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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始神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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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始神紀

他走以後, 室內就剩下左辭林嬰兩個人。

林嬰臉色不佳。

靜默半晌,左辭忽然上前,溫暖的懷抱向她包圍, 林嬰明知外強中幹的自己馬上就會得到一個可供停靠的避風港灣,可是她在最後一刻突然伸手,用極輕的力道, 微微抵在了左辭的胸前。

“不是你的錯。”擁抱雖被打斷, 但是他安慰的話卻沒有打斷。

他停在被林嬰設防的距離之外, 其實不足一步, 微微低下頭,仍然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容。

“謝謝。”林嬰覺得自己心尖都在顫抖,但她仍是, 用最落落大方的姿態, 做出不甚在意的樣子。

而後,強迫自己從貪戀的溫柔裏拔足,從他的眼神裏錯過,抵在他胸前的手指蜷起, 摒棄掉不該有的軟弱,也刻意無視自己的內心, 錯避了兩步。

“我是不是好蠢, ”她欲蓋彌彰的轉移話題, “設想了一千遍要小心翼翼地回來, 結果還是搞砸了。”

“如果你不這樣, ”左辭註視她道, “林允恐怕已背地裏殺害了新君篡主奪位。他愚蠢莽撞, 能力又配不上野心, 淩敬落在他手上, 肯定不是死這幾位大臣就能換回太平的。”左辭道,“幸虧有你啊,我的公主殿下。”

林嬰看著他,竟不自覺地,暗暗松了口氣。

還好,他還願意跟自己說話,對自己笑,仿佛沒有因為剛才那一絲絲的拒絕而介懷。

此刻她的心裏,正一團亂麻。

她在這種光頭,竟也控制不住地近一步去想,如果左辭再有暗示或者逾越她該怎麽辦?如果她做出更明確的拒絕,他就此受傷了退縮了,一走了之了,她又該怎麽辦?

幸虧他都沒有。

他停在讓她舒適的範圍內,沒有更近,也沒有遠離。

他是一個如此溫和、如此完美的人。他不知道他只要站在視線範圍裏,就足以讓她心懷感激。可惜這種感激,只能藏在心裏。

“你很熱嗎?怎麽忽然出了好多汗?”左辭說著取出一方手帕替林嬰擦了擦額角。

“謝謝……”林嬰強迫自己規規矩矩地站好,不去看他,雙手卻縮在袖中不自覺地蜷緊。

左辭笑了:“怎麽突然對我這般客氣了?”

林嬰默不作聲,卻在心裏回道:因為除了客氣,我已經再也不敢給出更多的回應了。

我因為不想嫁去車馳害得我哥遭了這麽大的難,今後我不好好修行,反而轉身嫁給你?我成什麽人了?林嬰心裏仿佛壓了一塊石頭,讓她喘不過氣。同時她又一次暗恨林宴自作主張!不提前與她商量!

“那你還沒說你怎麽謝?”左辭用撒嬌一般的語氣說道。

“你要什麽?只要我有。”林嬰擡頭仰視他,四目相對時,她滿眼都是不假思索的真心實意。

“那我就不客氣了。”左辭微微一笑,修長的指腹滑過林嬰面頰,輕輕拂去一縷發絲,隨手替她掩到耳後。指腹摩挲在細膩的肌膚上,滑過臉頰最後按於唇角,左辭微勾著唇,輕輕地在她臉上揉出一個笑,微聲道:

“千金難買林嬰笑,我要殿下,賞我一笑。”

林嬰:“……”仿佛惡魔在她耳邊含笑低語,極力蠱惑。

動心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了。

她馬上錯開眼神,那一瞬間歡喜失落雜糅交織,非但笑不出來,反而更像要哭。

“別再愁眉苦臉了嘛。”左辭憂心道,“你面前困難再大,不是還有我嗎?”然而他還來不及繼續哄,林嬰已經逃跑一般轉身離去:“新君恐怕有危險,我得上去看看。”同時心如擂鼓。

“放心。”左辭穩穩地跟在後面,對她的異常恍若未覺,“已被護送入宮多時了。”

林嬰目光一動:“是你做的?”

左辭一笑:“是啊,虧你當初還說只要我不討官職什麽都可以,如今只要你賞個笑臉,你都小氣不肯。”

林嬰:“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少拿我尋開心。”說著轉身繼續上樓,愈發地疾步快走,左辭自後面緊緊跟隨,邊走邊指責道:“你是真吝嗇,還是嫌我功勞太小?”

林嬰頭也不回:“胡說些什麽。”

萬幸,上去以後便見海閣老仍在等她。林嬰馬上過去,沒話找話地跟他交代,有關自己的事情要嚴格保密雲雲,心底卻在暗慶與左辭的糾纏總算可以暫且擱置一邊。

海閣老連連答應,說:“只可憐我兒南星傷心得不成樣子,若是知道公主無恙,一定會很開心的。”

林嬰此刻念起舊伴,只覺得恍若隔世一般。但再怎麽不舍,她也只能忍痛道:“南星嘴快,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的好。閣老多替我開解開解她。”

海閣老還想再多說些什麽,這時候有宮人急急地跑出來傳話道:“海閣老,新君在殿上等著參拜,就差您沒去了!他那位伴駕而來的生母好生厲害,已經發落了一大批人,您再不過去恐要惹怒了她。”

海閣老道:“荒唐,議事大堂,豈容婦人登堂胡鬧!”

林嬰馬上道:“新君剛遭刺殺大難不死,難免草木皆兵,生母跋扈些發落幾個立威也在情理之中,您老能忍則忍!快過去吧,我也要走了。”

海閣老點點頭:“公主殿下多多保重!老臣攜家眷,必會為公主日夜祝禱祈福!”末了狐疑地看了左辭一眼,守在公主身邊這個年輕人,一襲白衣,英俊瀟灑,面目溫潤,笑起來如清風朗月一般,可他是誰來著?我怎麽好像從來沒見過?

來不及過問,只聽林嬰道:“我也會為您老祈福的。”

雙方惜別,林嬰左辭剛要走出宮門,身後又匆匆追出來四個侍衛,遙遙地喊道:“公主留步!新君有請!”

左辭林嬰停步,互相看了一眼。

侍衛跑到跟前繼續道:“新君還說,這位仙君救駕有功,也請您一同上殿聽封。”

左辭笑了:“轉告新君,公主故去多時,顯靈一次,是可遇不可求的。”說罷丟出一道傳送符,兩人雙雙消失在了宮門前面,只留下四個侍衛目瞪口呆。

太好了,她可以不用說出口,左辭就知道她不願意上殿面對新君繼續寒暄。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從前南星雖然處處護著她,但南星性子烈,又口無遮攔,脾氣上來不管不顧的,不知得罪多少人。林嬰其實不喜歡她這樣,但又拒絕不了。

而左辭護著她,則會在意她的感受,讀懂她的眼神,是那種,心有靈犀,身有默契的好。

——可惜了。

林嬰現在每每喜愛起左辭的好,內心都伴隨著濃烈的憂愁,她突然很遺憾,如果左辭也是個修習無情道的該多好?我說不定真能與他做一場名義上的雙修。

——可惜,他不是。

一張帷帽扣在頭上,雪白的面紗將林嬰遮在裏面,修長的手指探入,輕輕為她系好帽檐下面的絹繩。

“沒敢走太遠。”左辭道,“怕城外有界,攪動了外人的星盤。”

恍惚的一瞬間,兩人已經站在飄蕩著白帆的皇城主街上,定睛一瞧,此刻置身之處不正是月前要問斬林嬰的那個菜市口嗎?

這遙遙的一路看起來恍如回到一個月前,物是人非之感撲面而來:“也不知道謝家現在怎麽樣了。”

左辭負手而立:“還能怎麽樣?保著假公主繼續闖靈山唄。林嬰,你真的相信去了靈山的結界,就能躲避天裂之威這種說辭嗎?”

林嬰看著他,一時沒有表態。

左辭繼續道:“實不相瞞,關於彌合天裂,我也參研多年。”兩人邊走,左辭邊道,“天裂的確可以被強悍的靈壓封堵,再施以結界之術屏蔽。只是所耗實在巨大,稍有不慎便是身消道損。所以我就開始參研,想找出一種法寶,專門用來彌合天裂。”

林嬰一聽:“會有這種法寶嗎?真是聞所未聞。”

左辭道:“彌合天裂的法寶的確沒找到,不過劈開天裂的法寶,我倒是查到了一點點。”

林嬰雙眼微微張大。

“是上古傳說裏面的。”左辭繼續道,“世間三千大道,本該各占勝場。然而生死輪回之間,總有流連凡塵的人因為這樣那樣的緣故,不願意安居鬼界,想方設法地回到人世躲藏在陰影裏伺機作祟。有修士除魔衛道捍衛生死秩序,保全人間太平;自然也有邪魔栽培兇煞,出來吞吃人命。始神在兩者之間,立存一天塹,將人鬼世界互相隔絕,又憐憫人間的親眷思念逝去的親人,於是便定於中元節這一天大開鬼門,兩界互通。”

“《始神紀》”這是全地最耳熟能詳的啟蒙篆書了,每個人小時候都背過,但是誰都沒有細想過。

“對。”左辭繼續說道,“但是鬼界初開之際,三千兇獸,集萬惡鬼,總要出來趁機作亂,始神便在地府之中另外辟陰曹,將這些兇神惡煞用界鎮壓。便是中元節,也不許他們出去。”

林嬰點點頭,可是不明白:“這些傳說,與天裂有什麽關系?”

左辭:“書上的事情,因為人物無跡尋,地理無從考,而被列為傳說。但我偶然之間,當真發現了一個類似陰曹、鎮壓諸魔的地方。”

林嬰馬上想起,脫口道:“沈沈星的魔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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