地發白。

眼看潤玉找回神志,林嬰馬上問道:“你看過謝老的地圖嗎?回憶地圖的樣子和我們共情,事後我會接好你的腿。”說完退開兩步,示意左辭去和他共情,林嬰不想接觸他太近。

可是左辭剛剛俯身,葉詠詩先是笑了:“原來你護他一命是奔著這個?那恐怕你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謝老只與修竹哥哥看過地圖。”

潤玉點點頭,坦誠道:“進山之後本來是想分頭的,結果山裏錯綜覆雜,師傅怕我們失散,就不許大家分開……他的確只給修竹看過地圖。”

雖然坦白了同樣的真相,兩個人的姿態卻截然不同。葉詠詩看向潤玉,眼神中全是鄙夷。同時發現潤玉根本沒去看她,只顧仰視著林嬰。

左辭起身,替林嬰問:“那謝修竹呢?被你水葬到什麽地方去了。”

葉詠詩臉色一變:“他死在這裏已經夠倒黴了,你是嫌他被你們害得不夠慘?還去打擾他的屍身!”

潤玉本來想說,可是剛張嘴就被葉詠詩這話堵了回去,一時沒敢接話。林嬰道:“算了,我們去問周小媚吧。”

“殿下。”潤玉這才慌了,一把抓住林嬰的裙角,“別丟下我,求你看在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別丟下我!你一走她馬上就會殺了我!”

林嬰回頭去看葉詠詩,便在這一瞬間潤玉飛快地在她靴面寫下一個“周”字。

林嬰腳趾在靴子裏面微微一縮,心底瞬間了然——周天子同她說過,謝家有他派去盯著葉詠詩和謝準一家的眼線。

長睫垂落,原來這個人,就是潤玉啊……

就見潤玉眼神切切:“周姑娘只是幫忙擡到了岸邊並未下水,水葬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潤玉!”葉詠詩聲音尖利,“你剛才還說修竹與你情同手足,轉眼就要拿他的屍身立功嗎?”

潤玉瞧她那眼神像要吃人,嚇得縮了又縮:“什麽立功不立功的,我是怕你殺了我。”

葉詠詩瘋狂向他劈劍:“我不殺你你能不去嗎?你分明是看拿我滋補無望,便要拿修竹去換混元一氣功!你這無恥狗賊……”

林嬰轉手一道結界護住了潤玉,任葉詠詩狂砍爛劈徒勞地發洩了一痛,終於累到收手時,才說道:“你放心,屍身與我無法共情,我也不是去毀壞他利用他。只是不看一眼,並不相信他真的這樣死了。”林嬰看著她的眼睛,“萬一我能救回他一命,你應該也很高興吧?”

葉詠詩咬牙切齒:“你能起死回生?真是好大的本事,可謝家死了那麽多人,怎麽不見你對別人也有這份仁慈?分明就是為了拿到地圖無所不用其極,還把自己說得好聽!”

林嬰道:“別人都是黑紗殺的,只有謝修竹是生母……”她說到這裏頓了頓,“所以他身上,說不定有轉圜的餘地。”

葉詠詩臉色出現了明顯的激動,可是也僅僅一瞬間又恢覆如常:“不可能,不可能!他若沒死他的內息不知道會被多少五感敏銳的人感應到,在場那麽多人,沒人懷疑他沒死……”

說話間林嬰已經用聖愈術接好了潤玉的腿,潤玉站起身來走了幾步,滿臉激動地回身拜謝林嬰,這一幕落入葉詠詩的眼底,恨意簡直無法壓抑:很好,連他你都要跟我搶!

林嬰倒是沒什麽多餘的顏色:“帶路吧。”

潤玉連連應承,像是急於擺脫葉詠詩,閃身走去最前邊帶路。他本就是因為效忠林氏才會與謝家結緣,所以服從林嬰心安理得。可這一切放在葉詠詩眼裏,卻成了確鑿無疑的背叛。

她一定要殺了潤玉。

林嬰轉身跟上,左辭緊隨其後,葉詠詩遲了兩步,也跟上去,故意走到左辭身側道:“都說這世界上,總是有本事的人說了算。現在林隱鹿也不在了,為何你這樣的人物還要圍著他的妹妹轉呢?”

左辭用眼角看了她一下:“不為什麽,隨心所欲而已。”

葉詠詩尖酸地笑了:“好一個隨心所欲,血統純正的玉人族,確實招人喜歡。”

林嬰回頭牽住左辭的手,微微用力地握住,左辭忍不住輕輕一笑,也回握住她。

她在告訴他,她信他。

也相信他們之間,與什麽玉人族,什麽長樂轉世都沒有關系,林嬰心裏安慰的同時,也暗暗焦急,她想給左林兩家,也給天下所有的恩怨回報一個圓滿的結局,但又不知道如何才能讓所有的人都滿意。

潤玉在前帶路,就算不回頭,也仿如芒刺在背。他完全可以感受到葉詠詩落在他身上那些針錐似的目光。

他頭也不敢回,話也不敢說,默默在前走著。

走不多遠,匯合了周小媚與雲氏兄弟。不知為何這幾個人看林嬰左辭的眼神有些微妙,一向藏不住話的雲煥也似乎欲言又止。再繼續走時,柳乘風藍彩蝶這對扭扭捏捏的連體人,以及好些剛剛緩過一口氣的江湖客,也都稀稀拉拉地跟了上來。

顯然經過剛才的折磨,大夥都沒剩多少力氣,罵也罵不出來,能夠走得動、跟得住就很不錯了。

潤玉看著這些人,同時還顧忌著虎視眈眈的葉詠詩,有些話只能心照不宣地留在肚子裏。

腳下的路徑越走越低,鞋底也會微微陷入濕泥裏。

林嬰低聲問周小媚:“這條路,是你們水葬謝修竹的路嗎?”

看吧,這就是多疑的玉人族,就算知道潤玉是他們的人,也要另尋佐證。

周小媚道:“原來你真是去找謝修竹的?人都死了,你還找他幹什麽?”

林嬰沒有解釋。靜默片刻周小媚道:“一劍穿心,不偏不倚。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林嬰沒再接話,她明白周小媚的意思,無論謝修竹是生是死,她都不希望林嬰繼續利用謝修竹了。

怎麽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這樣?哪怕她想去救人,旁人也只會覺得她是去害人。

若非至今大夥還誤以為她是生門,身邊又有左辭護著,在朝在野,更不知道有多少賬要算到她的頭上。

明明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做,就突然對不起這麽多的人了。林嬰在昏暗的路上無聲地前行,前前後後所有的人,都在等待一個結果,這個結果無論是什麽,只要盡快了結就好。

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左辭登岸的巨石封妖陣前。

詭異的不祥之氣在這陣中縈繞,好多人不自覺便止步於此,都好奇地看著這些造型各異的石頭,隨著目光上攀,竊竊私語也自四下傳來:“這真是石頭?怎麽看上去好像……好像?”好像什麽,又說不出來。

“別亂動!”柳乘風抓緊藍彩蝶的同時分心警告道,“這石頭裏面封了妖血,這麽多妖,是怎麽鎮在這裏的?”他正打算細細研究,就聽左辭道:“來不及了。”

“什麽來不及?”柳乘風詫異。

左辭指著一處空地:“有妖脫逃了。”具體是個什麽妖他記不清了,不過那裏之前的確是有過一個龐然大物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靜了靜,隊伍也在不自覺地靠攏收縮,恐慌之感如影隨形。

林嬰回頭看了看,狠心道:“想活命的還是離我遠一點吧。”

“林嬰!”左辭試圖制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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