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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來啊,造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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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來啊,造作啊

那一刻, 驚慌失措,心跳失速。

林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回頭, 既想知道左辭看見這一幕的反應又害怕他的反應,此時,身後的腳步聲停下。

噗通, 噗通, 噗通……

她極力的想要找回往日的從容, 可是無論怎樣深呼吸, 只要想到自己正在鋪一張馬上會和左辭睡在一起的床,蓋著同一面繡著合歡花的被子,整個人都有一種緊繃得快要碎掉的感覺, 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去與左辭相對。

“呵, 鬼地方。”來人低聲咒了一句,竟不是左辭?

林嬰猛回頭,看見周小媚滿臉嫌棄,無處落腳的樣子, 踢了下地面的障礙,掀起滿室飛灰。

林嬰想都不想隨手拍出一道結界, 將那些飛灰擋在了外面。

她不想弄臟自己剛鋪好的床。

周小媚倒是意外了, 這才正眼瞧了瞧林嬰。

乍一看, 立即瞪大了眼睛:“葉……”不對, 不是葉詠詩。

林嬰和葉詠詩, 長得很像。

相似的兩張面孔, 勾起周小媚眼底的怒焰。

待塵埃落定, 林嬰撤掉了結界。同時也恢覆了從容和自如:“姑娘要在這裏過夜嗎?”

周小媚挑眉, 滿臉都是攻擊性:“怎麽?這又不是你家的地方, 我想過夜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很歡迎。”林嬰輕輕笑了,有外人在,一切別扭都消失了,她還可以心安理得,順理成章的同左辭假扮夫妻。也不用擔心睡得太近會發生什麽尷尬事,她很慶幸周小媚來了這裏。

周小媚哼了一聲,四下看看,覺得哪裏都臟,幹脆躍上林嬰左辭打掃好的香案,打算休息一夜。

林嬰看著她,欲言又止。

念起周小媚對她刻骨銘心的討厭,她還是不去勸告為妙,周小媚這個人也不像會敬畏神明的人,不管她了。

林嬰回身仔細鋪平了床,又取出一些事物,煮了一鍋茶水,擺好一碟點心,一碟蜜腺,洗好幾個蘋果仔細切盤,一邊填著柴,一邊等左辭。

周小媚看著她慢條斯理的做這些事,簡直無語至極:“出門在外,你活的倒是講究。”

林嬰道:“不過是隨身的東西略充足一點罷了。”她心情極好的樣子,每樣取出一些裝在盤裏,起身走去送給周小媚。

周小媚一怔。

她自打離家出走,遇上好館子的時候也不吝一擲千金,可荒郊野外風餐露宿之際,還是頭一次有人這樣善意的款待她。

“謝謝。”鬼使神差的接過來時,不自覺便坐直了身體。

林嬰又給她倒了一杯熱茶。

周小媚吃了點心,喝著茶水,心底道:“怎麽都像我家鄉的味道。”她的心柔軟下來,又瞧林嬰端莊毓秀,舉止不俗,便問:“你應該也是貴族之後吧?”

林嬰道:“以前是,現今沒落了。”

周小媚便知不好追問,圓場道:“就算沒有家族,你也不輸別人,是個貴族模樣。”

林嬰笑笑,也不接話。

周小媚便不再吭聲了,她離家數月,開始時候心懷戾氣,覺得自己終於掙脫牢籠,從此天大地大了,可是漂泊流落至今,很多孤獨無依的時候難免生出些軟弱和懷念來,她心底不得不承認,家裏其實也有家裏的好。

並不全是壞的。

可是她,不好意思回去。

除非做成一件轟動天下的大事,讓家族內外都對自己刮目相看才行,否則這樣子回去,如何面對親朋的盤問和閑言碎語?人家是不是會說,她在外面活得像條流浪狗,沒有家族庇佑啥啥不行,快餓死了才回家的?

想想就覺得不能忍受。

可惜最近江湖上也沒什麽大事發生,她到底要做些什麽才能驚天動地的揚眉吐氣呢?

唉!

“篤篤篤。”廟小房破,兩扇門板早已失落了一扇,剩下的一扇吱吱嘎嘎地斜吊在門框上,隨時都有砸下來的可能。

可即便這樣,仍然有人敲了敲這扇不能被稱作門的門。

林嬰小媚一起向外望去,只聽有人隔著搖曳的門板,在外問道:“孤身客旅,投宿無門,想借貴地落腳暫歇,不知可否行些方便?”

一聽這迂腐客套的說話腔調,周小媚噗的一聲笑了:“哪來的傻雛。”

林嬰並不希望人多,但自知無法拒絕,便道:“請進來吧。”她心底是有些失望的,左辭打個獵而已怎麽還沒回來?

獨身客得了準許這才繞進門來,乍見裏面竟是兩位女子,貿然止步,慌慌轉身,不敢多瞧。站在門口要不進不進,要走不走的樣子像被難住了似的。

周小媚又笑了,低聲嘲道:“慫貨。”

林嬰擡眼看她,將手指豎在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多話。因為敢孤身來此的人多半都有真本事在身,周小媚卻以為她膽小怕事,朝她吐了吐舌頭。

那人最後便在距離他們最遠的門口處,拾搓出一塊空地,鋪墊一些野草,生了小堆的篝火盤坐冥想。

林嬰有些坐立不安,她覺得左辭走得太久了一點,便起身踱步過去,俏立門前朝外張望,不望還好,一看之下猛然發現七八個身著雲麓山道服打扮的同門正趁夜曉行,朝他們這座小廟走來!林嬰怕被認出慌忙折回來,戴上了帷帽,周小媚道:“你怎麽了?”

林嬰說:“外頭又來好多人。”

周小媚道:“不就是人嘛,何必大驚小怪。”

林嬰抱膝坐好,也不回聲。周小媚不動聲色,將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佩劍上面。

門口那位始終斂神閉目,好像什麽都沒在意的樣子。

“師尊,您看真是,誰曾想這地方,竟連個牛棚馬圈都能擠冒泡了。還好前頭有個破廟,唉,廟裏恐怕也擠滿了。”說話人正是陳圓,他們六個被師尊給餵了大還丹,全部生龍活虎起來,走不遠又看見左辭畫過的陣型尚未消散,一來原本便要去北方,二來師尊程自如很好奇他們口中這二位江湖客,所以就地續靈,也傳送到了平安鎮附近。

周小媚一瞧他們這身裝束,精神立時松懈下來,從前在皇城但凡有節氣做道場,或者弟子們下山游巡,經常看見這群牛鼻子在她眼前亂晃,煩得很。如今萬裏之外聽聞鄉音,反而倍覺親切。

“師尊,這裏有地方,咱們就在這塊擠一擠吧!”林嬰隔著帷帽朝他們望去,瞥一眼便收回目光,她認得程自如。

雲麓山上修士眾多,光師尊就有上百位,有掌課的,有掌罰的,有掌事的,分管高中低階和五行教習分門別類,林嬰之所以能記住程自如,倒不是因為他多有建樹,他也不曾教過林嬰,但是他的事跡令他成為被全山弟子耳熟能詳之人。

他登頂之後留山做教習,苦守金身幾百年。忽然在百多年前一次游巡途中,癡戀上一位異族少女,與之結為夫妻。為此流連人間七八載,與舊世界完全割斷了聯系,山上幾番派人尋他蹤跡,都被他刻意逃避了過去,是鐵了心要與凡人發妻,去過人間煙火的日子了。

可惜後來好景不長,那女子難產去世,給他留下個女兒。雲麓山上,誰也沒見過他發妻的模樣,但只知道他孤身背著孩子回山時,曾要將孩子托付給師門代為撫養,然後就地自戕,追隨那女子而去的。後來轟動了三尊出面開解才罷休。他險些成為雲麓山立派千年唯一一個殉情而死的頂階,事跡因此轟動山門,林嬰也就在眾多的師尊教習之中記住了他。

如今,他身邊亭亭而立一位豆蔻少女,肌膚白皙,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陷落在略深的眼窩裏,瞳仁有些淺青色,頭發眉毛都是棕色的,還有一些自來卷,顯然便是他的女兒程玲。

這小姑娘生的十分俏立可愛,程自如拉著她的手,靜等徒弟們拾搓出一塊幹凈地,邊等邊交代道:“此刻平安鎮魚龍混雜,正是好時機,宋倫,你連夜畫幾幅孔丘畫像,明日分別帶著,隨時隨地跟人打聽一下。”

宋倫立即應聲,掃了一眼這地方,也就香案上面還算平坦可供落筆,只是上面坐著一個紅衣服的女子……

周小媚欠了欠身,挪開一點地方,順便伸出皓白的玉腕,瞧著宋倫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宋倫馬上做禮:“多謝姑娘肯行方便。”便取出筆墨前去作畫。

程自如也朝周小媚頷首致謝,安置女兒躺下,又問:“陳圓,你今日走街竄戶,可接到了什麽祈願沒有。”

陳圓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胖臉微搖:“沒有……也不算沒有,無非是東家的貓上樹下不來,西家的婆娘弄丟了金戒指什麽的。”

程自如道:“你都推卻了?”

陳圓立馬道:“徒兒謹記師尊的教誨,世間一切,皆為修行,不敢因為善小便輕易推卻,貓咪被我上樹抱下來,金戒指也使用了方圓走失決,替百姓尋回了。”

程自如捏須而立,頗滿意地點了點頭。誇了陳圓兩句,又問李鴻翔等人:“出門訪街可有所獲?”

他們有的說,沒有收獲。程自如便又問他們可否接濟過貧苦?

他們說接濟了,不僅接濟了,李鴻翔還幫老太太挑水,雷小虎則給婦人殺雞,身上現在還沾著幾根雞毛。

可惜他們做的這些事情,全都應該應分,不算完成作業。

兄弟幾個內心裏都有點暗暗著急,這時候一直背對他們畫畫的宋倫開口了:“師尊,我感覺這地方,好像沒啥妖魔鬼怪,我瞧著呀,妖魔鬼怪,輕易都不敢在雲家的地盤上做窩。”

眾所周知,雲氏雖然名義歸順了淩敬,但也只是官面上做做文章,下面的修士野蠻得很,無論在哪撞見都對其他幾家極具敵意。孔丘失蹤以後,程自如幾次派人向雲氏打聽,都被‘不知道’、‘愛死死’幾個字給懟了回來。

李鴻翔說:“六師兄會不會是被雲家人給害了?”

程自如道:“毫無憑據,豈可胡言?為師訪街的時候,聽聞這裏鬧匪患。”

雷小虎道:“可尋常的匪患,怎麽可能敵得過六師兄呢?”

程自如卻道:“尋常的匪患,又是怎麽在雲家地皮上壯大起來的?”

六個徒弟齊齊一怔,深覺得師傅說話很有道理!這夥土匪裏,肯定藏著幾個異人,否則就憑雲氏那個如狼似虎的狠勁,怎會縷剿不滅,鬧得土地上烏煙瘴氣呢?

雷小虎道:“那咱們來得可不是時候了,弟子聽說每年這個時候,土匪也都擠破了頭,去界外邊挖無根須去了,近幾年靠挖草賺的盆滿缽滿,甚至有不少土匪已經做回了良民,不再搜刮鄉裏,魚肉百姓了。”

程自如道:“如是這般……”

話說一半就聽啪嚓一聲,那半片搖搖欲墜的門板被人從外面踏碎,扇起滿室飛灰,程自如急忙護住女兒,徒弟們則以袖掩面,嗆咳不止,待塵埃落地,宋倫順著眼前這個結界,看到了林嬰身上,她已經甩手又將結界撤還了回去,全程無聲無息的。

高人啊……宋倫的眼底霎時充滿了敬意!

“嗆死我了,什麽破門。”外頭那人自己也咳嗦半天,進來時,看見一群牛鼻子灰頭土臉沖他瞪眼睛,嘿嘿笑了:“你們這是怕走丟嗎?出個門還統一穿著?”

李鴻翔當即氣炸,幸被宋倫幾步過去拉住袖口,使了個眼色:師尊在場,他們是決不能去找江湖人麻煩的,對罵也會受罰,必須忍讓。

李鴻翔看他一眼,難以置信道:“你身上怎麽這麽幹凈?”

宋倫哈哈笑了,搖頭晃腦道:“你忘了嗎?我這不是‘雖經波折但又有貴人相幫,有驚無險嘛?’”

提起這個,李鴻翔難免想起自己的卦簽,面目扭曲,甩袖避去:“你會不會說人話,不會就給我滾!”他不能罵別人,心中怒氣只能朝著師弟去發,豈料這樣子,程自如也是不許的:

“鴻翔,你將師門訓誡,口舌篇,背一遍給為師聽聽。”

李鴻翔登時紅了張臉,咽了咽口水,新來那位紫衣來客哈哈一笑,饒有興致地端詳著李鴻翔的囧態,眼中全是毫不遮掩地幸災樂禍之色!這種眼色如果是熟人之間就已經很欠揍了,對於完全陌生的人來說更是挑釁無疑。

李鴻翔閉了閉眼睛,默默地咬牙攥拳。自己被扇了一身灰土不能發作,反而還要遭人取笑。

宋倫湊近撞了他一下肩道:“師尊讓你背,你就快點背,他是怕你時間一長就忘了規矩,其實我知道,不管時間過去多久,不該忘記的事情,都不會忘記的,別說師兄記性好,就是師兄真忘了,兄弟們也會幫你記著的呀。”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笑吟吟地瞧著那位不速之客,威脅和暗示已經不能更明顯了,偏偏對面那位混世魔王,也笑嘻嘻地回看著他,臉上毫無懼色不說,還帶著有恃無恐的頑皮色。

囂張。

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這六位情同手足,自然心意相通,李鴻翔心裏再惱,也只能領受了兄弟們的好意,老老實實地背誦完了訓誡口舌篇,打算回頭尋個師傅不在場的機會,再教紫衣來客重新做人。

“哈哈,好!”對面的紫衣少年,聽完了背誦,呱唧呱唧地給李鴻翔鼓了鼓掌。清脆響亮,好像在朝人臉上扇巴掌一樣。

雷小虎等人齊齊沖他怒目而視!李鴻翔更是銀牙咬碎敢怒不敢言!

周小媚可見不得這種窩囊事:“好一個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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