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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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梁醒把車開到豐山別墅停車場,沒下車。他在車裏靜靜地坐著,因為開快車而指數直線飆升的腎上腺激素慢慢降了下來。他有點懊惱,好像剛剛那個突破理智防線的人不是自己,等他反應過來發現已經越界了,只能強迫自己接受這個現實,他更不會逃避,這也是理智使然。

根據沈頌的手機定位,他找到了經營度假別墅的前臺服務處,想看沈頌他們登記的哪棟別墅。一開始前臺服務員怕出事很不配合,梁醒讓他把經理找來,前臺服務員被眼前這個氣勢冷硬的俊美年輕人嚇到,更怕得罪了什麽人,趕緊打電話把值班經理叫來。最後一番交涉,經理讓前臺服務員帶梁醒去沈頌他們的別墅。

梁醒一進來,周閱就認出他來了,畢竟梁醒的外貌和氣質都太突出他想忘記也難。周閱瞇了下眼,沒想到梁醒這麽快就找上門了。

還沒睡的人看到前臺和一個陌生男生進門,這男生身材高挑,面如冠玉、冷若冰霜,一進門就質問周師兄沈頌在哪裏,應該是沈頌的朋友。前臺怕大晚上帶陌生人上門被客人們投訴,趕緊上前解釋和道歉,又說可以給他們房費減半,還送小禮物。因為是沈頌的朋友,在場的人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是也沒再多計較,前臺看沒引發眾怒趕緊溜走了。

周閱和梁醒差不多高,但體格更健碩,他姿態放松,對梁醒的帶著怒意的質問仿若未聞,坦然道:“他醉了,在樓上睡覺。”

梁醒被帶著去了沈頌的房間,他打開燈,看到白色的被子下沈頌側躺的身影只露出一個腦袋,走近去看他。沈頌臉頰和耳朵都還泛著紅,呼吸勻速而平緩,梁醒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松了口氣。突然打開的燈光白得晃眼,又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盯著自己,沈頌眼皮跳了幾下,慢慢地把眼睛睜開了。

沈頌一睜眼就看到梁醒,腦子是一團漿糊,還以為在做夢。他把眼睛閉上幾秒又睜開,確認真的是梁醒。

“你怎麽在這裏?”沈頌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的。“不是在出差嗎?”

梁醒解釋:“晚上到的。”

沈頌坐起來,他頭還暈暈的,靠在床上,還是沒太明白:“那你怎麽在這裏?”

梁醒皺著眉,實在沒忍住,說道:“不是說過嗎,在外面不要隨便喝酒。”這話裏帶著一種梁醒很少會對沈頌發出的責備和怒意,沈頌覺得很陌生。

“什麽叫隨便喝酒啊,和社團的同學出來玩,大家喝點酒不是很正常嗎?”沈頌氣呼呼地反駁。

梁醒深吸了口氣,壓住自己的心跳,他無法反駁。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在一個普通的周末和社團的同學登山游玩聚餐,喝點小酒助興增進友誼,喝醉了同學把他扶到房間休息,睡一晚第二天回去,當然是最正常不過的事。但是當梁醒接通了沈頌的電話以後聽到的是一個陌生人的聲音,而他很快認出來這個陌生人的聲音是沈頌的師兄周閱。周閱把喝醉的沈頌扶到房間,把他放到床上,周閱在看著喝醉昏睡過去的沈頌,梁醒對腦中的畫面產生了一種可怕的直覺,那種直覺自從第二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就存在,這一次又被強化了。

梁醒冷冷道:“好,是我不正常。”

沈頌楞了:“誰說你不正常了?”這句話很不梁醒,沈頌奇怪地看著他。

梁醒站起來,把沙發上沈頌的外套遞給他:“跟我回去吧,我開車了。”

沈頌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生氣道:“大晚上的為什麽要回去,而且我們社團一起來的,我先回去算什麽啊?”

梁醒看他臉上的怒意和拒絕的姿態,把他的外套放下,冷聲道:“好。那我走。”然後真的轉身就走了。

沈頌見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傻眼了,連拖鞋也顧不上穿追出去了,在一樓客廳把他追上了。客廳裏還有幾個人包括周閱倪子霄都沒睡,坐在客廳裏看著他們。眾目睽睽之下沈頌覺得很尷尬,他很少有這樣窘迫的時候。梁醒看也不看其他人要推門出去,沈頌把他拉住了。

沈頌大聲說:“餵,誰讓你走了?”

梁醒頭也不回:“我自己想走,不行嗎?”

這句話依舊很不梁醒。沈頌不知道為什麽跟做夢一樣,夢裏這個梁醒說話又沖又奇怪,還對他發脾氣。他本來就頭暈,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痛,還困,心裏敏感又脆弱,被梁醒這麽一氣,心理防線就崩潰了,把拉著梁醒的手甩開,說:“好,要走就走吧,我才不管你!”

這時周閱走過來,看著爭吵的兩人,笑道:“沈師弟,你睡著的時候,你朋友打電話我接了,我說你喝醉了,他也是擔心你。”

沈頌腦子嗡嗡的,說:“他才不是擔心我!”這是在說氣話了。

倪子霄在一旁看好戲,出言道:“沈師弟,你朋友這麽晚了還到山上來找你,真是好朋友啊,以後你去哪裏都報備一下,別讓你朋友擔心。”

梁醒瞟了倪子霄一眼,倪子霄被他眼中的寒意定住了,識相地閉了嘴。

倪子霄的嘲諷把沈頌氣得夠嗆,但是確實讓沈頌想到另一件事。沈頌狐疑地看著梁醒,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吧。”沈頌只跟梁醒說了去爬山,甚至都沒給室友說過只是說去團建。

梁醒低著頭,沒說話。他想把許毅文搬出來,可是他不屑於說謊。

梁醒的沈默讓一向對他毫無懷疑的沈頌感到很奇怪,不該聰明的時候他的頭腦倒敏銳,腦子裏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疑問道:“你不會是給我裝了定位吧?”

梁醒不會說謊說沒有,但他也不能坦蕩地對沈頌說有,所以只能繼續沈默。

對他十分了解的沈頌看來,就是確定無疑了。

沈頌氣得全身發抖,喝的酒好像都化成冷汗冒出來了,他很不文明地指著梁醒,連指尖都在打顫:“你,你,居然敢對我做這種事,你瘋了嗎”

梁醒一顆心往下沈,沈頌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樣重的話,他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我只是擔心你。”

沈頌怒吼道:“擔心什麽?我一個普通大學生,又不是你們家的人,誰會綁架我!犯得著嗎?”據沈頌所知,梁醒的二哥年少成名,曾經不慎被一個極端影迷綁架過。

沈頌連眼睛都氣紅了,胸膛劇烈起伏,不敢相信從小到大他最信任的好朋友背著他做這種事。

梁醒看著他,無法把自己的擔心坦誠吐露,那是他心底深處最隱秘最黑暗的一部分。他聲音發澀,低聲道:“對不起。”

沈頌心頭和鼻尖都酸酸的,他又氣又委屈,有一種想哭的沖動,為什麽夢裏的這個梁醒讓他十分陌生?要是晚上不喝那杯酒就好了,如果不喝酒就不會醉,不會做這種讓人害怕的夢。

“你走吧。”沈頌忍住淚意,對梁醒冷冷道:“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這是梁醒認識沈頌以來,從沈頌嘴裏聽到的最重的一句話,比前面所有話加起來都讓他覺得沈重。

梁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沈頌把臉轉開了。梁醒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在場沒睡的眾人沒想到這出戲演到這裏居然會這麽精彩,好像看了一個狗血八點檔,一個個都不困了,精神抖擻。

沈頌站在原地喘著氣,把周圍的眼光屏蔽於外,默默了站了一會兒,直到周閱上前來把一雙拖鞋放到他腳邊,他這才發現自己沒穿鞋。

“謝謝師兄。”他低聲道謝,然後跑了出去。

他跟著路標找停車場,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又在裏面找梁醒的車。梁醒的車很顯眼,他找到了,然後帶著怒意大力敲車窗。

梁醒看到沈頌追過來,十分驚訝。

沈頌把他從車裏拉出來,罵道:“晚上剛下飛機要倒時差,大晚上的還開車回去,你不怕出事我還怕別人倒黴呢!”帶著怒氣的聲音在夜晚的停車場裏回蕩。

沈頌雖然惡狠狠地罵人,但他話裏的關心梁醒怎麽能聽不出來,梁醒本來沈到谷底的心又觸底反彈了一下。他任憑沈頌把他拉著,兩人默默走到了別墅服務區前臺,沈頌才發現自己還拉著他的手腕,趕緊放開了。

沈頌對前臺服務員說:“小姐姐,麻煩你給這個人開個房間吧。”然後又瞟了眼這個人,冷冷道:“在我沒消氣之前,別來煩我。”說完就走了。

第二天,昨晚早睡沒看到好戲的人被晚睡的人科普了一下,都表示錯過一場熱鬧十分可惜,偷偷看沈頌。好戲的主角之一沈頌同學顯然沒睡好,頭發炸毛,臉色也不是很好,白凈的臉上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十分顯眼。沈頌神游天外,根本沒註意大家對他的側目。一群人到中午了去退房,在前臺遇到了梁醒。梁醒坐在前臺客座沙發上,看到沈頌來了,就走到他面前。大家看到了好戲的另外一名主角,白天看人更清楚,眾人都被這位男主角的顏值的氣質驚呆了。

沈頌低著頭,不理梁醒。梁醒遞給他兩包東西,一包是醒酒藥,一包是包裝精美的禮盒。

“這是爸爸給你的禮物。”梁醒解釋道。他這次去歐洲出差順便也去看了下溫筠,溫筠讓他把禮物帶給沈頌。昨天晚上他去找沈頌,就是想把這個禮物給他。其實禮物什麽時候給不行呢,為什麽下飛機了不回去休息倒時差要去給沈頌,天才的梁醒總會給自己找很多理由。

一聽是溫筠的禮物,沈頌不好不接,他沒看梁醒,接過來東西就走了。

羅師姐去退房,前臺說他們的房費梁醒付清了,她預定時的訂金會原路返回。前臺還給每個人都準備了小禮物,算是昨晚的補償。沈頌覺得很不好意思,給社團的人道歉,自己朋友打擾了大家,回去以後請他們吃飯,大家都表示沒什麽。沈頌後知後覺回味過來,梁醒這樣大半夜找上門來,簡直就像一個擔心孩子外出和同學玩壞的父親,雖然不在叛逆期,但是沈頌還是覺得挺丟臉的。

回去的路上沈頌悶悶不樂,他頭還有點暈,一開始還強撐著,後來沒忍住還是把解酒藥吃了,果然好了一點。這藥是梁醒買的,他自然而然想到梁醒,想到走得時候他沒搭理梁醒,不知道梁醒會不會很傷心......可是又想到梁醒做了那麽過分的事,還讓他在同學面前丟臉,自己還要考慮他會不會傷心?

到學校了,周閱走到他面前,說道:“沈師弟,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啊?”沈頌對周閱突如其來的道歉摸不著頭腦,“師兄,不關你的事。”

周閱道:“如果我沒擅自幫你接電話,也沒那麽多事,你朋友也不會這麽生氣。”

他還有臉生氣?沈頌急忙道:“和你沒關系,師兄,真的。”

“那就好,我跟羅師妹他們說了,昨天的事不要亂傳。你臉色不太好,回去休息吧。”周閱關切地看著沈頌,他想得很周到,沈頌心裏很感激,說了謝謝以後,就回宿舍了。

於是沈頌開啟了和梁醒友生以來的第一次冷戰。

一開始,沈頌還習慣性地想給梁醒發消息,但生生忍住了,他就把吃的東西以及亂七八糟的以前給梁醒發的,統統發到朋友圈,導致發朋友圈的概率短時間大幅度上升。他想過朋友圈屏蔽梁醒,但想了想覺得很幼稚,心想就要讓梁醒看他過得有多開心,一點沒意識到這種想法比屏蔽還幼稚。

沈頌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沒想到過了幾天許毅文就發現了。

“你和梁醒在吵架嗎?”許毅文很八卦的樣子。

“沒有啊,”沈頌裝得很淡然,“我沒那麽幼稚。”

“哦。”許毅文心想一天發八百條朋友圈,還不幼稚嗎?但他沒繼續說話。

沈頌等著許毅文繼續問下去,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控訴一下梁醒的罪行,但是許毅文哦了一聲就沒下文了,他一股氣被憋在喉嚨裏。

過了好一會兒,沈頌終於忍不住了,主動對許毅文說道:“其實,就是那天我們社團去團建的時候.....”許毅文在心裏樂得快要笑出來了,他就知道這個小傻子會忍不住送上門自己說出來,面上還很正經地聽沈頌說。

沈頌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說到梁醒定位他手機監控他的時候,怒火都要噴出來了。一氣說完他有點氣喘,狠狠地喝了一口水解渴。

“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沈頌期待地看著許毅文,期待他充當正義的大法官。

許法官聽完原告控訴,開始事實調查,問:“所以是你醉了,周師兄把你扶到房間,他幫你接了梁醒電話,梁醒知道你醉了,連夜來找你讓你回去?”

“對啊,是不是很過分?”

許法官繼續調查:“周師兄為什麽會在那裏?”

“師兄周末沒事,就一起去了啊。”

“哦。”許毅文涼涼道:“周師兄可真閑啊。”

“啊?你的關註點好奇特。”沈頌不知道為什麽許毅文的重點跑到周閱身上去了。

原告抗議,許法官只能回到正題上:“然後你發現了梁醒在你手機上裝了定位,才能那麽快那麽精準找到你,你很生氣?”

“對啊,這是最讓我生氣的,他以為他是誰啊,怎麽可以不經過我同意做這種事!”沈頌義憤填膺,還是難以置信梁醒平時不動聲色的,居然能在他毫不知覺的情況下做出來這件事。

許毅文手捏著下巴,作柯南狀:“對啊,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還被發現了。”

沈頌發現這個法官的立場很有問題,再次抗議道:“你怎麽還替他惋惜被發現了!你到底站哪邊?”

許毅文擺擺手:“我堅決站你,正義的小沈。梁醒那麽聰明的人居然幹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情。”沈頌對他的話還算滿意,除了那麽聰明的人這句。

“哼!”發洩完的沈頌感覺心裏好受了許多。

“那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他說擔心我。”沈頌皺眉,“可是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他以前被綁架過嗎?”許毅文腦補了一出常見的豪門世家恩怨情仇。

沈頌道:“沒有。但是他二哥有過......”

許毅文道:“那有沒有可能是他應激了呢?”

沈頌也想過這個可能性,可是那個時候梁醒還很小,家裏人都回避著不讓小孩子知道。這件事還是他們稍大點以後,從媒體報道裏看到的。

許毅文聳聳肩,隨口道:“那可能就是他擔心你吧。”

沈頌無奈,又回到這個點了。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有哪裏可讓梁醒擔心的,以前他覺得自己很懂梁醒,可是現在他發現也許沒有那麽懂。陌生的梁醒讓他覺得有點害怕。從小到大,他的生活他的世界十分安穩簡單,沒有遇到過挫折,這是造就他純真性格的溫床,他對未知的覆雜的事物有一種迷茫和恐懼。

可他沒想到現在讓他迷茫恐懼的會是梁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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