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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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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沈頌有時候很遲鈍,這時候卻很敏銳。他知道溫筠要說什麽事,打斷道:“溫叔叔,我很尊敬您,但是現在我不想聽一些事和話。”

沈頌現在很依戀梁醒,他的天還有一角沒完全倒塌,就是因為還有梁醒陪在他身邊,如果把這根最後的天柱推倒,他不知道要怎麽辦。

溫筠嘆氣道:“好的,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沈頌搖搖頭,說道:“不,溫叔叔你千萬不要這樣想,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只是我現在……”沈頌說不下去了,無力地嘆氣。

溫筠道:“好,好孩子。”

溫筠又陪了會兒沈頌,看他精神實在不濟,不想打擾他休息,就先離開了。

他和梁覺回到梁家住宅,秋姨聽說溫筠和梁覺要回來,激動不已,早讓人把他們以前住的地方打掃整理了一遍,兩人先休息一晚倒時差,第二天還要去見梁振衡。

第二天溫筠和梁覺去見梁振衡,老爺子見到梁覺依舊板著臉,只說:“回來了?”聽溫筠說他們這次不走了,臉色才柔和起來,說:“回來好,回來好。”

梁振衡說起沈頌,連連嘆氣:“多好的孩子啊。”又說道:“不過遲早有這麽一天的,老舊更替,辭舊迎新,我吶,說不定明天你們就把我送走了。”

梁覺道:“父親。”

“不愛聽?就是事實,得虧你們回來了。”

溫筠道:“您身子骨比我們還硬朗呢,我回來了,  跟您學學怎麽養生。”

梁振衡難得笑了:“那學問可就多了。”

午飯前,梁胤和梁澗一起來了,梁醒因為要看著沈頌缺席了這一次大團圓。

兩個高大英俊的兒子分別給了溫筠一個擁抱,溫筠看著梁胤,笑道:“你看你,連衣領都沒弄好就出門了,就這樣在公司晃悠,員工不笑話你嗎?”說著伸手把衣領給他理好。

梁胤臉上有點不自然,梁澗把話岔開,和溫筠說笑去了。

飯後,溫筠把他們叫到一起,叮囑道:“小頌身體和精神都不好,你們暫時不要去打擾他,有什麽事能忙上忙的,也盡力幫幫,都是一家人。”

梁澗點頭,嘆道:“真是世事無常,希望小頌能渡過難關。”

溫筠道:“希望吧,你們不知道他瘦了多少,身體又……唉。”溫筠又想到沈頌肚子裏的孩子,他也是omega,孕育了三個孩子,他知道有多難受多辛苦。

梁澗心思細膩敏感,從溫筠的欲言又止裏品出了點什麽,但沒多問。之後,溫筠和梁覺把梁胤單獨留下,不知道說了什麽,出來後他臉色陰沈。

雖然白宜寧不喜歡繁文縟節,但沈頌還是打算為他們們舉辦一場吊唁儀式。他不知道家裏的人情往來,畢竟他們家沒什麽親戚,對爸爸們工作上的人際關系更是一無所知。多年以來,他們家就像個獨立的小王國,他像個無憂無慮的小王子,過著自由單純的生活。

好在有很多人幫忙,他真就做起了甩手掌櫃。高助理幫他確認工作上哪些人需要邀請,並聯系場地宴席和儀式,按照沈頌的意思一切從簡。溫筠和白沈二人有很多同學,雖然大部分都有沒聯系了,但少數人和老師還和他們有交際,他還是知道的。

吊唁會需要遺照,沈頌在家裏翻找,在很多照片中挑出一張他們年輕時在海邊的一張合照。那是白宜寧和沈瞬分離幾年又重逢後,決定重新在一起,在海邊拍的真正的定情照,兩人穿著最隨意的彩色襯衣和沙灘褲,在海風中手牽手,從此以後他們再也沒有分離過,直至死亡也沒能把他們分開。

追悼會定在一個不大的藝術酒店,沈頌包場了。這天天氣還不錯,草坪上擺滿了白宜寧喜歡的鮮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辦婚禮。吊唁廳也放滿了鮮花,白宜寧沈瞬的骨灰盒被鮮花環繞著,靜靜地看著前來送別他們的人。白宜寧的一生充滿了浪漫與激情,沈瞬深愛他追逐著他的步伐,沈頌相信,他們在天之靈,看到自己對人間最後的告別儀式是這樣花團錦簇、自由熱烈,一定很開心。

只是滿目的鮮艷明朗也不能驅散沈頌心中的一片霧霭,那裏曾幾何時還鮮花盛開,如今死氣沈沈,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現光彩。

姜聽和許毅文穿著黑衣,帶來的挽聯和花束由工作人員帶走,擺到合適的地方去。沈頌穿著一件白襯衣,胸口別著一朵深紫色玫瑰,那是白宜寧最喜歡的花。

他臉色很白,神色平靜如水,在大廳門口得體地向前來悼念的客人表達感謝,看上去沈穩成熟了很多。

姜聽和許毅文走上前去,沈頌看到他們,眼神終於有了一點亮色,但語氣還是很平淡:“謝謝你們抽時間來。”

許毅文開玩笑道:“前不久還說你胖了,你看你,小臉瘦的都快趕上姜聽了,你倆組合出道去做愛豆吧,肯定很火。組合名我都想好了,就叫hearsong,怎麽樣?”

沈頌被他逗得臉上有了一絲笑意,說:“我可吃不了那個苦,你自己去吧。”

許毅文笑道:“我有心無臉。”

姜聽插話道:“別聽他胡謅,你好好吃飯比什麽都重要。”

沈頌心裏一暖,說:“吃啊,今天的宴席,大廚是梁醒的二哥推薦的,據說手藝特別好,我待會兒要大吃特吃。我今天可忙了,可能顧不上你們,你們別忘了多吃點,挺貴的。”

許毅文道:“跟我們客氣啥,我們也不跟你客氣。”

姜聽聽他說起梁醒的二哥,問道:“梁醒的二哥,是梁澗?他也來嗎?”

“嗯,這會兒還沒來,等晚點人少了會來。你想找他要簽名嗎?我可以幫你們要。”

姜聽搖搖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不用,隨便問問。”

許毅文想起什麽,說:“差點忘了,班上的好多同學、師兄師姐托我們帶了東西來,哦還有導員,他們怕人太多,來了把你忙壞了,就派我倆做代表。”

沈頌點點頭,感動道:“先替我謝謝他們,之後我會親自感謝的。”

許毅文又道:“還有一個人……就是蘇博群,也托我帶了,可能是良心發現,你看得順眼不,要是不順眼的話……”

沈頌一楞,曾經蘇博群莫名其妙和他撕破臉,後來除了上課會出現在一個教室,再無交集,沒想到會重新在這種場合出現,還帶著善意。那時他因為蘇博群對他的誤解,多麽傷心難過,少年不識愁滋味,總以為那就是世界上最傷心的事,現在回想起來恍若隔世。

不過,最重要的是,他想到了蘇博群的身世,不免物傷其類,外表強裝的堅強平靜起了波瀾,又變得失落悲涼起來。

姜聽和許毅文看他的神色,也想到了蘇博群的身世,心裏覺得難受。

許毅文趕緊轉移話題:“我們先進去吧,你還有的忙呢。”

沈頌又打起精神,說:“嗯。也替我謝謝蘇哥,他的心意我收到了。”

沈頌木然地站在那裏,對不停來到的客人表示感謝,他感到身體和靈魂已經剝離,好像在說話的這個人不是他自己。

梁醒走到他身邊,幫他揉揉腰,問道:“累嗎?要不要坐會兒。”

沈頌看到梁醒才有種靈魂歸竅的感覺,心裏感到踏實很多。他腰確實很酸,脖頸也僵直得難受,身上有一層冷汗,整個人都不是很舒服。

沈頌搖搖頭:“還好。”

梁醒知道他並不好,但沒說什麽,陪了他一會兒,就去後面幫溫筠了。

等賓客都差不多到齊,沈頌也沒有多說什麽,就在臺上講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就是午餐,午餐也是賓客自便,沒有什麽挨桌致謝的環節。

沈頌去休息室喝了點水,惡心得不行,在洗手間幹嘔了好一會兒。他現在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老是想吐不僅僅情緒的原因,還是因為肚子裏的孩子。他吐得昏天黑地,一點都不想回去人多的地方,覺得吵鬧,在休息室呆坐了好一會兒,直到擔憂他的梁醒來找他。

下午,客人陸陸續續離開。姜聽去找沈頌道別,沒想到遇見了梁醒的大哥和二哥,兩人站在一個僻靜的角落說話。姜聽本想走開,但不知為何沒有,站在那裏他剛好能看清梁澗的側臉。

梁澗穿著一件白色絲質襯衣,挽著及肩的長發,側臉清冷,他身量又只比高大的梁胤小一點,整個人有一種剛柔並濟的美感。

梁胤道:“我說去接你,你不肯,為什麽讓孔霽送你?”

梁醒的大哥說話嗓音低沈威嚴。姜聽聽到孔霽的名字,心裏打了個突,回想似乎沒有看到他。

梁澗淡淡道:“有什麽問題?他是我同學,還是阿醒的朋友,我們兩家也有往來,坐個順風車而已。”

梁胤道:“那他怎麽不進來坐坐?”

“你管人家進來不進來?”

姜聽感覺這兩兄弟好像在因為孔霽吵架。

梁胤道:“離他遠點。”

梁澗皺眉,生氣道:“你管不著。”

他轉身就要走,梁胤礙於場合,沒拉住他,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兩人看到姜聽,梁澗想到人家可能撞到他們在爭吵,有點尷尬,禮貌地笑著點了個頭走了。梁胤看到姜聽,深沈的目光瞟了他一眼,心裏有點詫異,但面無表情地向他點點頭,追上梁澗去了。

他有點詫異的是,這個年輕人和二十出頭的梁澗氣質神韻上有點像。

姜聽在原地站了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麽,然後又去找沈頌。

這段小插曲沈頌當然不知道,許毅文和姜聽差不多是最後走的,這時他臉色不太好,已經有點撐不住了,把兩人送走後,梁醒就把他送回家休息。

沈頌一到家,就兩眼一黑地倒在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第二天才醒。他隨便吃了點秋姨做的東西,把家裏的窗簾都拉上,燈也不開,就躺到床上去,昏暗的環境才讓他有那麽一點安全感。

晚上,幫著善後完的梁醒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秋姨沈頌怎麽樣。

秋姨滿臉愁容,說:“早上和下午吃點了,就再也沒吃了,一直在房間躺著。我送了水進去,喝得也不多。”

梁醒換了衣服,洗漱完,到房間去。他想開燈,被沈頌出聲阻止:“不要開燈。”

梁醒才知道他沒睡。其實沈頌大多數時間是清醒的,他只是想躺著,只有躺著的姿勢才能和他綿軟渙散的精神相匹配,讓他覺得不那麽難受。

“好。”梁醒慢慢地走到床邊,問:“想吃點東西嗎?”

沈頌沒說話。

梁醒上了床,摸索到他的身體,是背對著自己的。梁醒抱住他,沈頌也沒什麽反應。

過了不知道多少時間,也許很長,也許很短。梁醒把他抱得更緊,低聲道:“寶貝,你跟我說說話,好嗎?”聲音中帶著濃烈的懇切和擔憂。但他把話頭拋出去,沈頌卻沒有接他的。

過了好一會兒,沈頌才撿起掉落的話頭,木著身體,眼前是一片黑暗,說道:“說什麽。”

“我知道你很難過,跟我說說,好嗎?”他害怕沈頌這樣一直把什麽東西都一個人憋在心裏,總有一天會承受不住。

沈頌搖搖頭:“沒什麽可說的。有什麽意義呢。”

梁醒道:“我在這裏。”

沈頌悲哀地想,可是誰會一直在這裏呢?有些人就連好好道別都做不到。

他感到心臟一陣陣戰栗,想哭卻哭不出來。好在梁醒緊緊抱著他,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讓自己不至於像一個人的時候那麽冰冷無助。

沈頌說道:“我知道,謝謝你,謝謝你們一家人。”

相比較很多人,他至少可以感到幸運,因為有很多人不計回報地幫助他,但是誰不想集萬千幸運於一身呢。

梁醒道:“也是你的家人。”

沈頌心裏又響起了那個疑問:“家,他還有家嗎?”

他沒接這句話,翻過身抱住梁醒的腰,主動親他的唇。梁醒抱住他的背脊,溫柔地回吻。

長吻方畢,沈頌喘著氣,低聲說了什麽。他感到自己軀體裏除了悲痛一片空蕩蕩,亟需什麽東西來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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