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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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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偏見

左辭:“……哈哈你說反話吧?你是我的吉星才對, 沒有你,我說不定早就被狼吃了。”

林嬰微微笑了,半個時辰後, 左辭洗去臉上的藥膏回來相見,林嬰拿鏡子過來給他照著:“怎麽樣?”

凝著鏡子裏的自己,左辭微微張大了眼睛, 幾乎貼到鏡子上:“疤痕……淺得就快看不見了?”

“那你怎麽不高興?”他的反應低於預期, 林嬰又道, “最多一個月, 我保證你一點疤痕都看不出來。”

左辭仍是沒什麽大反應。

南星道:“你是傻子,怎麽木呆呆的?”

左辭這才咧嘴,硬生生的回了一個皮笑肉不笑。

因為他發現, 沒了這疤痕, 小時候的自己跟長大後的左道傾,越來越像了,現在只要見過左道傾的人見到了他,肯定會毫不費力地就能將他兩個聯想到一起去。

他在林嬰南星探究的目光中, 坐到一邊去,整個人做出憂愁落寞的樣子, 嘆息道:“只恢覆面貌有什麽用呢?我長得再好看還不是廢人一個。”——這個樣子被人認出我就慘了, 簡直比死還慘。

林嬰南星對視一眼, 一齊笑了:“都說過你的傷包在我身上了。”

南星也道:“你不知道吧?殿下最近湊齊了幾味珍寶, 要為你煉出一顆化形丹來, 人若吞下, 可斷臂再生。”

左辭雙眼一亮, 縱然憑借他的見識和地位, 也覺得這事匪夷所思了:“什麽珍寶, 能煉出這麽厲害的仙丹?這豈不等同神仙法力,是凡人能做到的嗎?”

林嬰道:“做不做得到,不試一下怎麽知道?我早就參研這本醫書,只是裏面的靈物難尋,沒遇到你之前就已經打發人尋找好些年了,可惜一直沒有結果。如今遇上你,缺那兩樣也湊齊了,天時地利人和,全都叫你趕上,你這孩子真是好大的福氣。”

南星道:“龍芽生於極地,是千百年才能長成一株的地寶,如今揉在丹丸裏給你吃下去,可是連我都羨慕!”

左辭恍悟:原來飴糖說拿我試藥,是這個意思。

龍芽他早就聽說過,據說生長環境十分險惡,還有幾條惡龍盤踞,無數人想要求取都被惡龍吃了,如果遇到厲害的強敵,惡龍還會在千鈞一發之際,自己吃掉守護的龍芽,法力驟增,靈力蓄爆,能粉碎一切。

就算真實情況沒有傳說這樣可怕,但取得龍芽,也絕不是一個兩個登頂的修士,就能夠辦到的事情。

那麽飴糖可以派出許多這種級別的修士,更難得的是他們取得龍芽竟不自己私吞,還真肯折回來獻給她——這說明她的身份很不簡單,不過,也有可能是她兄長的身份不簡單。

左辭不願意深想。

林嬰決定閉關三個月煉化形丹,左辭也趁這個時候完全修覆了容貌,只是他借口被風吹到、被太陽曬到臉上就疼,整日裏遮擋個面具,南星只以為是新生的肌膚太薄太嫩了,也由著他,旁人只當他自慚形穢,還是原來那張醜臉。

林嬰一走,左辭山上閑逛時,聽到許多關於她的閑話。

好多人嫉妒她能在這頂修雲集的山上偏得那麽大一片寶地獨居,其他人卻要一間五六位的擠著。大夥排隊打水,而她有自己專用的泉眼,旁人要去膳房吃統一的齋飯,又排隊又擁擠又難吃,去晚了還什麽都沒有了。而林嬰有專人伺候,可以在院子裏單開小竈、可以不穿統一的道袍、不束統一的發樣。總之就是吃穿住行皆由心意,不受任何約束。

除了這些細碎微末事,山上的修士進階考核項目很多!大多數人每天都深夜難寐,苦與周旋!而林嬰就連這些考核作業也無需應付,聽起來,有的作業要麽是南星雲蘿等下人替她做好交上去的,甚至還有些根本就給她免去了,就連考試的時候也由雲蘿替她去考,她名義上是修士,其實在這裏活得比師尊們還要體面悠閑。

尤其她見到長者無需見禮,可平起平坐,更是彰顯了特權階級赤裸裸的高人一等!

但左辭聽來聽去,還總結出來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說到底她吃什麽穿什麽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意,她平日要麽在自己這方天地裏看書,要麽去專用的丹房裏操練,活動範圍不與旁人重合,存在感自然很低。最近惹來如此之多的非議,根本在於修士煉丹,別人都是自己千辛萬苦的搜集材料,有些家私的也不過是重金相酬。

但眾所周知,這世道錢雖有用,總也不至於萬能。你能用重金買換來的法寶別人也能買到,在這片山頭拿出什麽都不稀奇。

偏恨飴糖這種,別人拿錢、甚至用命都未必能換來的龍芽,她若想要,揮動特權指哪打哪。閑室隱居勾勾手指便輕易得到了!

越貴重的珍寶越是自帶靈性,越難駕馭,很多修士就算想要,也要掂量自身修為,一旦壓制不住,還恐被這些所謂的至寶迷惑去了心智,走火入魔。

所以林嬰雖然得到了,好多人都覺得她的修為一定無法駕馭,一直以來她坐享特權高高在上,從來沒有吃過修行的苦,肯定不學無術滿腹稻草,這麽好的寶貝能經她之手煉成仙丹?不配也不能。

熊熊的妒火,烘焙著偏見。

雖有品性高潔些的修士並不置評,但大多數人都沒達到那種境界,背地裏都暗搓搓地盯著林嬰,等看她鬧出笑話。

左辭躺在地上,嘴裏叼著一棵草,撇嘴一笑。

他真想替林嬰跟那些盼她不好的人說一聲:“不好意思,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呢。”

這段時間據左辭的了解,林嬰是一個話不多,但特別有主見的人,平日裏鉆研起功課也是廢寢忘食的,她特別重視龍芽和此次煉丹,她完全明白此物的珍貴,每日的養護全都親力親為,穩妥謹慎,並不像旁人以為的那樣,天下至寶招手即來,可供她隨意揮霍。

左辭這幾天也在她房裏翻看了不少醫書,關於龍芽的介紹簡直是上古遺物了,倘若書中所言不虛,的確是有斷臂再生、起死回生之功效的。

不過,就很奇妙。

他從沒有設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落入這步田地。

更加沒有設想過,有個陌生人會在他處在這種境地裏的時候,不求回報地為他去做這種事。

不,確切地說,也許根本不是為了他,就算沒有他,林嬰想找一個殘疾人也不難的,偏生這種天大的好事被他撞上了。

連帶著最近許多修士看見他,眼神都很微妙。

最美的東西帶著最致命的誘惑。誰都想看看他一個凡人吃下仙丹會怎麽樣。但又都覺得被他吃下去,實在暴殄天物。

所以肯這樣糟踐好東西的林嬰,就愈發變得可氣可恨、不可理喻。

那麽珍貴的龍芽,落在一個不懂珍惜的新手手裏煉化,練成了以後還要隨手賞賜給一個來路不明的殘疾野孩子享用。

雖無力去明搶明罵,但整體氛圍都對林嬰的怨念頗深。

左辭想著,下次見到,好歹得提醒林嬰一句。

山上人自視甚高,卻原來,也不過如此。

左辭聽厭了正待要走,忽然看見幾位修士押送著貼滿符箓的囚車回山,左辭正好奇究竟是捉到了什麽妖魔鬼怪,要貼這麽多的符箓,結果隨著嘖嘖驚嘆地看熱鬧的人群湊近一瞧。

原來是老相識了 !

他部下第一員猛將,金系頂階雲不歇。

雲家人生的彪悍,高大威猛,手長腿長,這空間對他來說太狹窄了。

車轍軲轆,碾過地面,原本千軍萬馬的統帥,如今傷痕累累,坐困囚籠。

仿佛心有靈犀,雲不歇忽然睜眼側目。山道邊擠滿的人群在這凜冽如刀的目光中,不自覺便退縮半步,唯有一個帶著面具的瘦小男孩,漆色的瞳仁隨著囚車移動,緩緩地跟追,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左辭是明目張膽地跟著囚車走了一路。

沒人在乎他,更沒人防備他。

直到囚車進了石牢,他才在門口被看押的修士攔下。

“去去去,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

“玩泥去吧,離這兒遠點。”

雲不歇忽然挺身,貼向囚門,想要將他看個清楚。

可隨即,對視的兩人便被冉冉降落的石門,徹底阻隔。

記住了路況,記住了所在,左辭毫不遲疑地在這些斥責聲中轉身走了。他想看什麽本也不必親自出面,石牢再堅固,總有老鼠樂意為他打出個洞。

沒想到石墻太厚,縫隙又太窄小。

他努力到半夜,才好不容易讓一只細長機敏的灰鼠子得逞,七拐八繞地鉆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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