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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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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名字

去往司鬼澗的傳送陣設在法衡宗裏面,兩個落腳點都有弟子嚴格看守,想動什麽手腳幾乎是不可能的。

晏星河如往常一樣坐在潭水中央煉化幽冥珠,閉目凝神時,腦子裏一直在琢磨要怎麽對那顆珠子下手。

關於幽冥珠的記載有很多,晏星河看完之後總結了一下,和之前想的大體不差——

此物產於冥界,乃是冥界腹心處日夜被忘川河水澆灌的幽冥花所結之果,是世間罕見的至陰至寒之物,經常被用於煉化魂魄。

雖然得到了這麽一個線索,乍一看卻並沒有什麽助益,這珠子能運用的情形太多,關鍵在於用它的人想拿去做什麽。

而不知道百裏昭的目的——或者說是無執的目的——就讓整個圓環缺失了最關鍵的一角,晏星河無法對癥下藥,想來想去,他想出了第二條路。

——無論這顆珠子和無執有沒有關系,無論幕後之人想拿這顆珠子做什麽,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他唯一需要保證的是,自己手裏要有一個死亡按鈕,無論對方目的如何,只要他按下這個按鈕,關鍵時刻就可以毀了幽冥珠。

法衡宗監視得太嚴,想明目張膽對幽冥珠動手腳幾乎不可能,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晏星河反覆揣摩,終於選定了一個最合適的目標。

他曾經在不知道哪本書的記載中看到過一個非常特別的法器,叫做陰陽石。

此石分一黑一白兩塊,先天本是一體,後來被一位煉器師煉化成了屬性相反的兩只。

它的奇特之處在於兩塊石頭之間可以相互感應,其中蘊含的靈力越多,彼此的感應越強烈。也就是說只要手中握有其中一塊,加之註入的靈力足夠,無論相隔多遠,都可以將另一塊引到身邊。

要是能想辦法弄來這對陰陽石,再將其中一只煉進幽冥珠,整件事情或可迎刃而解。

晏星河考慮了一下,這個計劃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操作難度太大。

且不說怎麽在法衡宗這麽多雙眼睛底下將陰陽石煉進去,就第一步而言,拿到陰陽石這件事本身就難如登天。

要是他記得沒錯,陰陽石現在應該在妖界隱霧澤那群食人鴉手裏,他對這個地方記憶格外深刻,是因為從前還在妖宮為蘇剎賣命的時候,就在這群食人鴉手底下吃過虧。

妖界群魔亂舞有點本事就能占山為王,派遣鷹唳加上蘇剎親自出手,將那群妖怪收拾了個七七八八,但總有那麽一兩個刺兒頭極難對付,霸占了妖界極南之地那片沼澤的食人鴉就是其中之一。

食人鴉的名字帶個鴉,除卻那通體漆黑的羽毛,實際上長相卻和鷹類似。

尖牙利爪,翼展四五米,站在平地上快趕上成年男子的個頭,棲息在隱霧澤終年不見天日的迷霧中,遠遠看去枯枝禿石上散落著無數鬼魅般的黑影。

這個物種戰鬥力極其強悍,往上能飛天往下能潛水,一爪子下去能給黑熊的肚皮掏個對穿,晏星河曾經親眼看見過食人鴉生吞一整個活人。

當時整個鷹唳合力圍攻都沒能占據上風,耗盡法器也不過抓回去兩三只戰俘,在這樣兇悍的怪物手底下走一遭,能活命已經算是本事通天了,還要搶奪陰陽石——

晏星河覺得,還不如再考慮考慮第二個計劃。

“……”

算了,此事還是從長計議吧,也不急在這一時。

煉夠了今日的時辰,晏星河睜開眼睛,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他撐了一下準備起身,手背上忽然滴了一滴水,還以為背後瀑布濺過來的水花,低頭一看,卻是暗紅色的血。

晏星河盯著那滴血楞了半晌,摸向自己的鼻子,才發現鮮血已經流滿了下巴。

他連忙拿手背抹了一下,結果血越抹越多,放在面前一看,細密的血珠滲透皮膚冒了出來,剛拿手帕擦掉,第二層血珠瞬間又冒了出來。

皮膚仿佛已經沒有任何阻隔的作用,晏星河撩開袖子,右手手臂也是同樣的情況。

他原地坐下調息,好歹止住了血,一點一點擦去臉上和手上的血跡,看向幽冥珠的目光變得陰冷。

他沒想到煉制還會產生這種副作用。

這樣一來他就沒有選擇,玉髓靈芝和陰陽石,這兩樣東西都必須拿到手,而且越快越好。

剛剛入夜的時辰,長街上行人不算少,攤販支起棚子沿街叫賣,兩旁的客棧商鋪掛起了燈籠。

晏星河去附近一家酒樓買好菜譜,又打包了兩份鹽酥雞當作今天的晚飯,踏出酒樓的一瞬間,他突然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轉過頭徇著來源看去,漆黑的巷子口分明空無一物,只有幾個小孩圍在前面玩蹴鞠。

他留意了一下周圍,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但仍然存有戒心,故意往反方向走,天南地北的繞了大半圈,確定身後沒人才回到院子附近。

然而,拐過轉角又楞了一下。

一個白衣人影站在門前,身形修長,腰上佩劍,頭上的鬥笠垂著白紗,透過巴掌寬的門縫正在看裏面的情形。

“???”不是,跟蹤他的人還能先他一步跑到他家門口?

晏星河快步走了上去,對方察覺到腳步聲,轉身透過垂落的白紗看了他一眼,扶了扶鬥笠,一言不發的走了。

晏星河站在門口,目光追隨著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剛才那匆匆一眼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早上有人翻墻晚上有人跟蹤,看來結界必須安排上了。

一踏入房間晏星河就發現有些不同,蘇剎今天很有閑情逸致,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幾只花瓶,裁了花枝裝點好擺放在房間角落,一進門他就聞到清淡的花香。

晏星河撥弄了一下擺在簾子底下的花枝,拿出來碗筷擺好今天晚上的晚飯,叫了幾聲沒人答應,他去窗戶前面一看——

蘇剎不知道哪兒來的興致,鋪好紙研了磨,對著一本攤開的帖子在燈燭下練字。

看得出來他練得甚是敷衍,前幾排還是歪七扭八的“蘇”,後面就變成了張牙舞爪的小兔子小王八,聽見晏星河走過來的腳步聲,最後一排又變成了規規矩矩的“蘇”字。

“……”晏星河站在他肩膀後面看了會兒,“怎麽突然想起練字了?”

蘇剎矜持的咳了一聲,“找點事做打發時間,不然你又不在家裏陪我,我一個人多無聊啊。”

他讓開視野好叫晏星河看清楚,筆桿倒過來指著那幾排蘇字,得意洋洋的問,“寫的怎麽樣?”

“……”狗爬一樣扶不起來的字跡,晏星河實在是不敢恭維,含蓄的說,“看得出來很有進步。”

蘇剎全當是誇獎,興致勃勃的把筆桿塞進他手裏,“你也寫一個我看看。”

晏星河想了想,筆尖在空白處落下,留下遒勁而銳利的兩個字——“蘇剎”。

蘇剎伸著脖子一看,不服氣的叫了起來,“什麽?不是,為什麽你能寫成這樣?”

晏星河把筆放回他手裏,“在百花殺,練字是每個月必須有的課程,有時候喬裝成特殊身份會用到。”

蘇剎對比了一下兩個字跡的好看程度,頓時間就是一陣氣悶。

晏星河看了會兒他的側臉,沒忍住伸手捏了捏,故意逗他,“我不光會這樣寫,我還會別的十幾種寫法,要不要看看?”

“……不想看。”蘇剎瞪他一眼,“百花殺真是閑得沒事,寫字就寫字,學那麽多寫法幹什麽?除了氣我一下之外毫無用處。”

他翻出來一張新的紙,疊在旁邊就著晏星河的字跡臨摹起來,咬著一口氣較勁,一筆一劃寫得認真極了。

晏星河看了一會兒,晚飯的事被他拋到腦後,湊上去摟住蘇剎的腰從背後抱著他,下巴擱在肩膀上,目光隨著筆尖緩緩移動。

看著看著他就有些忍不住,偏過頭咬住蘇剎耳垂碾磨,手掌也摸進松散的衣領裏面。

蘇剎認認真真寫了沒多久,很快又原形畢露,筆下的蘇字變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貍。

他一個一個數著畫完了九條尾巴,滿意提筆,“以後我的名字就這麽寫。”

晏星河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狐貍上,低頭親了親蘇剎的脖子,笑著說,“嗯,簡單好記。”

蘇剎得意的哼哼兩聲,又在小狐貍上面添了一個同樣歪歪扭扭的星星,畫了個爪子勾搭它,“你的名字這麽寫。”

晏星河笑了一聲,沒有不依的,“好。”

蘇剎挑眉,低頭看向胸前已經摸進裏衣的手,毛筆往旁邊一撂,拽過晏星河將他壓在鋪滿宣紙的桌子上,三兩下扯開腰帶,又去咬他的嘴唇,剛才晏星河怎麽摸他,他現在就怎麽摸回來。

親著親著兩個人的呼吸變得有些亂,蘇剎將他抱到桌子上面坐著,一只手撐住桌面,結結實實將人困在懷中,衣裳淩亂的散開,露出底下光滑漂亮的胸膛。

蘇剎叼著他的舌尖吮了會兒,準備今天晚上的晚飯就吃晏星河,嘴裏忽然嘗到一股血腥味。

他起先沒太在意,還以為是不小心咬到了,那味道卻越來越濃郁,他不得不睜開眼睛,捏住晏星河的下巴退開了些,手指頭卻摸到一片滑膩。

拿過來一看,蘇剎頓時什麽旖旎心思都沒了——手指上全是血。

“你臉上怎麽回事?!”蘇剎睜圓了眼睛,想去摸他的臉,一時間不敢下手。

從剛才接吻起晏星河的腦袋就有些昏沈,反應稍顯遲鈍,眨了眨眼睛看向他,“什麽怎麽回事?”

蘇剎又驚又怒,撈過來旁邊的鏡子放在他面前,晏星河這才看清,自己臉上脖子上全是滲出來的血,殷紅的顏色覆蓋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恐怖。

蘇剎又扒開他的衣領,肩膀和胸口沒有那麽多,但也可見絲絲縷縷的血珠掛在上面。

腦袋的鈍痛明顯起來,晏星河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想放下鏡子,卻一下子被蘇剎抓住手腕。

他一擡頭,對上蘇剎震怒的目光,“你這段時間究竟在外面做些了什麽?”

晏星河別過頭,想抽回手,蘇剎抓得死緊,沒能成功,“沒事,今天是個意外。”

“你都這樣了還叫沒事?!”蘇剎不知道想到什麽,沈默了下來,只是抓著晏星河的手越收越緊,“……我不要那個藥了。”

晏星河擡眼,“你才答應過我要每天吃藥。”

蘇剎生氣的說,“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前段時間只是氣虛,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晏星河,你想做什麽?讓我看著你死在我前面嗎?”

“……”

兩個人沈默的僵持了一會兒,蘇剎的怒氣絲毫沒有消退的意思,晏星河看著他,本來他還想能撐多久算多久,經過今天這一遭,蘇剎是絕對不會再接受他弄來的藥了。

他想了想,只好做出退步,“好,以後不吃藥了。”

蘇剎楞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麽容易松口。

晏星河摸下去探進他的袖子,捉著手指安撫他煩躁的情緒,“但是我有些事情必須要解決,再給我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之後我們就離開沂城,好嗎?”

蘇剎安靜了片刻,袖子底下的手指勾住他的,“你現在的狀況,還撐得了半個月嗎?”

晏星河伸出手,胳膊繞過後背將他壓向自己,蘇剎起先還要掙紮,被他按在肩膀上安撫的拍了會兒,終於安靜下來,“我心裏有數。”

“……”蘇剎沒說什麽,只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晏星河聽到一聲輕嘆。

“咳,那個……”

門口傳來咳嗽聲,晏初雪探了個腦袋進來,往上舉了舉手裏的食盒,“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沒有。”

晏星河剛出了個聲,蘇剎聽到聲音猛地擡起腦袋,轉過身看向門口,一開口語氣就十分不善,“你怎麽又來了?”

手裏的食盒被她放到桌子上,那上面的晚飯早就涼透了,晏初雪將它挪到旁邊,一面端出裏面的碟子,一面開開心心的跟他們解釋,“上次走的時候我讓人在巷子口設了一個傳送陣,另一邊連接劍莊,有了它以後我什麽時候想過來看隨哥哥就可以直接過來啦。”

那個盒子看起來不大,裏面卻很能裝東西,一碟一碟的零食點心快要擺滿整個桌子。

晏初雪放完最後一份奶糕,攤開手給兩人展示一桌子的美味,“這次我帶的全是吃的,隨哥哥你不能拒絕了吧。”

“……”蘇剎不爽的看著那一桌子點心,以及桌子後面一臉期待的晏初雪,皮笑肉不笑的說,“你可真貼心。”

“……”晏初雪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就蘇剎本人而言,他是一點也不想和晏初雪坐在一起吃東西的,但是放晏星河和晏初雪孤男寡女單獨吃飯他更不樂意,最後還是坐在了晏星河旁邊晏初雪對面的位置,一臉不快的盯著面前的不速之客。

有晏星河在,晏初雪沒有那麽怕他,加上在她眼裏蘇剎已經被劃分成私底下欺負晏星河的惡霸,看向對面的眼神越發不客氣。

三個人悶頭吃了會兒東西,晏初雪扭頭去問晏星河,“怎麽樣隨哥哥,都是新鮮出爐的,我一點兒也沒耽擱就帶過來了,味道好吃嗎?”

晏星河碗裏放著一只吃了一半的點心,剛點了個頭,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輕哼,“也就那樣吧,沒有蓉香糕好吃。”

這欠揍的話成功引起晏初雪一記眼刀,蘇剎沒看他,嫌棄完了又指了指晏星河面前的兔子糕,“我要那個。”

“……”晏星河默默給他夾了一個。

蘇剎叼進嘴裏,又片刻不空閑地指向對面的碟子,淡淡的說,“那個好像也不錯。”

晏星河給他夾了第二個。

“……”

這妖王那麽大個人了跟沒長手一樣,吃個飯還要將晏星河支使來支使去的,晏初雪越看越不順眼,筷子戳著碗裏的糕點,無語的瞪向他。

蘇剎也沒打算讓著她,叼著嘴裏的點心挑釁地挑了下眉毛,囂張又欠揍。

兩個人幼稚且完全不在一個點上的行為讓晏星河有些看不下去了,默默啃完幾個點心,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終於拽出來一個話題轉移註意力,“初雪,你還記不記得之前去劍莊的那個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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