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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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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海大胖蘇醒時正聽到有陌生的人在嘀嘀咕咕說一些奇怪的話語。手腳的束縛感讓他不敢動,只能閉著眼睛去判斷周圍的情況。

聽力被限制導致他無法確定此處有多少人,但從繁雜氣息中,能夠確定奧爾辛和鬥篷都在。其中奧爾辛距離他很近,近到幾乎就在眼前。周圍只有身體側後方的人在說話,說有人對他感覺到厭倦,要將他易主,起拍價為一條人命。

他變成了一件商品,正在被拍賣。海大胖心裏很生氣卻不能輕舉妄動,呼吸間聽到那人說很有意思。緊接著就是奧爾辛全名的出現,應當是有人舉手,被問到是否有把握除掉血魔船長。

說話的人有著奇怪的男聲,聽起來像是刻意變化過。對方讓他繼續念,然後就有了撒以利的名字,以及利刃刺破皮肉的聲音。

屬於奧爾辛的氣味瞬間爆炸開來。海大胖忍不住掙脫束縛起身,入目是一個奇怪的人用自己的貝殼匕首將另一個人的胸膛破開。從氣味上看,只稍作掙紮的人就是奧爾辛。他戴著黑色的無臉面具,灰色的雙眼緩緩閉合再無動作……

不。

海大胖想要沖破眼前的籠子,可這東西上明顯是被下了不可被破壞的咒法,周遭又有很多人類存在,他的能力被封無法突破。

奧爾辛!海大胖努力伸手向著前方,他分不清自己有沒有哭,只知道眼前的所有東西都在旋轉,他看不清手無力垂下的人是否還活著,只能看到屬於自己的匕首在緩緩沒入對方的身體。

他嘶吼著,瘋狂地搖晃眼前的牢籠,可金屬制品紋絲不動。海大胖分不清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恐懼、驚慌、無措甚至是憤怒,所有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只剩下暴怒。

那偷走自己貝殼匕首的人,那玷汙自己人形成年禮的人,那個傷害了自己愛人的人……

他必須死。海大胖在籠中兇相畢露,紅色的眼睛中滴出深綠色的血液,他將那人的身型鎖定,在無邊怒火中感到鬥篷靠近。

“我說過,你不該同情人類。”武靈子嬉笑的聲音忽近忽遠,只一瞬就打開牢籠的鎖,將覆仇的心釋放出去。他沒有停留,拉著歐文在事情變得混亂前離開。

來參加的人各個都是人精,籠中獵物生出獠牙的瞬間已經開始出逃。他們當然好奇剛才被殺掉的是不是那傳奇的船長,但還是自己的性命更為重要。畢竟從這裏出去後,他是死是活,都只是一句話的事罷了。

海大胖將男人瞬間撲倒在地,本能和禁制抗爭著,獠牙逐漸刺入對方脖頸的時候,纖細雙手將指虎為他戴上。禁制的松動讓海大胖在暴漲的沖動中,看到對方的真實面貌。

面具下的眼睛有著銀色流光,能力在他之上,只用一只手抵住胸膛就使得他無法再深入。對方還恢覆本身的聲音,是個女人。

“鮫人可以讓死人覆活不是麽?”

鮫人!這詞語完全是意料之外。海大胖不敢再動,霎時間連鰓都緊閉無法呼吸。他的頭發已經再次長長,現在無力垂在二人中間,女人手指輕攪墨藍色發絲,語氣平和。

“快些吧,他若是跨過冥河,就沒救了。”

面具下的臉就是奧爾辛,與平時熟睡時完全不同的臉在昏暗光中展露出紙般的蒼白。海大胖小心翼翼將人放平在地面,解開那繁瑣衣服的同時,將自己的胸膛也露出來。

貝殼匕首沾滿紅色的血,抓在手中是溫熱黏稠的。海大胖來不及去管其他的事,將衣服胡亂塞進口中咬住,顫抖觸碰過奧爾辛的臉,對著自己的心,將匕首緩緩沒入。

血換血,心換心,命換命。

如同買下他需要用奧爾辛的命來交換一樣,他要將人救回來,也需要用自己的壽命。對於鮫人,出生後可以在深海順利活過前一百年,往後的生命除非自己放棄就幾乎和無窮無盡沒區別。

接近半神的種族為了對抗無窮無盡帶來的孤寂,不知從哪一代的先祖開始,他們擁有可以將自己的壽命給出去的能力。當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值得將愛分享出去的人,他們就可以用半塊心臟來分享永生的機會。

而這個選擇帶來的問題,是捆綁。他們不會有所謂永生永世,只有著糾纏不清的漫長一生。雙生共死,如果有一方不想活,另一方也必須死。

女人的話讓海大胖沒有半分猶豫,拔出奧爾辛肋間匕首的時候,直接就切入身體將心臟分享出來。玫紅色的肉塊混著深綠色血液被他捧在手心,忍著疼痛,切開男人的腹部,伸手進去。

人類的心是有彈性的,強有力的生命本源饒是被破壞也保持屬於它的韌勁。鮮紅的血如流淌的河,沈默地向著死亡奔去,帶走人體的溫度,帶走活著的人的思念。

海大胖沒吃過人,但此時此刻他的手進入了人類的胸腔,在溫暖和層層阻礙中找到那顆肉團,將自己的軟肉同它牢牢握住。俯身低頭,張嘴包裹住奧爾辛心臟處的傷口,將血吮吸喝得幹凈。

他們的血混合出大地土壤的色彩,他感覺到手心的肉團開始慢慢收縮,收縮到變硬的瞬間驟然變回原形,帶動他的半顆心一起劇烈抖動。

撲通——

耳邊是屬於奧爾辛和自己的心跳聲,緊隨其後是雨滴般落下的淚和疼痛。深綠色血液被男人的傷口吸收,奔走的血河倒流回源頭內,冰冷退卻。

人類生出鱗片,鰓裂出現在耳後。頭發慢慢地,慢慢地變成褐色,如同春日還未被嫩綠覆蓋的濕潤土地。鮫人伏在逐漸恢覆溫度的身體上,疼痛已經讓他無法保持理智。

對不起。

他沒能得到奧爾辛的同意就將他變成了長壽的怪物。

對不起。

海大胖吐掉嘴裏被咬破的衣服,抓住匕首死死抱住奧爾辛的身體,如幼兒般緊貼男人的胸膛。

不會分開了。他聽到有河流跨過自己的心,聽到肉在生長,聽到空氣在腔內流動,聽到奧爾辛在遙遠的河邊呼喚著自己的名字。

“血魔”船長奧爾塞納斯·凱·諾提勒斯死掉的消息在整個伊布埃爾傳開。艾森弗洛特號停在港口沒有任何動作,早早就守在周圍等著看熱鬧的人們沒有等來裏面人出現澄清或反駁,整個船都像是死掉一般變得灰暗。

大家試圖找到路登上這艘傳奇之舟,奈何沒有任何繩梯一類的東西垂下可以攀爬。有膽大者高聲呼喊,將是與否的問題拋去船上。回答他的只有海風和水鳥,偶爾人群裏會出現不同的聲音附和。

修女號不見蹤影,沒人知道它是什麽時候駛離了港口,無聲無息。負責登記核對的人罕見沒能回答出停留港口的船的下落,他迷茫的看著隊形的缺口,仔細思考自己不久前的最後一次檢查,那個時候船還是在的。

城市中屬於“血魔”的成員也消失得一幹二凈,大家對他們的印象全部都停留在了這消息出現之前。這群人似乎是早早聞到風聲般躲藏起來,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而紀德的人很快進入拍賣場,將兩具活得不是很好的非人類秘密帶走。她看著自己的傑作,同緹絲坐在自家水池前喝茶。

艷陽高照,金燦燦的光灑在水面投下碎鉆,清澈見底的水裏泡著兩具一動不動的身體。其中一具變回了人魚模樣,藍綠色的魚尾是那麽讓人愛不釋手,有貓兒蹲在池邊不住撈水想要將那大魚據為己有。

“你是親姑姑,這麽做真的好麽?”紀德啃著點心,甜膩的口感瞬間讓她發出饜足嘆息聲,“好吃!”

黑裙的緹絲慵懶窩在躺椅裏,一雙白嫩的腳輕輕晃來晃去,無比悠閑地看著手裏新的卡牌。地上躺著張畫有圓盤圖案的卡,圓盤的四角被元素符號環繞,看上去似乎是個能夠轉動的輪轂。

“誰讓你惦記那小人魚。不這樣,怎麽讓他倆全身而退。”緹絲手法熟稔地洗牌,說話間從中抽出張天平卡來,“現在公平了,法蘭德家有可以威脅到你地位的存在,你也能夠去威脅他們。你該感謝我。”

“哼。”紀德咽下嘴裏的東西,“鮫人很弱,小孩再能打也沒法對付那位。不過……”

她笑著看看池子裏還沒有回魂的奧爾辛,聲音低沈空靈:“我世人非我世人,異鄉客非異鄉客。月下的靈魂纏繞者,得以窺探聖潔白光……”

“尋找海之淚的歌謠中這句話,能用這種方法再見到,也是我想不到的。”

緹絲咋舌,語氣中滿是無奈:“誰讓這些神話故事的締造者都是謎語人呢。要不是撒以利留下線索,鬼曉得這些東西該怎麽破解。從現在的情況看,七十年前的瑪麗亞號有沒有得到海之淚的還真不好說。”

二人享受著微風與陽光,絲毫不在意池子裏的兩個生命的死活。那貓兒已經放棄,撒著歡去追蝴蝶。

“那些小海盜就開一艘船走,是不是太憋屈了。”紀德轉戰新的甜品,手指堪堪觸到就被截胡。緹絲毫無形象將那一塊全塞進自己嘴裏,含糊道管他們作甚,能提前讓他們離開都已經是給足了面子。

“嘖,吃你那份。”紀德伸手去拍,咬牙切齒,“也就是你能想出來讓船員撂下船長跑路的主意,當時那灰頭發小孩臉都黑了。只是可惜小狼人,還在尤利婭那邊被搓摩。”

他倆根本不用操心。緹絲伸懶腰笑嘻嘻道:“尤利婭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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