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第3章

海大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裏的的恐懼不亞於在數學考試的時候發現自己帶的英文小抄。

他費了好大的勁才脫離那鐵鏈,在屋裏兜兜轉轉,餓得撐不住才吃了桌上的面包,味道不錯就是幹巴,像個抽水機將自己嘴裏的水分全部抽走,最後脖子伸出二裏地才給咽下去。

想喝口杯子裏的水,結果進嘴瞬間辣的他直跳。誰家好人把酒放水杯裏!

這到底是個什麽鬼地方!

十九年都在自家和學校兩點一線,偶爾跟著出出任務的人哪受過這種委屈。

被抓被剜肉還被綁,殺神樣的男人比自己隊長都像是鬼。嘰裏咕嚕說著不知道是哪的語言,除了長得不錯外一無是處。

不過此時用能力感應周圍,門外似乎就剩個非人類種族,自己聞到的那股獸人味道應當就是對方的氣息。

小心翼翼來到門前,發現門沒鎖,滿心歡喜地放慢速度將其打開,只留下夠自己看看外面的縫隙。

在自己左邊,有條毛茸茸的腿,穿著棕色麻布褲子,大爪子踩在地上露出尖爪牙,目測是個狼族。沒擡頭,往另外一邊看,發現正是出路,黑漆漆的通道此刻在他眼中簡直就是康莊大道。

確定通道內沒有其他生命,正打算沖出去,就聽到讓人心驚肉跳的熟悉腳步聲又出現。

想著反正自己在暗他在明,觀察下對方是否真的要進來也無可厚非。海大胖趴在門縫後面不敢呼吸,就看男人長腿一蹬就給靠墻的獸人輕松踢倒,緊接著就是灰色的閃電一閃而逝,整個空間裏又只剩下他倆。

對方冰冷的眼神掃過門的瞬間,他覺得自己鰓都要跳出體外了。

鉆進離門最遠的角落,海大胖在心裏求爺爺告奶奶希望對方看到自己不在就會離開,哪怕是把門鎖上都可以。

然後這殺神四平八穩地坐下來,一雙淺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銳利的鋒芒,四周的黑暗似乎都變成刀刃抵在他身上。

怪物!海大胖在心裏吶喊著。這不是人類!這就是怪物!

怪物勾勾手指的動作倒是看得懂,可自己跑都來不及又怎麽會去他那邊,搖頭拒絕,男人的臉瞬間垮下,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冷。

海大胖心裏一緊,暗罵一句自己沒出息,在第二次對方勾手指的時候,老老實實脫衣服把下半身擋起來挪過去。

雖然都是男人,但在別人面前光著腚的習慣自己還真沒有。

男人那倆跟掃描儀似的,如同實質般的眼神將他從頭到腳都看了一遍,甚至特地在遮不住的上半身長時間停留。

從小到大,除了剛生出來和第一次化形成功的時候被人這麽看過,其他時候就是父母都沒見過他光腚是什麽樣子。

羞恥和尷尬的情緒蔓延開來,從臉先開始發熱,緊接著是脖子,而後蔓延到整個腦袋和身體……海大胖想跑,想直接撞開這艘船的船身跑。

可這裏是未知世界,撞壞了得自己賠償,而此時,他全身上下掏不出來一毛錢。

腦子裏天人交戰間,就看男人又對著他勾勾手指,這次男人表情冷漠看不出情緒,他只能緩慢地挪上一步,表明自己聽話的同時保持著二人有最安全的距離。

對方冷哼的聲音他聽懂了,強顏歡笑地示好,就差跪下給對方磕兩個求情。

男兒膝下有黃金,男鮫人膝下也有,自己說什麽都不能給這種奇怪的有著慘人癖好的暴力狂下跪。

然後男人站了起來,高大強壯的身體像是一堵墻向他壓來。海大胖又想,能屈能伸才是真男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所以他跪下了。

男人的手段還歷歷在目,他跪在地上抱住腦袋防禦,只希望對方能把他速度打暈再做別的。

奧爾辛則是尷尬地伸出手在半空,他本來是想盡量友好地檢查一下這位客人有沒有攜帶什麽其他的病上船,沒想到對方會直接跪下並把自己團成個球型。

低頭,男人白花花的屁股蛋坐在腳踝處,看上去居然還挺圓潤。在海上漂了半輩子的人也是吃過見過,就眼前這種口味的,還真沒見過。

就是太窩囊。奧爾辛擡腿給人踹倒在地,強硬掰開對方的嘴檢查。

牙很白,很堅硬,沒有蛀牙,門牙整齊,旁邊的犬牙很尖,尖到可以只靠劃過手指就將皮膚劃破。

紅色的血爭先恐後湧出,滴在男人嘴裏的時候,奧爾辛確定自己看到了對方眼睛變亮,還用極快的速度吞下了那一滴血。

而這個牙會劃在自己皮膚上,想來也是對方算計好的。奧爾辛笑了,對畜牲的憤怒到達頂峰,松開手直接將腳踩在對方脖子上,接下來,只要稍加用力,就可以聽到清脆的骨骼斷裂聲。

自己的船上會多出件藏品,獨一無二。

海大胖在心裏用從陸地同事那兒學來的人類臟話,將這位男士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明明是他發瘋來掰自己的嘴被牙劃破了手,結果這筆賬居然算在自己頭上。

當然他也承認,咽下那滴血是故意為之,但自己完全是被迫!

也是靠著這滴血,自己能迅速從中獲得與眼前人溝通的能力,至少是可以聽懂對方的話。

他在頸椎錯位的前一秒,伸手抓住對方的靴子,顫巍巍地在男人的鞋面畫愛心。

語言不通文字不同,這玩意總該是能被看懂的吧!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海大胖只希望這位大佬能放過自己的脖子,斷一次要愈合自己至少得疼三個月。

奧爾辛見對方討好的動作,仔細辨認才發現這男人似乎是在畫屁股。兩個半圓組成的圖案,除過屁股,他能想到的就只剩下眼睛。

收回腳,看到人魚的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冷冷看著爬起來的人,抽出刀對準那不時開合的鰓裂,微笑著。

“倒是新鮮,人魚也會去賣?”

海大胖心裏已經開始唱起哈利路亞,感恩那滴血帶來的恩賜,順帶罵眼前這位一句老不正經。

小心翼翼擡手推開匕首,然後努力將自己的情況比劃出來,比如不能說話但可以聽懂男人在說什麽這件最重要的事。

男人的眼神變得深沈,用刀身拍拍他的臉,張嘴說:“你喝了我的血,就能聽懂我說話?”

海大胖努力點頭,經過一番思索,舉起自己的胳膊指了指,然後做出健美人常用的展示身材的姿勢代表能力。

眼前男人應當是能看懂,冷哼地起身坐回椅子上,把手中的匕首拋起又接住,低沈地說:

“既然能聽懂。說吧,誰派你來我船上的。”

眼前這個人魚,柔軟程度比岸上那些舞女要高多了。

蠟燭熄滅前,他抱臂欣賞著對方滑稽的肢體表演:男人正用誇張的蛙跳模擬海浪,又用指尖在黴斑遍布的地面劃出蜿蜒曲線。

目的就是為了回答那個簡單的問題。哦,也不簡單,畢竟沒有哪個奸細願意出賣自己的老東家。

從對方的動作裏,奧爾辛只能辨認出很少的幾個內容,比如:不是間諜。來這裏是為了追人。不吃人。

當黑暗最終吞噬牢房,奧爾辛精準捕捉到了那雙金紅色瞳孔裏浮動的哀求,像條被救起的落水狗。

“以後,你就叫海狗。在你學會清晰表達自己的意思前,不許離開這艘船,離開我的眼前半步。”

奧爾辛的聲音在黑暗中砸下,下一秒,那白皙的人就沖到他面前,眼中的欣喜神色一點都不遮掩。半跪在他腳邊,驚喜地指指自己又指指門的方向,問自己可以出去了?

“哼。”奧爾辛沒有反駁,還報以微笑示意對方可以試試。男人去了,大長腿一邁就要往外走。摩挲著腰間的海妖筋索。

當牢門吱呀裂開一線天光時,銀索如活蛇般纏上了那截瓷白的頸。

“海妖的筋做成的筋索。”猛地往回一抽,男人就以古怪的姿勢被勒倒在地,閃爍淡淡白光的繩在那細長的脖頸上緩緩收緊,勒進了人魚頸部脆弱的鰓裂裏。

奧爾辛看著對方在地上痛苦掙紮,胸腔中發出的呵呵聲十分美妙。

他走上去,將男人眼中的委屈盡收眼底,語氣輕飄地繼續說:“它就綁在我的腰帶上,可以根據我的想法控制長短松緊。雖然不知道你這種人魚什麽程度才會死,但我希望沒有那麽一天。明白嗎?”

說話的功夫,金紅色眼睛中光芒已經暗淡下去,男人在地上掙紮的幅度都變小很多。

奧爾辛沒得到想要的回應,擡腳去踢,就看地上的人魚猛地嗆咳出一口深綠色血液,似乎才從死亡線上走回來。

眼睛無神地望著他,拇指大小的珍珠滴落在地板上,可憐到讓他都覺得有一絲絲於心不忍。奧爾辛心情大好,邁著大步離開,轉彎處看到返回來的加菲爾德,一揮手就讓對方去拿套底層船員的衣服給新來的。

狼人再回來,靠近地上的人的瞬間,蓬松的尾巴倏地炸開,慌忙用毛爪捂住口鼻——人魚的血腥味混著牢房黴味,正刺激著他敏感的鼻腔。

海大胖是真的傷心,他清楚去信任眼前的男人不對,但怎麽都不會想到對方會如此殘忍。

叫海狗就算了,戴繩子也能忍,可為什麽要勒死自己。鮫人在岸上的呼吸也是靠鰓,為了方便才進化到脖頸部,那根繩子的粗細正好可以勒緊鰓裂。

他聽到鰓膜撕裂時發出濕漉的帛裂聲,像生剖河蚌時刀尖挑開閉殼肌的響動,瀕死感襲來,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

可以呼吸的時候,脖子裏被勒出的血從嘴巴裏嗆出去,他逐漸恢覆聚焦的眼睛看到男人在笑。

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才會以折磨陌生人為樂?海大胖想家,想父母、隊長,甚至懷念學校睡覺會磨牙的上鋪。

躺在地上等待身體恢覆機能的時候,那只灰色的獸人來到身邊,手裏拿著幾件衣服,毛茸茸的臉上流露出心疼的表情,輕手輕腳幫他穿衣服。

粗麻質地的衣服還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因被擡起的動作,沒忍住又咳出些淤血。

“天啊天啊……”加菲爾德看到眼前嬌小的人魚突然咳血真是被嚇得夠嗆,慌亂間用自己的衣服去擦,反被對方抓住手腕,用搖頭的方式表達沒事。伸手幫著把褲子穿好,思想一番後直接將人抱起來。

“船長說你跟我住,先去房間吧。”

或許因為對方也是獸人的關系,海大胖經過男人的虐待後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可被狼人溫柔對待的瞬間,委屈和無措的心情將懷疑淹沒。

海大胖把臉埋進那片溫暖的灰霾,聽著對方胸腔裏隆隆的轟鳴。他無助靠在狼人寬闊溫暖的胸膛上狠狠哭了一場。

淚珠墜地時發出碎玉般的清響,在潮濕木板上滾出細小溝痕。加菲爾德看見有顆酒瓶木塞大小的珍珠砸落地板。

到達房裏的時候,海大胖的行動能力也算是全部恢覆,輕拍狼人胸脯示意對方放自己下來。

然而狼人不理會,直接將他放在床上,還拉過不知是誰的毯子給他蓋上,蹲下來撐著臉笑道:“船長人不壞的,你先休息。”

不是?他這個“不壞”的結論是你從哪得到的?海大胖目瞪口呆看著狼人,對方顯然是沈浸在對船長的“好”的回憶中,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念些什麽。

倒也沒再跟他講話,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出去。

“對了,你們人魚……吃面包麽?還是吃肉?”走到門口,狼人突然回頭真誠發問。

海大胖想了想放棄比劃解釋,直接點頭,指指嘴巴,表示都可以。“行!”狼人爽朗地笑著沖他揮手,“我給你弄點去!”

海大胖抓著被子,能聞到這間屋子中十分覆雜的味道。狼人特有的獸族氣味、海浪的濕鹹、濃郁的酒氣、幹巴面包的麥香、人血的腥、人類男性的體味……

混雜在一起的味道讓他剛剛愈合還有些敏感的鰓有些刺痛,配合著隨海浪搖擺的船與那從小窗戶裏透進來的日光,海大胖感覺到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

加菲爾德在廚房得到了幾片魚肉和兩塊面包,廚師好心地還塞給他一杯啤酒,說是桶裏剩下的。

端著豐盛的食物,他快樂地晃著尾巴回到自己的房間,進門,就看到那有著美麗長發的男人趴在地板上,抱著自己用來打水的木桶狂吐。

從吐出的是水來看,這位已經嘔了很久。

屋裏倒是沒有什麽酸臭味,反而多出點海風感覺的清香。他吸吸鼻子,確定這味道就是從桶裏傳出來的。

狼人剛來海上不久,在陸地時也不是什麽好學的主,對其他非人類生物並沒有多少了解。

此時此刻看著嘔吐不止的人,放下手裏的食物,慢慢退出房間,隨機抓住一個路過的船員問對方:“人魚也暈船?”

“你是傻逼嗎?”對方毫不客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