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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玄天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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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玄天戟

這就是晏星河的計劃。

正如風無徹所說,無執設計的時候就沒打算讓萬骨噬魂陣有解開的可能,陣法太覆雜,一味在這上面下功夫是不會有答案的。

晏星河嘗試過之後得出了這個結論,他直接放棄了陣法本身,轉而選擇了第二條路——

解不開萬骨噬魂陣,但他了解無執設陣的習慣。

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喜歡揣摩卦術之人都會對所謂天意懷有敬畏,無執的作風一貫心狠手辣,不懼天地間任何強敵,但是卻一直非常相信天意。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卦不敢算盡,那個“一”就是一切縝密計算下一定會存在的變數。無執相信天數無常,若關鍵時刻天意要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去留,那麽必定有其深意。

這樣的觀點往下延伸,他親手設計陣法時總是習慣性留一道生門,將某個方位設計得相對薄弱,以彰顯對他自己心中“天意”的尊重。

很小的一片空間,且每次方位都不相同,要是這樣獵物都能因為某些契機活下來,那就是天意要他命不該絕。

聽到燁說這個陣法是無執親手設計的時候,晏星河就想到了這一層,但是這個辦法要求的技巧太高,最穩妥的還是直接解陣,也就是他盜取陣法圖紙後嘗試的第一步。

第一步實在走不通,決定放棄之後他才拿起了第二個計劃,選中了看起來比較薄弱的幾個方位。

圖紙的內容無執刻意修改過,於是又去抓了一只八足六眼蛸實地記錄每個方位陣法的反應,對比圖紙和錦帛上的覆雜程度,最後確定此陣的生門就在東南一闕。

晏星河拿穩了手裏的玄天戟,穿透一道道銘文的光芒,看向站在對面的晏賜。

就算是相對薄弱的生門,放在萬骨噬魂陣這種覆雜到離譜的大陣裏面也不是輕易能對付。但無論如何,這是環繞的死局中他能抓住的唯一一線生機,不論生死不計結果,他總要試一試。

玄天戟劃破虛空的一瞬間,滾滾黑雲聚集在陣法上空,玄雷從天而降劈向晏賜所在的方位,晏賜嚇了一跳,趕緊避開了,手裏的玄天珠卻被卷走。

雷聲轟鳴,一道勝似一道的玄雷朝那一點落下,玄天珠被裹挾在一片白茫中翻轉起落,暗淡的銀光像吸入雷電一般越來越熾烈。

一次騰起過後,它突然迸發出強烈的白光,一瞬間蓋過了所有玄雷的氣勢,連天穹的黑雲也透進去一層白霜。

時空裂隙如一只懸掛在夜幕星辰之間的細長巨眼,緩緩朝眾人睜開,內裏漆黑的漩渦緩緩旋轉,吞噬一切落進來光線,眾人卻看得心神震蕩——

那是朝他們打開的唯一一條生路。

時空裂隙越是往兩旁展開,砸下來的玄雷聲勢越是浩大,濃厚的黑雲覆滿琳瑯島上空,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不斷閃爍的白光,以及震耳欲聾的雷鳴。

這一幕太過震撼,陣中所有人皆被這陣動靜吸引去了註意,無論是修士還是百花殺,都在一瞬間陷入呆滯。

祁鏡已經忘了剛才想說什麽,不可思議地走近了幾步,“他……他打開了時空裂隙?”

玄天珠引來的雷雲所產生的威壓,全都會轉移到手拿玄天戟的晏星河身上,看屏障外面恨不得劈死那顆珠子的那架勢,晏星河竟然能生抗下來,他究竟是何等修為?

“不止,”滕瀟禦劍從他旁邊飛了過去,“你沒發現他拿出玄天戟之後,這座陣法的光芒比剛才更亮了嗎?看他面前那片符紋。”

祁鏡依他所言看去,那個方位的符紋鮮艷得仿佛要滴出血來,似灼燒滾動似翩然翻飛,好像下一刻就要從屏障上脫離出來。

“這個陣法原本會阻斷玄天戟這種空間法器,他逆天而為強行破陣,不僅要抗住玄天珠的威壓,還要抗住陣法的反噬。”

“……”祁鏡看向晏星河的目光頓時變質——光是玄天戟一個他琢磨了好幾個晚上都沒能成功打開,晏星河直接一次抗兩個——他還是人嗎?

事實上晏星河扛得很吃力。

早在玄天戟和玄天珠連接的一瞬間,他的發帶和衣袖就被雷雲劈得七零八落,空間裂隙越大陣法的阻力也就越大,等他在能承受的範圍內打開到最大,已經被二者加起來的威壓震得神魂都要離體。

又是一道玄雷轟隆落下,五臟六腑湧來上一股腥甜,晏星河咬牙逼了回去,滕瀟飛上來跟他說話,還是看見了他嘴角一抹血紅。

“你能抗多久?”現在也不是說廢話的時候,滕瀟直接問他。

“半刻鐘。”晏星河眼睛前面漫出來血紅的霧氣,抓住玄天戟的雙手用力到泛白,屏障上赤紅欲燃的銘文一束束飛出來縛在他周身,裏外層疊,一寸寸朝最中心收緊。

晏星河被頭頂上猛然加重的力度壓得一條腿跪下,長發飛散,衣衫在步步緊逼的銘文中飛旋著絞碎。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控制嘴角流出來的血,啞聲逼出一句話,“你讓他們……快點。”

剛才所有人用盡了辦法都不能破壞這座銅墻鐵壁,能有半刻鐘的時間,已經是萬幸中的萬幸。

滕瀟往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往時空裂隙湧入的人群,外圍的人且戰且退,還有不少殺手奔著晏星河的方向飛上來。

滕瀟一劍削飛三個追上來的人,對面意識到晏星河才是現在局勢的關鍵,越來越多的小黑點朝這個方向靠近。

滕瀟一個人根本對付不過來,又擊退了兩個想從側面攻擊的,大聲朝底下吼道,“麒麟門弟子何在?上來為辛少俠護法!”

他一聲令下,立即有白衫紅襟的弟子從人群中零零散散的剝離出來。

晏初雪擡頭一看,晏星河整個上半身的衣服都成了零碎的布條,飛旋的銘文在繃緊的肌肉上割出血痕。晏星河耳朵裏一陣鳴響,除了雪一樣白茫茫的雷電以外看不見任何東西。

又是一陣玄雷轟隆砸下,他頭暈目眩,有一瞬間除了自己的呼吸聲什麽都聽不到,另一只膝蓋幾乎要撐不住一並跪下。

意識散開的一剎那,玄天戟差點脫手而出,腳下那片時空裂隙也猛然收縮大半。

祁鏡正站在邊上指揮自己的族人撤退,冷不防時空裂隙要關上,他眼皮狠狠一跳,擡頭朝上面大喊,“下面的人還沒撤完,你可一定要撐住了!再撐一會兒!”

晏初雪站在不遠處,本來就著急,一聽他這死動靜就煩,走上去一腳踹他大腿上,“叫什麽叫?煩死了,有本事自己上去抗玄雷。給你打開一條生路就不錯了,還多撐一會兒。要是我哥出了事,幹脆大家一起困在這裏死了清凈,誰都別活了!”

“……”祁鏡只是下意識的催促了一聲,哪兒想到挨了一腳還被罵了一頓。

偏偏他還拿不起那個脾氣去兇晏初雪,額頭的青筋跳了又跳,對上晏初雪的怒目而視,一咬牙,轉身對著人群說,“要是他死了我們都活不成,萬象宗的人跟我一起上去!”

陣法中心的屋檐

風無徹看了會兒晏星河渾身浴血的背影,不禁拊掌。

從某方面來說,晏星河和無執很像。

無執無執,了無掛礙,了卻執念,那人給自己起了這樣一個代號,實際上卻是執念深入骨髓,癲狂病入膏肓。

風無徹自己只是想毀掉法衡宗,親手殺死百裏長澤,而無執為了拿到他想要的東西,根本就不在乎會死多少人。琳瑯島這些宗門算什麽?就算要屠戮整個天下,他也不會有任何遲疑。

這一點上晏星河和他很像,或者說太像了——

一旦認準了某件事就一定要拿下,無論機會多麽渺茫,無論中間有多少阻力,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去博一個微乎其微的生機,只要他自己覺得值得,就會不計代價的去做。

這種堅定或者說是執拗簡直是一脈相承,唯一不同的是,無執的執著是為了讓所有人死,晏星河的執著是為了讓更多人生。

風無徹欣賞這種敢於選擇極致的魄力,但他自己永遠不會這樣做。

網裏的魚兒已經跑出去一大波了,他抓住一片隨風飄飛的竹葉,放在掌心一吹,化作一線青光飛向對面,落在晏星河耳後。

“何必呢?這些人與你素不相識,就算得你搭救,今晚過後連你的名字都記不住。你說你搭上你自己的命去救一群無關緊要的人有什麽意義?

不過,我欣賞你的勇氣。

再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若是現在收了你那法寶自己走過來,我就留那只小狐貍一命。

你最在乎的人是他不是嗎?我知道對你來說,這裏面所有人加起來,也沒有他一個人重要。”

這道聲音貼著耳後響起,前半段聽得模模糊糊的,聽到小狐貍三個字,晏星河猛地回頭——

風無徹矜持的朝他點頭,第二道聲音不緊不慢響起。

“狐族早不出事晚不出事,你以為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出事?……不妨告訴你,我在此處甕中捉鱉,無執在狐族守株待兔呢。”

晏星河瞳孔驟縮,心神震蕩的一瞬間,整個人被從天而降的玄雷劈得往後滑跪,玄天戟差點從手裏飛出去。

上半身衣衫盡碎,扣在左臂上的臂釧折射玄雷的光,嵌在上面的三顆紅色寶石灼眼到妖冶。

晏星河穩住心神沒有去看,臉頰被逼近的鋒芒劃出來幾道血痕,半邊身體已經讓銘文割得血肉模糊,頂住威壓一步一步往前,將退出來的那段距離又走了回去。

“哎,真是讓人費解,你的選擇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失望。”風無徹給還在迷宮裏繞圈子的修羅傳了個音,“別追了,蠢貨,人在這兒。”

時空裂隙逐漸縮小,滕瀟祁鏡晏初雪等人將自家弟子搜羅的差不多,見狀趕緊跳了進去。

晏星河已做了他能做的極限,玄雷加萬骨噬魂陣的威壓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夠承受得住,他能撐到現在,已經是非人的意志力和驚人的修為所產生的奇跡。

玄雷的攻擊讓他的神魂游離在潰散邊緣,雙手麻木到失去知覺,雙目流出血痕,腰腹被近在咫尺的銘文絞得露出森森白骨。

他的意識有些難以聚攏,面前除了電閃就是雷鳴。

雷霆稍歇的間隙,恍惚看見晏初雪在朝他大喊,目光落在身後,神情急切,似乎在叫他小心。

潰散的意識一瞬間被強行聚攏,晏星河雙手用力一別,收起玄天戟的同時跳進合攏的時空裂隙。

一道兇悍的靈力緊隨而來劈在後背——如果這一刀落下,這具行將倒塌的身體必然身首異處。

然而,關鍵時刻左臂上的臂釧光芒大熾,靈力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金色薄膜將他整個人罩在其中。

擋去殺氣的一瞬間,整個薄膜應聲碎裂,臂釧脫落,化作點點金色飛芒消散於夜空。

“你沒事吧?我看那個人朝你揮了一刀,他有沒有傷到你?”

晏賜抓住他手臂看他神情,晏初雪繞去背後檢查了一下,沒有看到類似刀痕的傷口,稍微松了口氣。

轉過來一看,胸膛腰腹鮮血淋漓,都能看見骨頭了。晏星河看起來疲憊已極,眼神有些空茫,魂不守舍的。整個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就沒有能看的地方。

晏初雪頓時眼眶一酸,輕輕抓住他的手臂,“隨哥哥,我們走吧,趕緊離開這裏。”

晏賜把他手裏的玄天戟搶過來,乾坤袋裏面放出來一只飛舟,“對,趕緊上船走吧,我看那個瘋子還站在墻上看我們,說不定還有什麽後招,咱們趕緊離開這兒。”

劫後餘生,眾人狼狽的不成樣子,各自找了各自的法器四散而去。

晏星河被晏初雪扶著往飛舟那邊走,夜風撩起耳畔一縷沾血的長發,殺意緊隨而至。

他擡起頭,覺得自己已經拿起劍回身格擋,實際上只是掀了下被鮮血和熱汗浸濕的眼睫。

晏賜和晏初雪根本來不及反應,一聲刀劍相擊的鳴響,等回過神來,就看見一個人拔劍擋在他們和修羅之間。

是刑子衿。

“我天,什麽動靜,嚇死我了!多謝你公子!”晏初雪朝他轉了一步,對方卻沒有反應,她覺得有點兒沒對,走近了些去看,下一秒尖叫起來。

修羅發現自己被戲耍了半天,惱羞成怒,看到晏星河之後那兩刀都是奔著要他命去的。

情況緊急,刑子衿追上去之後拔劍抵擋,根本沒來得及形成護盾,幾乎是用肉身生挨了這一刀。

劍刃的光影從中間裂開,映出對面修羅爆滿血絲的眼神,斜飛的刀痕幾乎將他整個人劈成兩半,大片的血從傷處流出來。

刑子衿低頭看了一眼胸膛,有些茫然地回頭,叫晏星河,“老、老大……”

一開口,就是一口血從嘴唇流出。

晏星河的瞳孔在他轉頭的一瞬間縮緊,一切景象都遠去了,變成了模糊的虛影,他只看得見背對他站著的刑子衿,以及對方下巴不斷滴落的鮮血。

“快帶他們上去!”玄天戟往飛舟上一扔,晏賜從乾坤袋裏面翻出混沌鐘。

落地後混沌鐘變成了樓宇大小,追上來的修羅被罩在裏面,利刃一擊,四壁就發出一陣陣轟隆悶響,一道鋒芒被反射成無數道砸回他自己身上。

晏賜架起刑子衿跳上飛舟,夜空中浮現一道道靈光的尾翼,眾人陸續離開了這個血腥之地。

曾經繁華神秘江湖上人人向往的琳瑯島,今夜之後,變成一座生機盡滅的荒島。

風無徹擡手,混元幡飛回掌中,空餘萬骨噬魂陣還在運轉,吞噬著地面上茍延殘喘的生機。

他檢查了一下,島上所有人拿去煉陣煉化混元幡綽綽有餘,但是晏星河那一手放跑了一大半的人,混元幡雖已成形,卻是個不上不下的半成品。

而且銘文吸收了太多晏星河本人的精血,再加上玄雷的加持,似乎對混元幡產生了什麽不可逆轉的影響,燙金蛇紋邊緣隱隱透出血光。

“……”

不管怎麽說,至少這玩意兒成形了,回去也算有個交代。

他收好混元幡放進乾坤袋,這個時候才聽見耳朵旁邊嘰嘰喳喳的聲音,擡頭看向修羅,“你剛才說什麽?你殺了誰?”

修路胸膛腿上都是被混沌鐘弄出來的刀痕,不過他不怎麽在意,抹開擋在眼睛前面的頭發,“追啊!我本來可以殺死彼岸,他突然冒出來擋了一下,我那一刀下的是死手,那小子的樣子,肯定活不成了。”

“……”風無徹輕輕瞇起眼皮,笑得有點兒冷,“你殺了追?”

修羅一臉懵,“對啊。”

他難得學會看人臉色,突然想明白了什麽,朝風無徹跪下,咬牙切齒的說,“我該殺了彼岸!這次僥幸讓他跑了,下次死在我刀下的一定是他!”

風無徹垂眸看了他一眼,一個只知道殺人的二楞子。

罷了。

他未置一詞,沒有理會埋著腦袋跪地的修羅,飛身躍下了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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