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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此心安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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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此心安處

他們這邊說話的時候,大船上結成一層冰藍色結界,如同一個蓋子,嚴絲合縫的將整個船的頂部給扣在了下面。

船身一晃,一邊繼續緩慢的往前走,一邊沈下去滑進了海水裏面,眨個眼皮的功夫,龐大的船身小半個都被海水吞了下去。

眾人嚇了一跳,紛紛跑到船舷旁邊觀望,有的人甚至已經禦劍飛起來了。

此時一隊鮫人侍女仙氣飄飄的走了過來,對著摸不著頭腦的眾人一矮身,為首那人正是南宮皎的貼身侍女銀珠。

銀珠說,“諸位不必驚慌,這船是我鮫人族用特殊材料打造的,上面施了避水咒,在水中行走如履平地。它要帶我們去的,是琳瑯島水下一處奇景,到的時候可能會有些黑,還有一些四處行動的活物,請諸位英雄拿好手上的劍,稍作防備。”

……這話說的,誰家的奇景,裏邊兒養著的小寵物會需要客人拿劍防身啊?

客船像一頭笨重的巨鯊,潛入深海,穿過成群游魚來到一片狹長的海溝。

船頭鉆進去之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就鋪天蓋地的網了下來,只剩結界冰藍色薄光能稍微映亮點兒物什。

可即使是這樣,腳底下那片深淵裏吐出來的黑暗實在是太濃了,像一團氳氤不開的墨,永遠走不到底,又或者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冒出來一條怪物的觸須將人卷了去。

眾人勉強定住心神,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往底下凝視,面面相覷的對著彼此模糊的冰藍色輪廓,忽然,有個人大叫一聲,“什麽東西?!去你媽的!這是什麽玩意兒!”

晏星河轉頭朝聲音的來處看去,感覺這暴躁的聲音好像是祁鏡。

烏漆麻黑的,周圍的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底細,連忙往四周避讓開一圈,萬象宗的人則圍了過去接應自家少主。

黑暗中只聽見一陣銅鐵相擊的悶響,站得近的好幾個人“啊”的叫出了聲,一抹臉上,摸到滿手又腥又黏的汁液,亂七八糟的東西從中間滾了過來。

有個小劍修先是被粘液淋了個滿臉,腳底下一邁,又不幸的踩中一塊滾過來的東西。

他驚叫著從地板上爬起來,借著結界的光往手裏一看,赫然是一條比大腿還粗的觸手,上面附有圓形吸盤無數,每個吸盤正中心都在往外面噴一種綠色的粘液。

那劍修也真是走了大運了,抱著這條觸須,差點兒沒兩眼一翻當場昏過去。

觸須斷了之後竟然還在動彈,吸盤從下往上咬住他的手臂,眼看著就要卷到脖子上。

那少年終於暫時戰勝了暈過去的欲望,喉嚨一哽,扯著嗓子就嚎了起來,“啊啊啊啊啊!!!!!!”

眾人忙引燃照明符,螢火蟲似的在甲板上亮起來一大片。

祁鏡一抹臉上的黏液,臉色冷硬的罵了一聲晦氣,由門下弟子顫扶著站了起來。

眾人這才看清,他們腳下橫七豎八躺著無數蜷縮的觸須,像是打碎了一盤被切的稀碎的菜葉,中間還有許多形狀不規則的肉塊,其中最大的一塊嵌著半副牙齒。

眾人舉著符咒湊近一看,斷面上邊兒,那牙齒往口腔裏面長了五六圈,個個鋒利似刀尖,不由汗毛直豎——

不敢想要是有人的胳膊被這樣一張嘴咬住了,碾成肉渣也不過就是那怪物嚼兩嚼的事。

眾人驚魂未定,當即就有人發怒了,走上前質問銀珠,“姑娘口中的奇景,莫非就是這堆長了鐵齒和觸須的怪物?不管怎麽說我們都是琳瑯島的客人,如此待客之道,王某真是聞所未聞!”

這話一出,立馬就有不少人幫腔,要求馬上開船把他們送上去。

銀珠舉著一只燈燭,卻不急著為自家辯解,等他們罵的差不多口幹舌燥了,這才微微欠身,輕聲說,“諸位可曾聽說過一種海妖,叫做八足六眼蛸?”

眾人一楞,有見多識廣的在裏面喊了起來,“那不是一種常年棲居深海的巨獸嗎?除非深入大洋千裏萬裏,或是海底有異常的時候它自己爬出來遷徙,否則普通人根本見不到,我也只是在家中藏書《海圖志》中見過它的畫像!”

他話音一落,立馬就有人接腔,“姑娘的意思,莫非剛才祁公子他們砍死的這只怪物,就是那傳說中的八足六眼蛸?”

銀珠矜持的點了點頭,“方才諸位見到的那只,不過是八足六眼蛸的幼崽,化形不到百年。真正的成年蛸,體型比之諸位腳底下的這艘船還要大上三倍,幾乎抵得上一座小島——

不過,誠如方才那位王公子所言,諸位遠道而來是客,我鮫人族是不會將諸位帶去真正的險境的,這地方不過是八足六眼蛸寄養幼崽的巢穴之一。”

她直戳戳的把對方架了出來,那王公子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不肯矮了身份,直眉楞眼的哼道,“幼崽再小,那它也是兇獸的幼崽,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叫過來一群大的給它撐腰!鮫人王把我們往這種地方引,究竟意欲何為?”

銀珠溫和的笑了起來,正要解釋,滕瀟眼睛一轉,搶了個聲說,“在下早前聽聞,四年前琳瑯島曾經遭遇了一場空前浩劫,一群八足六眼蛸察覺到島上仙氣,竟從深海潛伏上來,突然對琳瑯島發動了大規模攻擊,或將鮫人族就地撕碎,或拖入深海分而食之。

鮫人王雖然指揮族人將它們擊退,但那群八足六眼蛸體型龐大而勁力野蠻,來襲數目一波卷著一波,簡直如同源源不斷的船隊往島上橫沖直撞。如此僵持數月,琳瑯島上鮫人死傷無數,後來幸好有位古道熱腸的俠義之士獻上對策,鮫人王方才一舉退敵。

請問銀珠姑娘,現在滯留在琳瑯島底下這些八足六眼蛸,可否就是當年圍攻琳瑯島的那一批?”

銀珠讚許的看了他一眼,與此同時,二樓上憑欄觀望的南宮皎也將目光從晏星河身上移了過來,落在了這位白衣少主身上。

銀珠說,“滕公子真是有心了,正是。”

眾人“啊”了一片,揣測紛紛,有人高聲問,“那麽鮫人王把我們帶到這個地方,背後用意是……”

銀珠將手中燈燭遞給身後侍女,終於端正了顏色,一拍手,船舷上無數幽藍火焰一簇簇跳了起來。

沒有燈盞,可它們竟然能懸在半空不動,像是引路的鬼火一般。

一片片黑影交錯著爬來爬去,借著火光,眾人這才看清,大船停泊的水域像是一片空曠的山洞,頂上石壁呈拱形,暗影中穿鑿的洞口無數。

無數活物就在那石頭洞裏面鉆來鉆去,仿佛能聽見蛇一樣窸窸窣窣的聲音,這場景真是叫人頭皮發麻。

再湊近船舷仔細一看,眾人不由更為驚駭。

那些交纏著觸須到處亂爬的,全都是八足六眼蛸的幼崽,碗大的黑眼球空洞極了,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數不勝數。

他們剛才竟然是從這片石壁頂上穿過來的!

眾人齊刷刷的沈默了,不由感到一陣惡心。

恰在此時,銀珠輕聲說,“我家大王說了,誰若能使出法子治一治這群蛸,叫我鮫人族看看真本事,事後賞賜珍珠百箱,水晶百箱,鮫綃百匹。”

這輕飄飄幾句話猶如大浪拍岸,直戳戳的蕩在眾人脊梁骨上,本來猶猶豫豫縮著腳步後退的,也忍不住頓住了腳。

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珍珠水晶對人族來說已經是珍品,更遑論黑市上千金一寸的鮫綃,直接以百為計數,如此手筆,就是晏賜這等成天把金子撒著玩兒的敗家子聽了,也不由得心癢難耐。

折扇往元寶手上一拋,晏賜反手就把他那玲瓏玉骨扇掏了出來,淩空一掀,這就靈活的跳了上去,“小爺我先去探探路!”

山洞內瞬間炸開各種顏色的光亮。

幽冥蛇那玩意兒會噴火會分裂也就罷了,要收拾幾只半大不小的海怪還不容易?

眾人各展所長打得眼花繚亂,法器符咒滿天亂飛,八足六眼蛸的殘肢不斷從頭頂摔在甲板上,還有直接跳下來卷著劍修纏鬥在一起的。

這玩意兒雖然不到百歲,黏液還沒能發育出足夠的毒素,勁力卻已經非常嚇人,老樹根一樣的觸須一尾巴掃過去,能直接把三五個劍修拍出血,更別說直接扔嘴裏嚼爛的。

兩方焦灼,一時間竟然沒有哪邊展現出壓倒性的強勢。

眾人打得亂成一團的時候,銀珠早就悄無聲息的退避到二樓,舉著燈燭為南宮皎照明。

對方興致盎然的看了會兒底下的混戰,忽然視線一頓,指向船舷角落站著的一個人,不滿的說,“他為什麽沒有出手?”

那挑了個最安全的角落遠遠觀戰的,正是晏星河,當然身後還影子一樣綴著一個蘇剎。

八足六眼蛸要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下,當年也不會讓鮫人王頭疼整整幾個月了。

把眾仙門引到這裏來練手,叫他們各顯神通貢獻點兒對付的思路可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晏星河估計,主要還是讓那群少年公子展露點兒拳腳,好叫那位世子大爺仔細挑選。

如此挑白菜買黃瓜之類的比試,晏星河沒興趣參與,更何況他也沒打算做老鮫王的女婿,索性就找了個不起眼的地兒清凈旁觀。

看了一會兒發覺有人在觀察他,晏星河擡起頭,和冷著一張臉瞪人的南宮皎對了個正著。

“……”

他懶得搭理這位長尾巴公主,不以為意的低下頭,一楞,再次仰起臉,這次卻是看向南宮皎旁邊那個人。

明楚臉上仍戴著素白的面紗,見晏星河在看他,於是也直勾勾的看過來。

兩人靜默的對視良久,晏星河垂了垂眼皮,晃神間,手背忽然一涼。

他瞬間回過神,低頭一看,是一只白底紅紋的小蝴蝶飛了過來,支楞著腦袋一個勁兒往他手背上撞,翅膀底下似乎還抓著什麽發光的東西。

這小玩意兒不過一個拇指大小,晏星河將它托在掌心一看,蝴蝶幾只長腳拼命抓著一枚戒指。

它自己還沒有那只圓滾滾的戒指大,扇動兩下翅膀,一個不穩就要往底下掉,晏星河趕緊擡起手讓它躺在了上面,撥弄一下精巧的指環——

是花開荼靡戒。

看花紋,還是離開神隱山的時候,被自己丟下的那一只。

晏星河往旁邊看了一眼。

那白毛狐貍兩只手搭在船舷上,墻壁上趴著的蛸妖感覺到他的氣息,都手忙腳亂的爬走了,空出來偌大一面濕滑的石壁。

蘇剎就在跟那片那凹凸不平的玩意兒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上面有暗紋還是怎麽,反正他看的是極為認真,晏星河盯了他半天,白毛狐貍楞是連個眼神都沒飄過來。

他想了想,一松手趕走了那只蝴蝶。

幾乎在同時,旁邊吵得地動山搖的動靜中,他硬生生聽見了一聲木頭被折斷的聲音,突兀又清晰。

轉過頭一看,那白毛狐貍氣定神閑的挪了半個步子,手掌往身旁輕輕一放,剛才站的地方,船舷赫然被捏得凹下去了一截,爆出來一片碎木頭渣子。

晏星河懶得理他,轉回去想自己的事,忽然感覺有什麽地方沒對。

一只手探進袖子裏一捉,剛才那只小蝴蝶被他給逮了出來。

那玩意兒也是個貪心的,幾只腳抱著戒指還嫌不夠,還伸出去兩只勾著他的銀鈴香囊,被抓包了還戀戀不舍的,挪了挪腳丫,試圖把兩個東西都團進肚子底下。

“……”

晏星河簡直沒轍了。

他把鈴鐺放回了袖子,逮著小蝴蝶的手一松,那玩意兒抓著戒指轉悠了兩圈,翩翩起舞的停在了來人肩上,像紅衣之中落了一片轉瞬即逝的雪。

蘇剎把蝴蝶腳上掛著的戒指摘了下來,“你盯著那個國師看了半天了,怎麽,現在喜歡那樣式的?”

晏星河看了對方一眼,隨口說,“是啊。”

“……”

眼看蘇剎開始冷笑,晏星河話音一收,跟他說正事,“你有沒有留意剛才滕瀟說的話,他說琳瑯島蛸禍最危急的時候,有一個俠義之士露面,給鮫人王提供了一個對策,方才力挽狂瀾,解了當時的困局?”

蘇剎哼了一聲,“是這麽說過。”

晏星河擡頭,二樓上侍女攙著明楚進了閣內休息,“上島之後我聽說了一些傳聞,跟當年那件事有關的,當時那位出謀劃策的人族劍修——就是國師楚。”

蘇剎一楞,撥弄了一下肩上的蝴蝶,笑問,“既然是過來幫忙的義士,怎麽最後又留在了琳瑯島,做了那位鮫人世子的後爹了?依我看,那位國師的年紀恐怕和南宮皎差不多吧,他能看得上鮫人王?”

關於這件事,晏星河也聽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風聞。

明楚風華正茂,自然不可能看得上能當他太祖宗的鮫人王,聽說這事兒是當年鮫人王下的手。

布陣隔絕蛸妖時與明楚相處月餘,南宮泰深深為其心智膽魄所折服,再加上明楚本身應該也長得極為艷麗,在解決完蛸禍擺宴送別的那天,鮫人王竟然在對方酒盞中下了催情的藥物。

如此生米煮成熟飯,事後又打點走了對方所有接應的人,百般誘哄示好,日覆一日,明楚終究還是選擇留在了琳瑯島,成為了鮫人一族的國師。

“說什麽的都有,他和鮫人王之間究竟怎麽回事不是重點。”晏星河說,“重點是將兩人綁在一起的那條線,整件事情的起因和結果——八眼六足蛸。琳瑯島雖然身處海域,但是它落座的那點兒深度,和蛸妖一貫的棲息地完全不能相提並論,這玩意兒突兀的出現在淺海,你不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嗎?”

蘇剎挑眉,“你是說這事兒問題出在蛸妖上邊兒?我聽那個姓滕的剛才的意思,蛸妖是徇著琳瑯島的仙氣來的?”

晏星河說,“什麽怪物的鼻子這麽靈,隔著幾萬裏水域,數千裏深海,能嗅著水面上那點兒仙氣一路追蹤到他家海島?海面上指路的方位全無,它竟然還能準確無誤的找到琳瑯島所在?”

蘇剎收斂了懶洋洋的神色,看著他,“你的意思,蛸妖進犯琳瑯島的地界,是有人故意引禍?”

說到這個點上,他話音一頓,看向二樓空曠的欄桿,“……不會吧?我聽說是鮫人王那個臭不要臉的老東西,纏著人家年輕有為的一枝花,嗯……”

他嗯了好幾聲,遲疑的不行,實在是很難想象有人大張旗鼓的搞出來一波動靜,最後就是為了讓一條老泥鰍占自己便宜,這實在是……正常人無論如何都不會這麽作踐自己吧?

“這事兒不能當成他倆的私人問題來看,”晏星河低頭考慮了一下,大致推測出來幾條走向,“想讓一只猛虎吃下有毒的肉,最好的辦法不是掰開他的嘴往他喉嚨裏塞,而是將那塊肉偽裝成一只兔子,看似不經意的撞到他爪牙底下,毒藥入喉,他還以為是他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才抓來的寶貝。”

一邊說著一邊推敲,他聲音微沈,“而且,如果沒猜錯的話,楚在鮫人王身上放的是一條長線。他不動聲色的蟄伏了這麽久,到了現在,不就名正言順的把大半個修仙界的精粹,都網在了他的袖中?”

蘇剎徇著他的目光一看,五光十色的法寶裏邊兒,那群劍修跟八足六眼蛸打得天昏地暗。

“這個猜想夠大膽的。”蘇剎指了指他們,“你確定國師楚盯上的是這群人?”

“嗯。”晏星河點頭,欲言又止的看了他兩眼,輕輕偏開了頭,“相信我,這事兒我確定。”

“你——”

“但是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麽。”

“……”蘇剎一怔,慢慢瞇起來眼睛,“你猜了這麽多,不妨讓我也來猜一猜——那個國師,他該不會是百花殺的人吧?”

晏星河低頭,盯著自個兒腳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這悶石頭,一心虛就會埋著腦袋往地上瞅。蘇剎挑眉,“看來這人以前和你的關系還非同一般。”

“……”晏星河轉開了臉,學他剛才的樣子盯著墻壁,假裝自己聾了。

蘇剎一看他揣著秘密跟自己藏藏掖掖的樣子就氣得想笑,但是這種事逼迫不得,低聲說,“你放心,如果你不想說那就不必說,只是撒下來這麽一張大網,國師楚一個人收拾不了攤子。我猜你家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主人,還有那個成天戴著面具裝神弄鬼的軍師,至少會有一個混在島上指揮大局,伺機而動,只是我說不準具體是哪個。”

他輕輕轉過來,看似不經意的往旁邊挪了一步,兩個人的袖子就挨在了一起。

沒人註意得到的地方,蘇剎的手指悄無聲息越界,碰了一下晏星河的無名指和小指,“有件事要先說好,不管是主人還是軍師,要是日後跟你碰了面,要扯一些有的沒的舊恩,你必須告訴他一件事——我蘇剎拿出手的工錢,他百花殺給不起。”

晏星河沒躲,默默瞄了這大言不慚的白毛狐貍一眼。

他自己沒有存錢的習慣,向來是出任務前估摸著路費要多少,就臨時去庫房取多少,百花殺裏面什麽都有,也用不著隨時帶一個錢袋子在身上到處跑。

仔細算下來,晏星河忽然發現,別說打賞了,就是最基本的月餉,那摳門狐貍都從來沒給他發過,忍不住問,“工錢,這玩意兒是什麽,你給過?”

蘇剎捏著他兩根手指,偏過頭看他,眉目底下的陰影被黑暗映得極深,嘴唇卻被法器忽閃的光影照亮。

晏星河看見他笑了一下,手被牽著放在了對方腰上,蘇剎順勢靠過來,行雲流水的就把他給抱到了手,“人都讓你睡了,這本錢下的還不夠多?睡本王一晚可是很貴的。”

“……”

這死狐貍一套動作還挺順溜呢。

晏星河輕輕吸了一口氣,鼻端全都是蘇剎身上的香味。

就算是在幾百裏之下的深海,就算旁邊打鬥的吵嚷聲好像隨時要把甲板掀了,就算往前走還有一團未知卻絕對危險的迷霧。

可蘇剎兩只胳膊把他抱進懷裏的那一刻,晏星河卻覺得整個世界都放松了下來,白毛狐貍身上的味道叫人心安。

晏星河一動不動的,既沒有主動抱住他,也沒有後退躲開。

心思晃蕩的一瞬,他本能的想起了百花殺時期就深深刻在心裏的警鐘——放松是殺手的大忌,心安是被暗算的前兆。

可下一秒,又有一個更為強烈的聲音把它頂開了。

晏星河閉眼嗅了一口,忍不住想,這白毛狐貍沐浴的時候究竟用的什麽香,挺好聞的。

蘇剎好不容易抱到了人,摟著他的手臂真是一寸都不敢動,生怕有個什麽動靜把人給嚇跑了。

如此各懷心思的靜默了半晌,直到晏星河看見二樓有個侍女走下來,徑直朝著他們這邊的方向,這才後退半步跟蘇剎隔開了點兒。

那侍女是方才幫銀珠挑燈的那個,手中端著一個沈香木托盤,裏面躺著一只頗為華美的錦囊,“辛公子,我家世子說承蒙您上次殿中相救,這是他送給您的禮物,要您親手打開。”

【作者有話說】

感冒一直不好,前幾天去醫院檢查查出來一點別的病因,我也很無語,可能要專心的休養一段時間,這篇文暫時更不了了,看好轉的情況恢覆更新,大概要等半個月到一個月

大家的關心都收到啦,謝謝~琳瑯島這部分的大綱我早就寫好了,但是因為身體原因一直集中不了註意力,導致進度非常緩慢,不過等精神狀態恢覆好了就可以繼續往前推了,大家不要太擔心,我盡快回來,到時候給大家恢覆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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