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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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風凜冽,吹得我心口發涼。站在公交車過道上,窗外的冰雨,有幾滴順著風,調皮地向臉上撲來。

To be or not to be,這是一個問題。哈姆雷特不知怎麽選擇,我不能說是不知,只是心中總是有一團模模糊糊的東西,尋不清,探不明。想當然,在這種狀態下的我,期末考試一定相當糟糕。此時的我,正坐在去學校的公交車上,去拿我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單。

這雨,下得淅淅瀝瀝。

看到成績單時,我的名字赫然入目,擺在倒數第一行,格外地顯眼。劉清從期中後就開始猛然發力,到了期末的時候,成績一下就到了班上的中上位置。真真正正看到這個結果時,我心裏一下就輕松了,熬了這麽久,終於得到了解脫,即使是很喜歡班裏的這些同學和老師,我也是從一開始就感覺自己不應當是這個班裏的人。離開十七班,縱使我有三分的難過,剩下的七分全是歡欣。

“鐘楚,你學理吧,我們一直呆在一個班。”曾經劉清一臉期待地望著我。

“啊?我……我不知道誒,我想追逐雲豬的腳步,也挺想和你待在一個班裏。可……可是……我好像不那麽喜歡理科,上課聽不進去,現在更是追不上老師的進度。數學已經糟糕得不成樣子,物理和化學更甚。如……果,我能在這次期末留在17班,我就堅定地學理科了。”

劉清漾起了笑容,“好呀。”

可那時,我的心裏卻在吶喊!我一點都不喜歡理科啊!爸媽對我說選了理科才好找工作,可是!我真的不喜歡的啊!

也許,命運這種東西總會有人力加持,盡管我再怎麽不想承認,我也不得不說,看著越發勤奮努力的同學們,我依舊提不出半點學習的心思。

果不其然,高一上學期,我以班上倒數第一的成績,“光榮”地出了17班。

下半學期一開學,我就一直等待著老師公布這個消息。果不其然,開學當天,班主任楊老師就將我和一個女生叫到了她的辦公室。

楊老師神色微微有些凝重:“鐘楚,王羽,你知道你們兩這次在班裏考的是倒數吧。”

因為早已預知了這個結果,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很是輕松地點了點頭:“知道。”

楊老師繼續說:“按著規定,你們必須從實驗班出去,到普通班就讀。只不過馬上就要分科了,你們是想讀文科還是理科,這樣能提前將你們分到既定的班級裏去,不用再麻煩一遍。”

我和王羽對視一樣,我堅定地說道:“我選文科。”

等到晚上上晚自習前,楊老師便突然公布了這個消息。只不過我因為在班上的朋友並不多,所以並沒有太大感覺。而王羽則受歡迎多了,許多同學還叫她經常回十七班看看。等到她走的時候,更是有許多的同學送別她。

而我竟然還有同桌小圓和小圓的朋友和劉清幫個手,突然感覺還有點欣慰。如果讓我一個人搬那麽多的書,可真是讓我頭疼了,因為不知道要搬多少趟。如果真那樣,估計我到了新班級,怕是會累得都沒有辦法打招呼。

來到新班級二班,我像是發現了一個新的世界。這!些!同!學!也!太!好!玩!了!吧!

晚上的語文課簡直上得我自己在內心捧腹大笑。二班的語文老師是個小男生模樣,十分可愛,微微的小齙牙,襯得他的可愛更甚一籌。講起課來,那是生動異常,二班的同學們也格外活躍,待老師講到生動處,會異口同聲地回答問題。這一來一往,特別有趣,這種蓬勃的生機,倒是與在十七班的時候格外不同。只能說,我更喜歡二班這種自由自在的上課風格。

可是啊,長大的年華裏,好像總是在教導我們什麽叫做離別。曾經我小學玩得好的一個朋友說過,她最害怕看著一個人的背影離去了,這種情景,讓她陡然地就感覺難過與辛酸。也許,我們離別的時候都是這樣吧。

沒過多久就到了分科的時候。我是習慣了別離,可二班的同學們卻是第一次要和這麽多朝夕相處的朋友們說著再見。那些曾經歡聲笑語,更添離別的愁苦。我像是一個冷眼旁觀的人,看著這些悲歡離合,奇怪的是,心裏泛不出一點漣漪。

隨之而來的就是新同學,軍訓,磨合,新老師……

直到一次真正的陣痛將我生生打醒。

初夏來臨,漸起的燥熱感一點攔不住這些生龍活虎的高中男生一顆想打籃球的心。張川就是這樣一個人,不上不下的成績,有時愛開點小玩笑,人有點微黑。雖然他就坐在我後桌,不怎麽善於交往的我和他一點都不熟。

可就在某一天,發現教我們地理的年級主任跑我們班的頻率相當的勤。一般這個時候,班上的八卦小能手就顯示出了他們神通廣大的能力。不到半天,整個班裏都知道張川他離家出走了。

這件事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江水裏,只激起了一點漣漪,便在班上沒有動靜。我也一直以為,張川他只是任性而已,對此,心裏還有幾分小小的不懈,一個男孩子,遇到一點事竟然就離家出走,白白讓家長著急,真是沒有勇氣還沒有擔當。

直到他回來……可過完一個周末,張川他竟然又失蹤了!這下整個班都陷入了驚詫之中,一天……兩天……三天……一周……兩周…...教導主任幾乎天天都會來找班主任詢問情況,班裏傳的小道消息也越來越可怕。

同學A,“哎呦餵!你們聽說了嗎?聽說張川他———自殺啦!”

同學B,“什麽?不是只是再說他離家出走了嗎?有的人還說他到外地去了,所以這麽久都沒回來。”

同學A,“什麽啊,聽說班主任都去認屍了,據說他是跳河死的。”

同學B,“不可能吧,這也太可怕了。”

……

然後距離張川失蹤三周左右,班裏就來了警察調查。當時我心中就咯噔一下,突然感覺到班裏的傳言可能是真的了。

等到警察離開,隨之進來的便是教導主任。可班裏的每個同學都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麽,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整個班級的氣氛更是瞬間就變得和膠水一樣粘稠,竟讓人喘不過一絲氣兒。

教導主任將講臺下的我們看了一圈,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洪亮的聲音才響徹在整個教室之中,但更是掄起了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向我們每個人的心裏,“相信在座的同學們應該都有所耳聞了,失蹤快三周的張川同學被找到了。但是,必須要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是,警察找到的是他在河中的屍體。只不過那條河流不足半米,張川同學……是抱著不想活的心思才會這樣做。”

這個時候,班裏隱隱約約開始有了啜泣聲,那些沒發出聲音的同學眼裏,也已經泛起了水光。

教導主任的聲音依舊洪亮,“但是張川同學是你們的同班同學,我們認為有些事你們也應當知道。據警察調查的情況,張川同學很有可能是患了抑郁癥。你們都知道,前段時間他就失蹤了。但是不知道第一次失蹤的時候,他在家吞了大量的安眠藥,後來被他父親及時發現,連夜送到醫院洗胃這才搶救了過來。第二次離家出走,他就跑進了一個荒山上足足呆了一夜,雖說沒過多久就回了家,但很快……他就徹底的不見了。直到……在那個小河裏被人發現了他的屍體。”

我們連教導主任是什麽時候走的都知道。

自殺?抑郁癥?這些原本只是聽說的東西一下出現在我們的面前,造成的沖擊可以說真的是地震級別。你完全無法想象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一下就成為別人口中冷冰冰的屍體,這種不能叫做別離,這他媽完全就是永別啊。

即使那是一個我完全不熟悉的人,我也接受不了這種殘酷的現實。

可是……更殘忍的東西還在後面。

同學C,“哎呀,有些人真的是假得可以啊,明明和那個張川一點不熟,還哭成那副模樣,真會裝。”

同學B,“就是,就是,我完全不知道他們有什麽好哭的。這是張川他自己做的決定,關他們什麽事。”

聽見他們話的時候,我心中是感覺格外悲涼的。什麽時候,連為逝者的悲泣都成了一種惺惺作態的假裝呢?

但讓我內心更加無語和憤怒的事情還在後面。

張川的母親哭鬧傷心過後,開始在學校門口大吵大鬧,甚至會擺花圈,放哀樂。而她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拿到學校的賠償。

作為旁觀者的我們一直清楚地看到張川只是莫名其妙的自己失蹤,自殺,其中學校,老師並沒有做出一點傷害張川的事,但張川的母親卻在外面極盡造謠,是我們的班主任吵了張川,才讓他想不清楚,做出離家出走然後自殺這種舉動。

而學校則是戰戰兢兢,即使知道沒有多少自己的責任,仍舊瘋狂地為自己找到更多的證據,也要與這件事盡量保持著距離。

聽說,是因為張川的母親是錢沒拿夠才會與學校這般的鬧。

只是,那個時候,再沒有人關心張川他是為何做出了自殺的舉動,無人關心,每個人,每個機構,只關心著自己眼前的事。

看著漸漸平靜的班上的同學,我想,終有一天,張川同學會在他們的心裏逐漸淡忘,甚至名字都會想不起來。也許,他只會成為一個談資,“啊……我們高中班裏曾有個同學自殺了呢……”

一想到著,我心裏就有了一種深沈的難過,輕輕柔柔地纏繞著,時不時就提醒我一下。‘鐘楚,鐘楚,你不要那樣狠心啊,如果,以後沒人記住了張川的名字,你就記住他吧。至少,這樣能夠證明,這世界有這樣一個人來過。他因為抑郁癥自殺了,然後去到了另一個沒有抑郁癥的世界。只要還有一個人記得他的名字,那就證明,他的生命是有意義的。’

張川的母親不愛他嗎是愛他的,初得知她兒子的死訊,哭得真的是撕心裂肺。可是生活艱難啊,她還要生活啊,需要錢啊。你看,這多麽真實,可越真實,越叫人心中疼痛。

而周圍大多人的反應,也會就像我爸爸那樣,“這種孩子真的不懂事,沒想到他自己的父母這麽辛辛苦苦地養大他不容易哦……”

誰都沒有錯,誰都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揣測他人。無人過問張川究竟經歷過什麽痛苦,也沒有人想要了解。這件事,很快會像龍卷風一樣刮過,然後漸漸地被人所遺忘。

可是我啊,心中一下就對生命敬畏了許多。我想,小小的我們,遇到什麽不順,偶爾也會在心裏想想,哎呀,不如死了算了。

從那以後,我連這種想法都沒有了。因為這些,在張川這種心裏都走到絕境的人的面前,都是這麽的幼稚。

生活這麽艱難,但是偶爾的樂趣也會讓我想要好好活著。突然就想到了《活著》這本書,再艱難也就那樣了,但只要活著,人就能折騰,生活就還有可能。

這個夏天,添上了死亡的色彩,讓我一下懂得生命的珍貴,世事的無奈。我一下就想到了雲深,我有點想抱抱他,好像那樣,我就可以獲得一些力量。

同時,我的心裏暗暗下了決定。不管怎樣,我一定要向他告白一次。不管結果好壞,我都應該這樣做。如果他接受了,我們便重新慢慢地互相了解。如果他不接受,我一定要徹底地斷了自己對他的念想,然後以新的姿態去接受生活,還有讓完完整整的自己,去愛另一個人。

生命只有這麽一次,我不想給自己留下太多遺憾。那個時候,我的腦海中忽然想起了在初中和補課的大姐姐聊天的過程,她讀大學的時候,她的小學同學竟然給她告白這種荒謬的事。我想,我也得荒謬和沖動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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