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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白雲間,日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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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白雲間,日月長

倆小道:“……”乙說:“我操了, 雲麓山上怎麽會有這種傻逼!當初怎麽通過層層考核邁進大門的?”

甲回:“難道他考核之前不這樣,是進門的瞬間被結界夾住了腦袋?”

“有可能!”乙深以為然,隨即臉上漏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戾氣, “啊呀呀,氣死我!好兄弟,咱們兩個一定要加倍努力, 絕對不能把世界讓給她這種傻逼!”

“對對對, 哥哥真是說到了我的心坎裏!”甲咬牙切齒, “雲麓山被世界奉為神仙府邸, 想不到竟也有這般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之輩渾水摸魚,吾輩當自強,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先賢的基業斷送在這種人的手上。”

倆人說到這裏, 互相對了一個眼神, 紛紛掏出不少私房錢來死乞白賴非要送給左辭不可,左辭見他們赤城得近乎偏執,唯恐卻之不恭,一邊揣進懷裏, 一邊問他們究竟為何要這樣?

甲的臉上閃過一絲絕勇,握著左辭的手道:“只求尊駕游醫賣藥之時口下留德, 莫說這些是在我山頭采購!”

乙的臉色亦是如出一轍:“贈些錢財與你, 是怕你虧本之後生活無著, 恨上我們。請你相信雲麓山偶有黑心敗類另類奇葩, 絕非全員如此。”

甲:“我們千年仙府, 大多數人的三觀還是很正的!”

乙:“總之你, 不要因此走上極端, 對我們絕望!”

左辭:“哈哈哈二位說的哪裏話, 我怎麽會呢?我買到這麽多仙丹我高興還來不及, 只覺得上山一次眼界大開,不虛此行,多謝!多謝!”說完他連連拱手,辭別二人,回到半山腰,忍不住掏出甲乙的私房饋贈數了數——竟然比他買藥所花出去的還要多上幾百兩,這可真是……哈哈哈了。

左辭一定要在笑意過去之後再見林嬰,所以他站在空無一人的半山腰上笑了好久。

笑著笑著,結界裏忽然走出來六個修士,一看打扮就知道要長途遠走的,兩個高階帶著四個中階。

左辭隨手將銀票詳書等等揣回懷裏,那幾人並未註意到他,仍在自說自話:“咱幾個真倒黴,也被分派去了北方,這一去,唉!”

“北方到底有何不好?怎地派誰誰不去,逼得師尊非要抓安?”

“小虎你回家守孝你不知道,六師兄那麽厲害,他去北方游巡小半年了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音訊全無,不知生死……”

其餘幾人仍在斷斷續續的說著什麽,他們腳步輕快,左辭則刻意放緩,很快雙方便錯開得遠了,也無意了解他們口中的事情。

他順利在山腳下找到林嬰。看見林嬰有些坐立不安的樣子,左辭自覺回來晚了,馬上道:“好大一包,好重,好累!”

林嬰立即上前:“你放下,我來背吧。”

左辭笑了:“有我在,怎麽能讓你負累?”

林嬰:“可你不是嫌重嫌累,背不動嗎?也該換我背一會。”

左辭搖頭:“不,你該請我吃飯了,我的好殿下。”

林嬰現在已經回到了肉身,其實也早就餓了,只不過她心裏裝了太多事情,分不出心去想吃飯的事,左辭這一提,才覺得是得吃東西,否則早晚撐不住。

“走吧,我帶你去皇城最好的館子!”

半柱香之後,兩個人對坐在滿滿一桌素齋前面,大眼瞪小眼,林嬰無奈道:“那個……本來想給你點些珍饈美味,結果帝王新喪全城齋戒……只能委屈你吃這個了。”說著夾了一片白菜木耳,送到左辭碗中。

左辭笑著吃了:“好吃!”說完店家又端上來幾盤菜,左辭驚訝,“你怎麽點了這麽多?”

林嬰道:“咱們倆,頭一次一起用膳,我覺得應該隆重一點。可惜,彈唱奏樂的歌舞伶人,也被禁了,若是犯戒會招來死罪,有銀兩也不敢出來賺的。”

林嬰居然還想安排歌舞?左辭有些受寵若驚了:“殿下,您賜我的這份席面,比起流水席來又如何?”他還記得林嬰說過要請謝家吃流水席的事。

林嬰道:“流水席……其實菜色也是尋常樣式,但勝在人多熱鬧,吃法新奇。有溫泉水沿著桌面上的石頭渠流流轉轉的,水上飄著竹盤菜,還浮著好些花瓣,雅致不說,可供百十來人一起享用,且有溫泉水在底下捂著,吃多久都不會冷。可惜……只有宮中縫了大節慶才能吃到,民間自是想都別想了。”

左辭點點頭,將一根竹筍夾到林嬰碗裏:“不過我更喜歡我們倆人安安靜靜的,吃飯這件事,太嘈雜了不好。”

林嬰笑了:“也是。”她將竹筍吃進去,酸脆爽口,十分開胃,又問他,“你去山上可見過南星雲蘿了沒有?”林嬰很惦記他們的近況。

左辭道:“沒見到,不過你想知道也很簡單,過來。”

林嬰聽話湊近他,兩人額頭相抵,左辭使了禦獸術,借用一只仙鶴的眼睛俯覽了群山,最終停在百草峰上一處背人的地方,南星一邊燒紙一邊流淚,臉色蒼白,人也消瘦了好大一圈:“殿下你在天有靈,可知道你煉出來的仙丹今天都被人買走了!可惜等我追出去的時候,也沒見到買家。我早就知道殿下是個天才,只恨世上明眼人太少了……”

左辭感受到林嬰心頭難過,馬上禦那仙鶴起飛,很快,又落到了一處教課堂外,裏面傳來郎朗讀書聲,上首的□□翻看著厚厚一疊試卷,飛快的批紅之後,搖頭道:“雲蘿,你最近的成績一落千丈啊。”

雲蘿馬上起立,消瘦的脊背拔直,纖細的白頸微低:“弟子知錯。”

師尊嘆息一聲:“你這孩子,也不要過分沈湎悲傷,多和同修們走動走動,或者歇課幾天,休息休息。”

雲蘿慌了:“弟子不歇課!弟子沒事。”

這個小姑娘,這麽多年真是一點沒變,左辭禦鶴又走,他正不知道林嬰還想見誰的時候,仙鶴自己飛躍峰巒雲海,到了百草峰對面的摘星峰,落在一處幽靜的院落之外。

藍彩蝶正在輕車熟路的爬墻。

“公子。”七星捧著厚厚一摞信件,哐地一聲撂在一張桌案上,同樣的信件那裏已經堆積成了一座山,木制的桌面被微微壓彎。

七星面色不善,撕開一封直接扔了:“又是她!成天不是跟蹤就是堵截的,被我罵走多少次,又開始把情書摻在祈願裏!害得我想看一點正事都難。”

七星像大海撈針一樣,從如山的情書裏面挑選祈願。

柳乘風坐在一旁看書,聞言擡眼,幽幽道:“你說的……可是日前,替我父親戴孝的那位藍姑娘嗎?”

柳乘風居然記住了藍彩蝶!真是不容易。

“除了她還能有誰?死皮賴臉的。挺大個姑娘好不知羞!”七星對她,可是一點好氣都沒有。

柳乘風有些出神,七星拿起一封信怪聲怪氣地念道:“誇你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寫了好幾千封,最近終於有了新題材,勸你節哀啊,早晚添衣服,哪天該吃面條,哪頓別忘了吃餃子,婆婆媽媽的!”

說著又撕開一封,滿臉嫌惡道:“這些更可惡!天天寫信給你做明日的天氣預報,幾月幾日刮大風,什麽時候下大雨,有病吧!”

藍彩蝶坐在墻頭,俏麗的身形被樹影遮住,托腮靜靜的聽著裏面的動靜。

“你們兩個進來!”七星喊了一聲,喊進來兩位道童,他指著被拆開的一大堆信件道:“這一堆,拿去竈房裏面引火。那一堆,搬去茅廁裏擦屁股。”

“這……”兩個道童有些為難,輕聲細氣的不知道在解釋什麽。

柳乘風,微微嘆息了一聲。撂下書卷,起身走了出去,藍彩蝶馬上挺直身板眺望著他:原來是去茅房了。

然而剛一打開茅房大門,如山的信紙隨即坍塌!撲散了滿地,柳乘風站在信海裏渾身僵直,目光不自覺便落在了那些信紙上:

“南半坡的應日紅都開花了,你真的不去看看嗎?錯過了花期,就要再等一整年了。”

——“真的不是我們躲懶,實在是茅房裏面的紙太多都下不去腳了,憑咱們四個根本不是藍姑娘的對手,咱們拉不過來啊!”

*

“金絲球來嘍~”小二進門上菜,林嬰急忙躲開坐直,共情被迫結束。

金絲球熱騰騰的擺好,小二喜氣洋洋的道了聲:“您慢用”便出去了,左辭還保持著共情時候朝她傾斜的姿勢,被林嬰突然躲開搞得措手不及。

林嬰急忙給他夾了一個金絲球:“裏面是甜糯米或者紅豆沙,外面是土豆絲,你嘗嘗。”她為了掩飾尷尬,又加了一句,“趁熱,好吃。”

左辭只得咬了一口,這個是紅豆沙的,甜甜黏黏,有些發膩。

邊吃邊回想林嬰方才的反應,心裏不太舒服。

他朝林嬰看去,沒有外人的時候,她在親切的對他笑,殷勤地給他夾菜。

就好像,剛才那一刻的躲避和疏離,都是他的錯覺一樣。

為什麽會有人這樣子,忽冷忽熱地對待另外一個人呢?

難道不是喜歡就要靠近,討厭就該遠離,時近時遠,時親時疏。害得左辭對著滿桌子飯菜,味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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