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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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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我的人

“誒,你們看,石桌上是不是還躺著一個人!”

人群裏有人嚎了一嗓子,幾十雙眼睛紛紛往對面瞅。

除了地底下冒出來的三個,花藤底下的石桌上果然還躺著一個白影,長衣迤地,眼縛白紗,正是還沒有化成白骨的玄燭。

晏星河靠在蘇剎肩膀後面,露出一只眼睛默不作聲的旁觀,摁了摁心口,總感覺有些七上八下。

那三個白影從密道裏爬上來之後,起初一切正常。

“楚遙知”問他在密室裏面看到了什麽,“晏星河”搖頭,說自己在這裏守著密室和大祭司,讓他去招蜂引蝶宮找蘇剎過來,對方點點頭,轉身就離開了。

——晏星河睜大了眼睛。

“楚遙知”的那個白影,在他說完話之後,真的就消失了。

不對。

晏星河猛地抓住了蘇剎的肩,“這影子有問題。”

蘇剎偏過頭,“什麽?”

他來不及回答,就看到自己那個白影在小院中走動起來。

他負著手慢悠悠的轉到石桌旁邊,低頭看了會兒昏迷不醒的玄燭,用與晏星河自己別無二致的聲音,問了一句話,“你和玄燭在一起這麽久,沒和她睡過吧?”

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串在一起簡直要擊穿狐族人的神魂,在場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刑子衿的白影也嚇了一跳,趕倏的從凳子上蹦了起來,“沒,別瞎說,我哪兒敢動她。”

“那真是可惜了。”

“晏星河”輕輕地哼笑一聲,兩根手指貼在玄燭臉側,順著耳鬢滑了下來,十足輕佻,“我聽說狐族人有千萬種奇花異草,其中不乏輔助修煉的寶貝,但要說起真正的至寶,還得是他們的大祭司……身上那只燭心……那玩意兒的力量,可是直接來源於蒼梧樹。”

他呢喃一般輕聲說著,俯下身湊近,拇指抹了抹玄燭的額頭,“可惜狐族人都是一群蠢貨,自己家揣著天底下所有人求之不得的珍稀物什,卻只會待在這座破村子困著自己,沒有一個人懂得——物盡其用。”

一把橫過來的劍柄猛地打開了他的手,“刑子衿”擋在石桌跟前,“老大,別用這種語氣說話,我瘆得慌,你想幹什麽?”

“晏星河”微笑不語。

白影刻畫出來的人形沒有五官,但此刻他光是站在那裏,就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晏星河”突然出了手,劍光翻飛,兩個白影就在這座小院中對打起來。

“燭心剝離大祭司之後,會自動飛回蒼梧樹,老大,你就算對她做了什麽,也不可能拿到燭心的!”

“這點用不著你操心!”

“刑子衿”的修為顯然在“晏星河”之下,沒幾招就落了下風,被一腳踹飛摔在墻腳。

他拿劍撐著身體想爬起來,不料一口血噴出來,又狼狽不堪的摔了回去。

“晏星河”沒理他,拿了個帕子不緊不慢的擦掉刃上的血,收了劍,抱起桌上的玄燭。

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然後就發生了最為不可思議,慘不忍睹的一幕。

縱使再震怒,再激憤,眾人也不約而同的移開了視線。

一道道樹藤的白影從院墻破土而出,玄燭清醒了過來,反抗的聲音在發抖,天雷隨之落在神女廟,一團拳頭大小的白光從她額心飛出,緩緩升至半空。

“晏星河”盯著它,在飛出院墻返回蒼梧樹之前,甩出幾道符咒將它圍困其中。

燭心如落入陷阱中的困獸,左突右閃拼命掙紮,“晏星河”將它攏在手心,把玩了片刻,飛旋在四周的符咒一道道消失。

直到最後一點金色靈光也消失的時候,燭心終於安靜下來,馴服的懸在手心。

“晏星河”撥了一下,將它納入額心,那地方浮現出來一只眼睛形狀的銀色印記。

他站起身,披上衣服劃拉開劍刃,滿意的看了看眉心那抹印記。

滾滾而至的天雷將玄燭化成了白骨,他看也沒看一眼,合上劍要走,忽然腳步一晃,扶著墻彎下了腰。

似是身體承受不了燭心過於洶湧的靈力,他靠著墻慢慢跪坐下去,一只手死死摁住額頭正中發燙的印記,嘶啞的咆哮了起來,渾身熱汗,面色虛脫泛紅。

他猛地扭頭看向火勢沖天的神女廟,腳底一踏,借力想翻出院墻——

被飛奔過來的白影伸手接住了。

是蘇剎。

晏星河將額頭抵在蘇剎肩上,閉了閉眼。

這出戲還真是環環相扣,天衣無縫。

“不是這樣的!明明是刑子衿——”楚遙知朝他們走了過來,被蘇剎一道掌風掀翻。

楚清風趕緊扶住了他,到了這種局面也是半信半疑,左右為難,只能先穩住孫兒,“別往刀口上撞,我看那小子現在殺人的心都有了。”

豈止是殺人。

蘇剎簡直想一巴掌把腳底下這座破廟炸翻了算了,大家誰都別活。

“蘇剎。”晏星河擡起頭,摸了一下他的臉,被對方躲開了。

蘇剎低頭看他,目光微動,在汗濕的碎發底下那枚燭心上打轉,又落到他臉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但大概是被氣瘋了,兩片嘴唇突然用力抿了起來,還是沒繃住,嘴角流出來一縷血。

“……”一看他這個樣子,晏星河就知道他多半是信了幾分,抓著他的肩,一字一句的解釋,“我沒有,不管是對刑子衿說的那些話,還是對玄燭做的事,我都沒有。”

蘇剎看了他一會兒,那目光很深,片刻後低聲說,“雖然我經常不把狐族的東西當一回事,但是蒼梧樹,它從不會說謊。”

更何況,他不是不知道,晏星河這個人有多渴望變強。

“蒼梧樹出了問題,”晏星河感到口幹舌燥,舔了舔嘴唇,突然發現自己現在被逼到了角落,處於一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境地。

白影上演完那出好戲之後,他現在說的所有話都像是在狡辯。

“你知道狐族的熱病吧?是有人往蒼梧樹底下放了邪咒。玄燭的燭心之前一直在刑子衿身上,他們能打開蒼梧樹做手腳,就能用同樣的手法篡改你們剛才看到的影像。”

楚清風留著一只耳朵聽著呢,此時趕緊點著拐杖走上來,“星河這話說得沒錯,蒼梧樹底下確實被人打開過,老頭子我可以作證。”

“……”蘇剎在兩人之間看了會兒,笑了,“那麽你的意思,你那個叫刑子衿的朋友大費周章安排所有事,就是為了專門設個圈套誣陷你?你身上的燭心不是假的吧?他白送你一個燭心,再嫁禍到你身上,對他自己有什麽好處?你告訴我,他搞出來這些事除了便宜了你,還有什麽用?”

“……”晏星河無從辯解。

他確實不知道,對方繞了這麽大一圈,到底想利用他做什麽。

“下去。”蘇剎別開臉,面無表情的看著前面,語氣又冷又硬。

晏星河感覺摟著自己手臂松了些。

背後還有村民怒火滔天的謾罵聲。

他頓時感覺怪難過的,在下去和不下去之間猶豫了一秒,兩只胳膊遵循本能的摟緊蘇剎的脖子不放。

“我沒有做過。”晏星河把這輩子的臉皮都掏出來了,死纏爛打的掛在他身上,“蘇剎,你是第一天認識我,還說我在你心裏就是這麽一個沒有底線的人?”

蘇剎依然沒分半點餘光給他,“溯影是藏在蒼梧樹腹心的東西,你要說它出了錯,還不如說蒼梧樹被人下毒得失心瘋了。”

晏星河要炸了,用力閉了閉眼,猛地攥住蘇剎的衣領,“我他媽不知道那個見鬼的溯影,和他媽見鬼的蒼梧樹被人動了什麽手腳,但你還要我說第幾遍,燭心不是我……”

蘇剎終於低下頭,淡漠的瞥了他一眼,

解釋的話戛然而止,像被人中途突然掐斷了脖子。

晏星河閉上了嘴。

那一瞬間他突然明白過來,蘇剎說到底也是狐族,他的額心印是蒼梧樹給的。

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但事實上,潛意識裏他會認為蒼梧樹高於一切,高於任何人。

此事若是易地而處,只要蘇剎一句否認,晏星河就是質疑自己眼睛瞎了,這個世界瘋了,也絕對不會再懷疑對方一點。

但蘇剎終究不是他晏星河。

二者之間的愛從來就不對等,就連信任也是。

在一個不相信自己的人面前,聲嘶力竭的辯解開脫,除了讓自己洋相盡出,還有什麽用?

晏星河突然覺得有點累,低了一下頭,撤開手跳了下去,“算了。”

“……”

然而他腳尖剛沾到地,又被背後的人撈了上來。

蘇剎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力把他按回懷裏,下巴猛地一下磕在肩上。

晏星河吃痛,掀起眼皮往旁邊看了一眼,這下連腦袋也被摁住了,只能瞥見長發底下一片耳垂,和線條分明的下頷。

狐族的人吵吵嚷嚷的逼近了過來。

“這個外族人為了搶燭心,竟然玷汙了我們的大祭司!那可是大祭司啊!”

“難怪一直躲躲藏藏的不敢見人,是怕被我們發現燭心在他身上吧!”

“我的天啊,剛剛大祭司叫得有多慘,他還是人嗎?果然外族來的沒一個好東西!”

“我早先就覺得這個人奇怪的很,不像是善茬,果然吧!我就知道我那時候的感覺沒錯!”

“我們狐族人不是好欺負的!隨便來個人都可以踩在我們臉上踐踏!把他抓起來,讓他為大祭司償命!”

“就是,我們大家把他吊起來,燒死他!”

大祭司在狐族人心裏何其神聖,目睹她受辱身死,足夠挑動在場所有人失去理智。

村民們薅起袖子沸反盈天,氣勢洶洶的聲討不斷逼近,包圍圈一步步向蘇剎這邊收攏。

眼看有人煞有介事的要上來動手來搶人,蘇剎掀起眼皮,額心印隨之灼亮,一片紅光浪濤般向四面八方蕩開。

所過之處裹挾罡風,村民被掀得連退十來步,下盤不穩的直接摔成個四仰八叉,有人混在人堆裏面小心翼翼的叫板,“宮主,你、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大家都看見了,是那個外族人作的孽,你自己都是狐族,現在要反過來幫一個外人嗎?!”

蘇剎目光散漫的看過去,一只手護著晏星河的腦袋,猶如猛禽張開翅膀,將自己的人裹挾在寬大的羽翼之下,“且先不說,剛才那段白影是真是假,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他眉心一記狐尾紅印妖冶如火,映得那雙瞳孔也染了半圈氤氳的血氣,“就算這事兒真是他做的,我的人,犯下了錯,就算十惡不赦,罪不容誅,那也只能帶回去由我親自處置,輪不到你們在那邊叫囂,要給他一個什麽下場。”

狐族眾人氣結,有人在裏面跳腳怒罵,“你這是明目張膽袒護罪人!”

蘇剎冷眼,“沒錯,你說的對,我承認了,我就是故意袒護他,你要怎麽?”

“……”

狐族人要氣炸了,恐怕心裏面已經完全不想要這個狐王了,蘇剎懶得理他們,愛怎樣怎樣,反正當初也不是他自己要當這個狐王,誰樂意一樣。

看戲看夠了的楚逸妖,眼見兩方差不多已經決裂,壓了壓嘴角的微笑,整理好袖口一片褶子,終於從樹藤底下走了出來。

晏星河偏過頭,餘光透過臂彎,惡狠狠的瞪了這推波助瀾的滑頭狐貍一眼,心念微動,低聲對蘇剎說了一句話。

“諸位,我看現在——”

楚逸妖剛出了個聲,話音突然被一聲轟響蓋了過去。

眾人徇著這動靜,紛紛扭頭朝墻根底下看。

蘇剎穩穩當當抱著晏星河,腳底下翻起來幾塊炸開的地磚,他低頭朝底下看了一眼,那地方有一個鋪了石階的入口,一直延伸到地底下,正是剛才三個白影爬起來的位置。

“先別急著爭誰是罪人,我們在這座破院子裏面吵得熱鬧,我看有的是人在背後偷著樂。”

蘇剎看了面面相覷的村民一眼,沒多耽擱,抱著人踏上了伸進密室的臺階,“你們不是要抓罪人嗎?來,下來,我讓你們看看誰是真正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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