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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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諾提勒斯家族在港口剛開始建設就參與進去,第一代人靠著敏銳的直覺在城主下達建設命令後就傾盡所有買下大片土地來種植釀酒材料。便宜又好喝的酒在城裏打出銷路,第二代人長大正好趕上航線打開,港口開始被天南海北的人光顧。

他家族的酒在船員中變成暢銷品,畢竟一枚銅幣或一條活魚就能買到大杯,要是能用伊布埃爾沒有的東西去換,就是一桶也可以拿到。微薄的利潤開始積攢,不等第三代降生,諾提勒斯家族就已經積攢下客觀的財富。

第三代降生時港口已經變成航線中炙手可熱的地方,每天來往的客船、商船絡繹不絕,他們也調整酒的配方,往高端路線上沖了把。普通依舊存在,也有多點錢就能買到的更好的商品,船上許多覺得自己有身份的人自然會選擇更好。

財富的累積使得諾提勒斯家族人口也開始變多,緹絲和撒以利的爺爺自己就有三個兄弟,而他膝下有七個兒女。大房子,屬於他們家族的土地,幾乎不會斷掉的買賣讓第四代降生於最幸福的時候。

撒以利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出生後並沒有特別關註,但也沒有疏於管教。他從小就展示出對大海的癡迷,平日裏學的東西都一知半解不怎麽能記住,可只要提問大海相關的事情,就是閉著眼都能說出很多很多。

與他趣味相投的還有鄰居家的姑娘薇薇安,二人在海邊認識,因為一個沖上岸的魚的屍體爭論不休。最後小姑娘帶走那魚的身體做標本,撒以利帶著魚頭回來畫相關圖紙。

緹絲還記得當時堂弟抱著血淋淋的魚頭從外面回來,自己的叔叔驟然發出尖叫,嚇得撒以利把魚頭都給扔了。

“後來他們二人就像很多故事中的青梅竹馬一樣長大,相戀,她甚至幫著撒以利設計出艾森弗洛特號。在那艘船落成的時候,他們正好滿了十八歲,我們兩家為他們二人舉辦了婚禮,目送他們上船去旅行。

大概過了三年,撒以利帶著她回來,高調宣布自己有了孩子,還帶回來一條名叫莉亞的人魚。他們選擇在家裏度過孕期,莉亞就養在院子中的水池裏,薇薇安很喜歡她,每天都要同她分享很多事。

最開始我們都忌憚莉亞的存在,作為海妖一族的她表現得再友好我們也會覺得可怕。可薇薇安卻毫不在意,她告訴我們莉亞是她和撒以利在海上航行時遇到的最友好最和善的海妖,她單純可愛向往著陸地。

可薇薇安卻死在生產那一天,撒以利抱著她的屍體枯坐整夜。第二天等我們再去看,他讓莉亞吃掉了薇薇安,卻沒有向我們解釋為什麽。當天中午,撒以利抱著奧爾辛登上艾森弗洛特號,再也沒回來過。

莉亞也在船開走時消失不見,我當時聽到海邊傳來陌生的歌謠,那聲音屬於莉亞。可等我尋聲而去,看到的只有石頭、海水和正在破裂的一些泡沫。

再見奧爾辛,是他十歲的時候。當時撒以利拉著他站在大門口,我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薇薇安,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與他母親一模一樣。我們很開心,雖然二人只是回來給船補給,待了三天就走掉。

而十八歲的奧爾辛帶回了撒以利的死訊。他說撒以利是英雄,在與海妖的搏鬥中為了艾森弗洛特號葬身在茫茫大海裏。

父輩們很痛苦,失去一個孩子的事任誰都無法接受。大家想勸奧爾辛留下,可這孩子說他的靈魂與撒以利的靈魂都將歸屬於大海,不願留在陸地之上。

我尊重他的選擇。”

講到這裏,緹絲停頓了很久,久到海大胖忍不住伸手去擦拭女人眼角流出的淚水。他那也已經不再細嫩的指腹擦過緹絲的皮膚,被女人按住,人類的溫暖將那只手捂熱。

“他是在海洋裏誕生的孩子,是撒以利和薇薇安深愛的孩子,所以他會喜歡海洋我完全明白。而他會愛上你,我想我也知道為什麽。”緹絲咖啡色的眼睛看著海大胖的臉,一字一頓,“你源自於大海,源自於那對於人類來說過於神秘的地方。”

“他的靈魂屬於大海,也會因為你的存在而屬於你。或許聽起來很奇怪,畢竟世界上不止你這一個海妖對麽。”女人看向海大胖,笑意中多出幾分審視。

海大胖老實點頭。

“誕生你的那片海洋,或許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大海。”緹絲拿來一張卡牌,上面畫著個懸浮於空中的門。門的下面是水,後面是空白,上面是看不清的東西,像是雲又像是霧。

吹入船長室的風帶來屬於奧爾辛的味道,海大胖聽到了男人的腳步聲,更加澎湃的雨聲,以及緹絲壓抑在嗓子裏含糊不清卻被他完美捕捉到的一句話。

她說這扇門,是來路也是去處。

奧爾辛沒有查到有關傷了海大胖的那個人任何信息。大雨趕走路人,洗刷掉所有痕跡,沒留下半分線索。他找不到海大胖是在哪裏被刺傷,又是從什麽路線走回船下,只有在步道盡頭看到有深綠色的血跡滲進木板還沒被沖掉。

尤利婭知道這件事後表示自己也會去找線索,同時也告訴奧爾辛最壞的情況:什麽也不會查到。

伊布埃爾的鐵律建立在證據之上,如果這場刺殺發生在晴空萬裏的時候,每個路人都會站出來做證人。可現在這場雨阻礙一切有利證據的出現,就是她也不能隨意的為無法被查找的人定罪。

他離開尤利婭那裏的時候點燃了一根煙,出來沒走幾步就被雨澆滅,再點再滅,最後連火也沒有。奧爾辛瞬間明白為什麽船醫會生氣將所有東西都丟進大海,畢竟平日可以用來舒緩情緒的東西,此刻完全是火上澆油。

誰也不知道這雨會持續多久,奧爾辛冒雨向艾森弗洛特號走去,心裏許願等自己會去海大胖已經醒了,至少能和他隨便說說話。

雨水很涼,打濕衣物貼在皮膚上的感覺讓奧爾辛出現海大胖在於自己肌膚相貼。那瘦弱但有著強大力量的身體就是這樣的溫度,抱在懷裏一夜也沒法徹底捂熱,更有甚會在半夜把他凍醒。

尤其是在海大胖受傷時,冰冷更甚。

他的手到現在還殘留著海大胖被戳穿心臟時的溫度。每次面對海狗的睡顏,奧爾辛都感覺到心臟在顫抖。噩夢從金黃色的光消失在大海中這一畫面,新增雷電和深綠色的血液。

夢裏的雨變成了深綠色,帶著魚腥、甜膩與海風的苦澀。阻礙他跳下水去尋找的父親身影的海妖不見蹤影,取而代之是無數墨藍色綁著珍珠和貝殼的絲線。

它們如絲綢般柔滑,不松不緊地纏繞在他身體之上,如無數雙手禁錮著他的每個動作。而每當夢快要醒來的時候,金藍色消失在深海的幽暗中,喚醒一輪金紅色的月亮從海底升起,凝望著他的所有。

所以在他回到船長室的時候,金紅色的月在屋裏。病態的白色皮膚因燭火看上去還算健康,緹絲姑媽坐在床邊給月亮餵水果,親昵地動作和笑聲無不再說二人相處得很愉快。

只是金紅色在看到他的瞬間變得潮濕,藍綠色的淚珠滾落,有一顆從床上來到腳邊,不似以往溫潤,表面變得坑坑窪窪像是被咬過無數口。

月亮在委屈,在生氣,更多的是在抱怨,抱怨他所作的一切,抱怨他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出現。

海大胖哭的時候會癟嘴,眼角耷拉下去看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兩條眉毛眉頭向下擠在一起,用下看上角度的眼睛盯著人看,如同在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別人的頭上。

“你還好意思哭。”濕透奧爾辛連靴筒都在往外走水,走進船長室的每一步都留下水漬,頭發緊貼頭皮,只有充滿血絲的灰色眼睛在冒火。

緹絲二話不說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提著裙子飄飄然離開,腳步聲輕巧消失在船艙深處。海大胖想抹淚又不想動手,哼一聲別過臉不去看奧爾辛,用擤鼻涕的聲音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濕漉漉的大手捏住他的臉,強硬地掰過去讓他們二人面對面,男人身上幽怨又惱怒的氣息隨雨氣鉆進海大胖鼻子,讓他對著奧爾辛那張又狼狽又帥氣的臉狠狠打了兩個噴嚏。

這是意外。道德禮貌和此人活該的念頭開始打架,海大胖下意識看向右下方取數木板上有幾條裂縫。他面對奧爾辛是有勇氣的,但看到那張明顯因為休息不好而憔悴的臉就什麽火氣都沒了。

鮫人沒出息的承認自己就是很吃奧爾辛的這張臉,頗為下飯和扛餓。

“呵……”男人被氣笑了的動靜讓海大胖忍不住吞咽口水,因沈迷聽故事而忘記的正在酸麻的四肢又開始宣布存在感,同時還有小腿處傳來的肌肉抽搐。

奧爾辛正想好好跟這個慣會把自己的錯用這張楚楚可憐的臉甩給別人的海狗對峙時,就被冰冷的手抓住胳膊。

‘抽筋了……’

目之所及,是薄毯下已經肉眼可見變形的肌肉和咧開角度不正常的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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