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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金絲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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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金絲籠

天長地久,你是不是真的會將我忘了?

會不會把蘇剎忘掉晏星河說不準,但如果大殿那會兒對方沒有過來,那麽現在他恐怕已經被幽冥蛇一只胳膊一只腿的分了,人都玩完了,還說什麽忘不忘。

那如果沒有發生幽冥蛇的動亂,而蘇剎也沒有來,他和晏賜他們順風順水的結束了琳瑯島這邊的事,回到天下第一劍,以西南縱橫的山川為界,此生和蘇剎老死不相往來呢?

晏星河心頭一跳,掀起眼皮瞄了蘇剎一眼。

他自認自己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周圍的天色又那麽暗,連個照明的燈籠也沒有,可蘇剎看著他,看著看著唇邊撩起的笑意就收斂了。

他瞇起眼睛,捉著晏星河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緩緩的說,“該不會被我說中了吧?”

“……”晏星河眼皮一低就想扭頭,可蘇剎兩根指頭死死的捏著他,就不讓他躲。

“晏——星——河。”

蘇剎簡直要沒脾氣了。

他躥起來滿肚子邪火卻沒處撒氣,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心裏稍微有一點不爽就在晏星河面前耳朵一豎作威作福。

事實證明一旦玩兒過頭把人氣走了,拿得起放得下的是晏星河,而越想越氣掘地三尺到處找人的那個才是他。

太陽穴上邊兒兩根青筋跳了跳,蘇剎閉上眼,手指抵著那塊緊繃的地方摁了會兒,一溜餘光順著眼尾瞥下去,落在了晏星河臉上。

上一任妖王是個腦滿腸肥的大淫蛇,一大把年紀了好色的要死不說,還有個怪癖——就喜歡玩強取那一套。

要是有哪個美人被他看上了,又恰好脾氣剛烈是個寧死不從的,那簡直就是正正好踩在他的怪癖上跳舞。

那淫蛇從前專門命人打造了幾十只純金的鐵籠,但凡有哪只摘來的美人不聽話,只需鏈子往脖子上一拴,脫光衣服丟進金絲籠中,那淫蛇隨手翻個牌子就去籠中強取。

如此日覆一日漸漸削去銳氣,進去的時候就算是個寧折不彎的烙鐵,出來了也得變成百依百順繞指柔的藤蔓。

蘇剎當然不會把那群蒙灰的金絲籠翻出來,拿去關晏星河。

且不說那些上不了臺面的齷齪手段,只有上一任妖王那種色欲熏心的惡心玩意兒才會用,要是有一天他真的把晏星河脫光了衣服關在一座金子打造的籠子裏邊兒,別說進去強取了,前一秒籠子的門剛關上,下一秒他就能看見晏星河咬舌自盡。

晏星河不是鳥雀,不能關他,而此時蘇剎摟著他,看著他被圈在自己身前方寸之隅,忍不住想——

我不關他,要是我取一個折中的法子,用一條金子打的鏈子把他拴在妖宮,脫光衣服放在我的床上,他要是想遮羞就只能躲進我的被子……

這樣不用擔心對方隨時會跑,也不用擔心他今天跑出去拈了一株花,還是明天順手惹了一棵草,每天只需抹好香膏躺在床上承寵,討好蘇剎一個人,讓他的整個世界無處不是昏黑,只看得見中間站著的一個主人。

——讓晏星河變成他真正的寵物。

蘇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什麽也沒說,可晏星河莫名感覺他落下來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具有攻擊性。

濕透的衣裳粘在後背上,夜風一吹,一陣寒氣順著尾椎骨爬上後背。

晏星河打了個寒顫,往後面退開半步,水波一動,手腕立即就被蘇剎用力抓住了。

對方看向他的眼神變得興奮,甚至還有點兒危險。

晏星河用力掰開那只手,但蘇剎死死抓著不放,手背上有幾根青筋冒了出來,指甲胡亂扒拉著在上面刮出來了血絲。

晏星河火大,鬼知道這成天想一出是一出的玩意兒,腦子裏面現在又在琢磨些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壓抑著怒氣說,“蘇剎,放開!要不我直接把這只手掰斷了,送給你拿回去熬湯喝行嗎?”

這撩著火星子的兩句話迎面撲過來,猶如給了蘇剎當頭一棒,一棍子將他從魔怔中打了出來,手掌心猛地放了開。

晏星河後退幾步,轉了轉被捏得發紅的手腕,隔著池水上浮動的月光觀察對方,而蘇剎也在陰晴不定的看著他,眉目間攏著一層墨霭似的濃重陰影。

如此各懷心思的對視良久,誰也沒有率先說話。

漸漸的,盤旋在蘇剎臉上的陰影散去了,猶如撥雲見月,洩出一線明朗的清光,蘇剎釋然的笑了笑——

如果真把對方折去羽翼日夜拴在床上,那麽他就再也不是那個能夠牽動蘇剎心魂,讓他甘願不遠千裏翻山越嶺,從塞北一路追到南海的晏星河了。

晏星河捏著手腕觀察他,眼睜睜看著這人的表情從一開始陰雲罩頂到後來逐漸平靜,再到後來傻不楞登的笑了起來。

這短短的片刻之間,對方心裏自個兒跟自個兒拉扯了幾百個來回他全然不知,他只是憑著一點兒直覺捕捉到了危險。

本來給弄得後背發毛,想一撂挑子轉身就走的,可突然之間,蘇剎一雙鳳目盈起了醇酒似的笑意,眼尾暈起一片堪稱溫柔的薄紅。

對方清清淺淺的望過來,好似迎面卷來千頭萬緒又無孔不入的情絲,不由分說就將他的四肢縛在了原地,離開的腳步於是一寸也邁不開了。

晏星河低著頭站了會兒,手裏轉動著早就沒那麽疼的手腕,目光亂七八糟的亂瞄。

忽然一楞,他涉水過去看了看池子旁邊疊著的衣服,手指頭一勾,從幾層紅紗裏邊兒勾出來一只綴著穗子的香囊。

蘇剎眼皮一跳,也顧不得逮著那點兒關還是不關的尾巴糾結了,走過來就要從他手裏頭搶東西,“你這人怎麽回事,二話不說亂翻別人衣服是個什麽習慣?”

他越是跳得快,晏星河越不讓他挨著,轉過身輕輕巧巧的避開了人,攥著那只香囊放在胸前。

手掌心的水透過鏤空的圖騰滲了進去,那裏邊兒的香料不知道是什麽材質,一遇到水,梅花氣味的冷香就越發張揚的躥了出來。

晏星河一根指頭挑著香囊的系繩,拎在蘇剎眼皮子底下,左右晃了晃,“我的。”

蘇剎一噎,難得心虛起來,心思滴溜溜一轉,那對大耳朵猛地彈起來,理直氣壯的說,“什麽?誰說是你的,要真是你的東西怎麽會在我手上?它現在既然在我手上,那就是我的。”

“……”

這白毛狐貍強詞奪理也要奪得氣勢洶洶,連臉皮都不帶紅一下,晏星河頗為無語的看了看他,一低頭,又看了看指頭底下那只香囊。

他待在天下第一劍的時候,住的那間房裏邊兒窗戶帷幕之類的地方掛了很多香囊,床帳上配著綬帶一左一右掛了兩只,用來熏香外加裝飾的,他每天起床第一眼就能看見,這玩意兒分明就是其中一只。

他把玩著這只圓滾滾的銀色小球,裏面丸子形狀的香料也跟著上下亂翻,想了想,“你去過天下第一劍了?”

“哼,”說起這事兒蘇剎就來氣,冷笑道,“去了,不光去了,還見過了那個破劍莊的當家。說起來我回頭還得專程過去謝謝他,要不是他信誓旦旦的指了個完全相反的方向,我哪兒一路跑到塞北,像個被人誆得團團轉的傻子似的吃了一肚子西北風。”

他這話說得咬牙切齒的,晏星河稍微思忖,料想這玩意兒闖到天下第一劍的時候,指不定是個目中無人張牙舞爪的剽悍姿勢。

晏二叔出了門往外邊兒一看,沒準兒還以為他是來晏星河尋仇的,心裏一防備,肯定不會把他們真正的行蹤透露出去。

晏星河捏著那只香囊揣進了袖子,“二叔他又不認識你,故意那麽說也是為了保護我,你回頭別跟他為難。”

蘇剎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當時被自己踩在腳底下那只牌匾上面的“晏”字,“那裏邊兒走出來的不光有你口中那個二叔,還有一個女的,他們——還有跟在你身邊那對姓晏的兄妹,跟你什麽關系?”

袖子濕漉漉的,粘在手臂上又重又涼,晏星河低頭順了順,猶豫了片刻,“他們是我家人。”

“嗯?你——”

蘇剎嘴巴一張,好險把差點兒脫口而出的蠢話給勒了回來。

百花殺那地方挑選人頗有章法,專門收留孤苦無依的小孩兒,還是個八九歲的小豆丁的時候就把人帶回去培養。

這些小孩大都舉目無親,在外面常年遭受欺淩,每天過的是睡橋洞和野狗搶飯的日子,驟然遇到有人收留和栽培,那簡直就等同於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一線曙光。

再加上營中恩威並施循循善誘,這群人學有所成之後,個個把百花殺的主人當成他們的再生父母誓死效忠。

這套招數不知道是他家主人想出來的,還是那位白衣軍師出的主意,但不得不說實在是高。

孩子們還是個根骨不齊的苗的時候,就在他們心裏種下了信念,招蜂引蝶宮的毒丸拴的是手下的身,這套操作卻在不知不覺間拴牢了手下的心。

晏星河既然是從那裏出身,後來能背叛主人為蘇剎賣命本身就已經是個奇跡了,他萬萬沒想到,原來對方還有一群家人?

瞧著晏星河的樣子好像不打算多說,蘇剎想了想,雖然很是好奇,暫時卻也不準備逮著藤子咄咄逼人的追問。

他朝對方走近了一步,捉起來晏星河的下巴,拇指輕輕在那點兒光滑的弧度上摩挲,笑說,“那滿嘴假話的老頭雖然是你的家人,可他誆得我來回跑的那幾千裏也不是虛的,你知道的,我平生最討厭有人把我當傻子哄著玩兒……”

他的尾音拖得長長的,晏星河聽出了點兒鉤子的意思。

但是理在對方手上,他只能順著那點兒魚餌認命的咬了上去,“你想怎麽樣?”

蘇剎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唇角一翹,笑得像個大尾巴狼,“你自己過來親我,要是親得叫我滿意了,看在那老頭跟你一樣也姓晏的份兒上,我暫時就不跟他計較了。”

晏星河看了他一眼。

蘇剎閉上眼睛,靠著池子等待對方獻上這一吻,懶懶散散的鬼樣子好似那個滿腦子美人愛妃的誤國昏君。

晏星河看得無語,無語完了又有點兒想笑,迎著月色涉水走了過去,透亮的漣漪在腰後一層層蕩開。

嘴唇上輕輕一軟,對方的氣味像一陣刮錯的風,還沒完全落下來就給掠了回去。

蘇剎睜開眼睛,那一抹修長的黑影已經跳上了墻頭,花樹簌簌颯颯的抖動起來,安靜不動了。

他瞥下視線摸了摸唇角,那地方殘留了點兒餘溫,跟面前還未散盡的香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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