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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陰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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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陰陽石

畫卷空間內

晏星河摘下腕間一只墨色的鐲子,食人鴉的偽裝褪去,他變回了原本的面貌。

那白衣人含笑的聲音問他,“現在你信我了沒?”

晏星河說,“燭陰這個人就是陰陽石。”

“可以這麽說,”畫卷藏在法器堆深處,燭陰找起來要費些時候,那白衣人氣定神閑,桃樹底下有一方石桌,他一拂衣袖,就著水墨勾勒出的石凳坐下。

“燭陰本來是一個快死的老怪物,偶然間得到了陰陽石,將它煉化成本命法器,修為驟然暴漲,打敗了上一任隱霧澤領主,這才坐上了棲鴉洞的寶座。”

“不過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陰陽石這種級別的寶物威力太大,遠非他所能駕馭。與其說是他煉化了陰陽石,不如說是陰陽石借他的身體修煉出了意識,合為一體時是個廢物,分化開之後卻威力無窮。”

晏星河抱著劍站在他對面,背靠身後的桃樹,低頭想自己的事。

也就是說陰陽石修煉出意識後早已將燭陰奪舍,變成了自己的養分,那一黑一白兩個分身不是燭陰精神分裂產生的,而是陰陽石的化形。

白衣人長袖一翻,摸出來一個素凈的杯子,茶水從下往上湧出,清香甘冽,他輕輕吹了一口升起的白霧,“食人鴉的規矩是以實力論高低,誰能打敗上一任領主,誰就是新的老大。燭陰霸占棲鴉洞這麽久,說明外面那群讓人聞風喪膽的食人鴉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妖族尚且如此,更何況你只是一個人族。”

晏星河掀起眼皮,將他從頭看到尾。

白衣人挑眉,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不緊不慢地給了一條出路,“就算我出手幫忙也打不過他,不過是跟你一起送死罷了,這個方向就不必考慮了。不過,若是你想走,我有辦法帶你出去。”

晏星河微微一笑,“後路都鋪好了,你還真是好心——你為什麽要幫我?”

白衣人低頭抿著茶水,茶香氤氳,他的聲音很淡,“我和燭陰有些過節,誰跟他作對,就是我的朋友。”

“是嗎?”晏星河說,“那麽跑到我家門口盯梢也是因為燭陰了?我還沒打算來取陰陽石的時候就被你盯上,你的先見之明,未免早得太過頭了。”

他終於想起這人是誰了。

對方早就盯上了他,這次棲鴉洞相遇也不是偶然,說不定是從他家開始一路跟到這兒來的。

晏星河問,“你究竟是誰?我身上有什麽東西,讓你不惜犯險進入妖界?”

“你反應很快,這很好。”白衣人讚許的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必急著要答案,我今日願意出手幫忙,是因為有求於你。今日之事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份恩情,日後我會向你要回來。”

燭陰的兩道分身,一個守在一樓掐住出口,一個下來二樓搜查。

要在偌大一座洞窟發現畫卷玄機絕非易事,守衛隊十多個人尚且找不到,更別說燭陰一個人。

黑衣分身四處找了片刻,什麽痕跡也沒有,整個人頓時暴躁起來。

他隨手殺了幾個籠子裏面怯怯看著他的妖怪,心情稍微暢快些,旁邊突然有一個聲音在叫他,“大王,大王您過來,我知道您要找的人在哪裏。”

燭陰走過去一看,是個長相清秀的少年,他依稀記得是某一天外出擄來的,已經忘了是什麽種族。

黑衣分身下巴一擡,眼睛警惕的瞇起來,“哦?你最好不要騙我。”

少年湊近了欄桿,攏好胸口血跡已經幹涸的衣裳,壓低聲音說,“我看見他從門口飛進來的,不會有錯,只要您答應放我自由,我就告訴您他現在在哪兒。”

黑衣分身冷笑,這小妖怪還敢跟他提條件,等他找到了人回來就一刀殺了,“好,我答應你,你說吧。”

那少年高興的笑了起來,看起來純粹又無害。

他招了招手示意對方過來些,湊近耳朵,低聲說,“大王,他——就在你身後。”

黑衣分身神色一凜,回頭時瞬間被紅線纏住脖子,眨眼之間,那繩索已經游蛇一樣將人捆結實了。

他行動受限,揮出的幾招也被逐一化解,尖叫著被捆成了一個蠶蛹。

晏星河打好結一腳將人踹到地上,對方面目猙獰,拼命試了幾下,竟然使不出絲毫靈力,連爪鉤也自行消散了。

黑衣分身咬牙大罵起來,“混賬!你往我身上套的是個什麽東西!我要宰了你!”

一個站著一個倒著,誰宰誰還不一定呢。晏星河懶得跟他廢話,正好那堆法器裏面有幾個寶貝他認得,挑了些極品的裝進乾坤袋,又拿起裏面一只金光閃閃的鏈子。

那鏈子有上下兩頭,一面是金屬圓環,一面是蠍尾形狀的倒鉤,靈力充沛,在掌心泛著瑩潤的微光,一看就是個好寶貝。

黑衣分身認得那是什麽,看見晏星河拿著鏈子朝他走來,頓時就是一陣頭皮發麻。

那法器叫做伏仙烏石鏈,一端扣在自己身上,一端扣在別人身上,能吸收對方的修為乃至精元化為己用,直至被吸收的人化為一堆枯骨,十分歹毒霸道。

黑衣分身恐慌了一會兒,想明白了,又冷靜下來,充滿敵意的眼睛多了三分深色,晏星河抓他的手腕他也絲毫沒有反抗。

一黑一白的陰陽石乃是雙生,彼此之間感應極強,只要不是同時死亡,其中一個死了就會返回另一個身上,然後進行第二次分化。

要是晏星河真的用伏仙烏石鏈對付他,靈力驟然降低的變化必然會引起白衣分身的警覺,到時候晏星河不僅什麽也得不到,還會暴露位置——

他只要敢用,就必死無疑。

手腕被翻了出來,黑衣分身冷笑地看著晏星河抹開他的袖子,然而下一步卻出乎他的意料——扣在他手上的不是蠍尾那一端,而是金屬圓環。

“你——”他驚駭又莫名地睜大了眼睛,一瞬間又茫然起來,“你想做什麽?!”

洶湧而渾厚的靈力已湧進了他的心脈。

飛快暴漲的靈力瞬間讓白衣分身發現了,他穿過迷宮殺氣騰騰的飛奔進來,就看見晏星河抓住黑衣分身的肩膀按在牢籠上,橫在兩人手腕上的伏仙烏石鏈光芒大盛,整座山洞被映照得金光燦燦。

白衣分身擡手向對面揮出一掌,狂狼的掌風掀起血池波濤,晏星河抓住手中的人一個旋身,讓人形肉盾替他受了這一掌,而手腕中間伏仙烏石鏈的靈力還在繼續轉換。

“蠢貨!我看你是自尋死路!”

黑衣分身修為暴漲到極致,已不是浮生鎖能束縛。

不過晏星河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分出一縷靈力游走全身筋脈,體內所剩靈力不過十之一二。

在黑衣分身撐爆浮生鎖之前,他先一步收了起來,翻身往後一躍,腳步虛浮得竟不受自己控制,好不容易穩住身形,下一秒脖子已經被人捏在掌中。

“死之前還要白送給我這麽多靈力,你可真是個大好人。”經脈中游走的靈力太過充沛,黑衣分身整張臉漲紅,額頭和脖子上青筋爆了出來,蛛網一樣在臉上盤踞,他咬牙一字一句的說,“安心去死吧!”

他手勁奇大,換個人脖子早被捏成渣了。

晏星河落於下風,卻絲毫不見驚慌,從眼尾垂落的目光沈著而幽深,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而毫不自知的獵物,“的確有人會死——但死的人不會是我。”

黑衣分身眉峰狠狠皺起,就要直接捏碎他的脖子,體內的經脈忽然自行運轉起來,周身形成一股強大的引力。

這個變化始料未及,他一楞,冥冥間感覺到什麽。

回頭的一瞬間,白衣分身躍過血池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朝他飛來,像被人按住後背強行推過來,暴躁的吼聲眨眼間就到了面前——

黑衣分身瞳孔一縮,只來得及看見對方猙獰扭曲的五官。

一陣刺目的白光在洞窟內炸開,整座洞府上下兩層地動山搖。

晏星河被強勁的沖擊波撞得砸在那堆法器裏面,閉了閉眼睛緩過最開始的白光,下一秒猛地睜開雙眼,一掌撐住地面翻身而起,撲入那道愈演愈烈的白光之中。

按照白衣人所說,這兩道分身就是陰陽石的化身,那麽陰陽石有的屬性很有可能這兩人身上也有。

晏星河找陰陽石的初衷,就是因為二者可以相互吸引合為一體,他對這個特點記得格外深刻。

也就是說,只要其中一人體內的靈力強大到負載,那麽不管另一方願不願意,都會被吸引過來強行合並。

而燭陰的特點,就是分化時十分強大,合並之後受軀殼限制實力會變弱。

他可以調整好體內靈力再度分化,但晏星河要的戰機,就是兩道分身合體後還沒來得及分化的那一瞬間。

五指成爪,穿透燭陰枯瘦的胸膛,那雙幹涸渾濁的眼睛不敢置信地往下看去,晏星河的手掌已經抓在了他胸腔裏面,一擰一拽,一顆鮮活有力的心臟被扯了出來。

燭陰死不瞑目的屍體倒地後瞬間化為飛灰,晏星河五指收攏,那顆心臟在他掌中脫去血肉,化作兩塊沾染血水的黑白石頭,繁覆的紅色符紋盤踞其上,躺在掌心泛著層霧蒙蒙的紅光。

剛才的動靜驚天動地,不少食人鴉都被引了下來。

一簇簇高大的黑色影子站在血池對面,震驚的看著晏星河殺死燭陰,半張臉都是挖心時濺上的血水,突然擡起頭,面無表情的看向他們。

為了拿下燭陰,他已經賠上了血本,體內所剩靈力不過一兩成。

晏星河仔細收好陰陽石,以眼神壓制對面那群隨時可能撲過來的食人鴉,不讓對方看出自己的實際情況。

那群食人鴉蠢蠢欲動,但又顧忌著什麽不敢往前邁進。

晏星河雙眼盯住他們,長劍反手往背後一劃,一大片籠子的欄桿應聲炸開。

他用餘光瞄了一眼,精準的抓住那個貂妖,一掌往上劈穿了洞窟。

轟隆一聲悶響,碎石殘渣飛了滿天,那少年閉著眼睛扇去臉上的灰塵,再睜開時,晏星河已帶著他到了地面。

少年看起來不是個能打的,要出去還是只能靠他自己。

晏星河好不容易解決掉守在門口那幾只食人鴉,經脈急劇往中間收縮,帶來陣陣沈悶的鈍痛,昭示著靈力即將宣告枯竭。

他額頭上的冷汗已經落了下來,對自己的情況有些沒底,他從來沒想過解決幾個小精怪也會這麽費勁。

邁出洞府往外面一看,迷霧中參差錯落全都是食人鴉的影子,半空,枯枝,峭壁,地面,鬼影一般數不勝數,一眼看過去少說也有三四百只。

晏星河收回抓在少年胳膊上的手,沈沈地按上腰間的劍。

要是他靈力尚在,想要殺出一條路離開此處不是問題,但關鍵就在於他現在的狀態已經是透支,殺完門口那幾個小妖耗費掉了最後一絲氣力,他現在沒有多少把握。

迷霧中,一雙雙黑色眼睛亮起,晏星河二人被團團圍住,以他們為中心,食人鴉形成了一個黑色的圓環,虎視眈眈的盯著最中心的闖入者,拍打翅膀亮出利爪,朝他們一步步逼近。

包圍圈在逐漸縮小。

晏星河抓緊了手中的劍,看向陰氣沈沈的天空,估計直接從上面飛出去的可能性。

雙方正僵持不下,洞窟裏面湧出來一隊士兵。

為首那人化作食人鴉飛在半空,發出了高聲的鳴叫,叫聲時短時長尖銳急促,似乎有某種特別的含義。

然後晏星河就看見所有環繞他們的食人鴉拍打起翅膀,似乎在響應頭頂的叫聲。

無數黑影從地面飛至高空,形成裏外三道黑色的圓環,盤旋在晏星河和少年頭頂,叫聲和翅膀拍打聲此起彼伏。

食人鴉身形龐大,叫聲又淒厲尖銳,四面環繞的都是漆黑的峭壁和破敗的枯枝,這場景怎麽看怎麽詭異。

晏星河稍稍偏過頭,低聲問背後的人,“他們在做什麽?”

少年本身就在隱霧澤附近混跡,對食人鴉的習性知道的不少,笑瞇瞇的對他說,“恩人,這意味著咱們有救了。食人鴉以實力為尊,新領主誕生的方式就是挑戰上一任領主,贏了就能取而代之。你剛才殺死了燭陰,在他們眼裏相當於挑戰領主之位成功了,他們現在是認了你做大王,你就是他們的新任領主。”

“……”晏星河聽完,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尤其是他聽到大王兩個字說出來時候。

“所以,”晏星河問,“也就是說,如果我現在要從這裏出去,他們不會攻擊我?”

“應該不會吧,”少年稍作考慮,朝他眨了眨眼睛,“不過有可能會被強行攔下來做大王。”

“……”

晏星河試探的往外圍走,果然,食人鴉紛紛往旁邊讓開一條道,毫無敵意,所過之處無一不是垂首斂翅,姿態臣服。

他一只手仍然緊緊按住腰上的劍,謹慎的在食人鴉讓出的小道中穿行,一路走下來果然沒有異動。

直到走到陰霧澤邊緣,晏星河回頭看了一眼,沒有食人鴉跟蹤,這場風波總算是畫上了句號。

他方才緩緩呼出一口氣,松開了按在佩劍上的手。

“今日算我欠你一份救命之恩,”那少年小心的拔下三根頭發,輕輕一吹,在掌中化作一簇紫色的軟毛,“鄙人沒什麽本事,但對妖界各域的情況還算熟悉。日後你行走妖界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就拿出這簇毛吹散,我自會來找你。”

“不過先說好了,”那少年攥著紫毛,狡猾的眨了下眼睛,“恩情我只會還一次,這東西你用了一次之後就失效了,往後再用我可是不會應的。”

“……”

晏星河身上的信物已經夠多了,沒必要收一個不認識的小妖的。

他摸了摸腰間的乾坤袋,裏面放著陰陽石,向四周看了下確定方位,“不用,我救你是因為你幫我在先,你不欠我什麽。”

“什麽?不是——你真不要啊?”那少年頭一次見有好處放著不要的,追了幾步,晏星河已經往反方向走了。

他摸了摸鼻子,隨手將紫毛吹散了,拍拍手掌心,“都沒問我名字呢,真是個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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