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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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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草木

不過火系之人最能忍受的就是燒傷燙傷了, 他不能忍的是那傷口裏面,雖然只被生花劍擦破了淺淺的一道,卻是像是撒進去無數的種子一般, 只要說謊,就會發芽!刀口裏有東西不停的向深向遠紮根,那種血肉附蛆的痛苦就別提了!虧得陳曉晚硬氣, 將肉中冒頭的嫩芽全部挖了出去, 獨自處理完, 嘴裏的木棍已經被咬的稀碎, 胳膊上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默默的敷藥止血,包紮傷口,整個人都疼的快虛脫了, 左辭暗中分析道, 他說謊了?

林嬰之前問的那兩個問題,他那時候刀口並未發作。說明他是真的沒有害過程自如,也許他給程自如餵的藥不是毒藥,只是讓他昏睡不醒?

同時也說明, 不是他畫陣將林嬰傳送過來的。

所以他的刀口因為什麽會覆發?

回想剛才覆發時,陳圓問他, 為什麽只讓林嬰一個人去洗澡?

他說:別問我, 我什麽都不知道。

呵~

程自如幾百年前曾經來過吐火羅, 也一定是認得這裏的地貌, 說不定也能說上兩句吐火羅的語言, 可是他剛被傳送過來就莫名其妙的被蛇咬傷昏迷了!變成這裏只有陳曉晚一人能與異族語言互通的局面。

所以他不敢對林嬰撒謊, 卻敢明知全貌只言其一, 他一定隱瞞了什麽重要的事!林嬰在的時候他緊張兮兮, 生怕她問出什麽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林嬰一走,他松了口氣,卻沒想到隨口說謊還是會發作。

左辭輕而易舉便找去了浴房,他去跟著陳曉晚的同時,還派了地鼠跟著林嬰,浴房一定有水,他必須盡快提醒林嬰!

所謂的浴房,其實也就是山體裏有遮擋的一個空屋,屋子當中擺了一個大木桶。左辭趕到時,林嬰整個人都已經泡在了巨大的木桶裏面,嘩啦一聲水響,她浮出來時,浴水順著烏黑的發絲流向圓潤的肩頭,水面上的花瓣便有幾個落在頭上肩膀上,那畫面,真是讓人忘盡生平大小事,只顧面前不錯眼。

左辭想去水中成相與她對話,卻又害怕會再次嚇跑了她!

畢竟這種時候,真的不便相見。

可是不過去,他又實在等不及了,正進退兩難,就聽林嬰忽然喚道:“左辭?”

左辭一驚,整個人都傻了下意識就答應了一聲。

難道林嬰可以看見我嗎?她知道我在這裏嗎?

“左辭,是你嗎?”林嬰聲音很輕地問道。

左辭一怔。

這才發現林嬰是背對著他,雙臂攀在木桶的邊沿處,正對著這浴房之內,一只籠中小鳥說話。

原來她懷疑左辭禦獸,使這小鳥在看著她!左辭失笑。

但那只小鳥好像睡著了,根本就沒拿正眼去看林嬰。

林嬰召喚幾聲,見那只小鳥也沒什麽反應,神情略微落寞,換了個姿勢,頭枕桶沿仰躺桶內,烏黑的頭發順著水飄飄蕩蕩的,滿池花瓣又有兩朵,擱淺在她雪白的頸側,鎖骨的凹窩上面。

旖旎的氣氛隨著淡淡的花香吸入肺腑,左辭喉結一動。

他知道這樣,看著人家洗澡特別不好,可他就是挪不開眼睛。

同時,他也有點著急,因為這個石室裏,總算有一面鏡子了,他盼著林嬰快點洗完去照鏡子。他便可以與她對話了。

但是林嬰閉著眼睛,很安靜,一動不動地泡在水裏,甚至泡著泡著,倒好像是睡著了一般。

左辭心裏著急,無聲的靠近,見她在淺睡的時候眉心仍舊微微蹙起。忽然特別想要伸手拂去她眉心的郁色,可是,撫過之後,她什麽反應都沒有,左辭這才想到,林嬰感覺不到他……

感覺不到?

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極輕極輕的,在林嬰臉頰落上一吻。

果然,她什麽反應都沒有。

他便大起膽子,隔空撫上她的肩膀手臂,擁著她親吻,從額頭到臉頰,最後落於嘴唇上面,肆意輾轉,難舍難分。

林嬰閉著眼睛,眉心越蹙越深,雙手也似乎極力的想要抓住什麽卻又抓不住,她陷落到一個難分難解的夢裏。

夢中,她又回到那個漆黑的帳篷裏,她抱著左辭,左辭也抱著她,兩個人糾纏不休渾身淩亂,好像喚醒了體內的困獸一般,怎麽餵都餵不飽,怎麽要都還嫌不夠。她瘋了,他更瘋,對彼此的渴望就快要將她撕碎了,她理智上不停的在催促她對他喊停,可是……她做不到,她不想停下,她想一直和他這樣好,甚至想要更好!

可是,那樣的盡頭,就是毀滅啊……她可以嗎?就算不至於立刻死,也會因為失去內丹而日益蒼老下去,等再過短短幾十年,她徹底喪失顏色,而他還如現今這般英俊年輕,他還會喜歡她嗎?

林嬰忽然淚流滿面。

左辭嚇了一跳,忙自她身上離開,林嬰發現了他嗎?

林嬰沒有發現。

她可能做噩夢了?她閉著眼睛無聲的在哭,左辭定了定心,馬上甩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懊悔自己怎麽能這樣胡來!林嬰現在身處險境,前後未知,心亂如麻,她從小依賴林宴長大,林宴不在,她無依無靠六神無主的時候,自己還光顧著欺負她。

他心裏有一萬句對不起還不等說出口,門口的風鈴忽然叮當撞響。

土著女閃身進來,終於把林嬰吵醒了,她在浴桶裏回頭一看,見那女子肩頭扛著一個小壇子,壇子口上還圍了一個花環,野女將花環取下戴在林嬰的頭上,林嬰又摘下來拿在手中瞧著,野女又從壇子裏取出一些五顏六色的香料,她可能也知道林嬰聽不懂她說話,便用手指沾了一點,塗抹在自己臉上,示意林嬰那是胭脂。

林嬰探手,將那幾盒子胭脂翻了翻,這個地方能開出花朵特別不容易,更別提用花朵制成胭脂了,不過,都很粗糲,比她做的胭脂差遠了。

不過林嬰從小喜歡這些,自然忍不住端過來聞一聞,擦一擦。

這時候野女忽然給林嬰擦背,粗糲的雙掌劃上細嫩的肌膚,把林嬰嚇得嘩啦一聲從水中站起,左辭馬上轉過頭去下意識的回避,野女嘰裏咕嚕的說,林嬰比比劃劃的拒絕,比劃半天終於把野女支走,她也再無邊沐浴邊看胭脂的心情了,從水中出來,邊擦頭發,邊用扇子一搖,立時換了一身清爽的夏裝。

左辭心跳加速!緩了好一會,回頭看林嬰終於穿好衣服了,這才一頭撞進了鏡子裏。

“林嬰!”左辭沒等說完,這面鏡子哢擦一聲,炸成了一地碎片!把林嬰嚇了一跳,她馬上起身朝鏡子看去,恍惚之間,她似乎聽到左辭在喊她,可站起來時,又明明沒有!她馬上轉身跑去那只鳥的面前:“左辭,是你嗎?你來找我了嗎?”

可就算左辭能與小鳥互換視角,也不能讓小鳥開口說話啊!他又一頭撞進了林嬰的浴桶之中,在水面成相,再度喊:“林……”

“哢擦”一聲,浴桶自己炸開,裏面的水嘩啦一下瞬間灑滿一地,林嬰一回頭,正巧浴水沖到她的腳面,左辭映在水裏道:“去找程師傅!”

他只說出了這五個字,因為這裏太幹燥了,浴水在這一瞬間,便都□□燥的黃泥地吸得一幹二凈,只剩下些淺淡的陰影以及零落的花瓣。

“左辭?”林嬰蹲下,不敢置信地用手觸摸著地面,她粉紅色的指尖,只戳起一點點的濕泥,其餘一切都消失不見了。

林嬰神情落寞,還有些坐立難安,看樣子,恐怕是誤以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以至於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覺了。

左辭急的不行!鏡子炸了或許還能解釋為巧合,浴桶破裂,碎成這樣,一定是有人事先設了咒印,嚴防各種通靈術。

看來這位大巫很不簡單!

野女匆匆闖進來,看見破碎的浴桶和滿地的水漬大驚失色,指著地面沖林嬰嘰哩哇啦的叫。

林嬰蹙了蹙眉。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麽,但看樣子就是指責林嬰弄壞了浴桶,又潑灑了浴水。

林嬰當然不知道這裏的水源有多麽珍貴,更不知道吐火羅人的一生,除非遇到大巫賜雨,否則只在成親時,能有資格洗這一次澡。

眼見林嬰糟踐了這麽多水!野女又氣又心疼,她不明白大巫為何要賜給重黎王一個這樣的雌性,她不僅蒼白,瘦弱,還是一個異族人!

前陣子來了好多異族人說我們這裏火山要爆發,末日要降臨,還拐走了好多不堅定的同族不知道被販賣去了哪裏,大巫說,凡是去了異族地界的同族們,都是絕沒有好下場的,男的要當牲口奴仆用,女的要去扮醜跳舞供人取樂,平日還要被關進籠子裏,大巫說什麽她都會聽信,服從,但是她內心並不樂意看見這個異族女人玷汙重黎王的血脈,她指著地面質問林嬰:

“為什麽要把唯一的鏡子打碎?

為什麽要把浴桶打碎,害得流失了這麽珍貴的水?本來這些水可以繼續給別人洗澡或者拿去澆菜的!如今全都消失了!”

林嬰雖然一句也聽不懂,但也大致明白她的意思,她見浴桶是木頭的,便運靈揮出好多藤蔓,一邊將破碎的木桶纏繞起來,一邊朝著木桶上面紮根,很快,木桶破裂的地方全被藤蔓須根縫補了起來,不僅恢覆成木桶的樣子,還在四周纏滿了藤葉藤花,變得比原來好看許多,野女驚得目瞪口呆,大巫的控火術在他們眼裏已經出神入化,無人能及,怎麽原來這個雌性可以控制草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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