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六月中旬，北方已是初夏，白晝的陽光熾熱如火，但夜裏的微風依然清涼。趙紫菀家樓下的空地上就栽著一顆高大的楊樹，目測樹冠的頂端應該有十多米高，微風穿過樹葉的縫隙，發出沙沙的聲響，對普通人來說，這一點微不足道的聲音完全可以忽略，但對於現在的趙紫菀和程凝，這兩個嚴重失眠的人而言，這聲音卻如同輪船的汽笛在不足十米開外的地方拉響，或者是一列長長的火車駛過橋洞，而她們正躺在那條漆黑的隧道裏，震耳欲聾……

“凝凝，睡了嗎？”趙紫菀在程凝耳邊問道，那聲音很小，很輕，似乎她並不知道程凝和她一樣沒睡，怕驚醒程凝。

程凝翻過身，和趙紫菀面對面躺著，房間裏沒開燈，但白色的輕紗窗簾擋不住窗外皎潔的月光，月光灑在趙紫菀白皙的面龐上，有一種晶瑩剔透的感覺，程凝用同樣輕柔的聲音回答：“沒有，你想說什麽？”

“唐樂樂，她今天給我打電話說，我程叔……” 趙紫菀又一次欲言又止，因為唐樂樂的電話只說了一件事，程叔下了病危通知書。

“嗯，我知道，我爸情況不好，可能熬不過一個月了，我現在天天去照顧他，我看得出來，沒辦法，天意讓他只能陪我走過二十五年的人生路，以後的路就得我自己去走，不管多坎坷崎嶇，我都不會放棄，只是為了讓他走的安心！”

趙紫菀靜默無語，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拂去程凝眼角滑落的淚滴……

二十幾天後的7月9日下午，天色越來越沈、越來越暗了，天空中那一層層深灰色的雲也越來越厚重，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來臨。在八院腫瘤科五號病房裏，很多人都在，趙紫菀、唐樂樂、葉楓……程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爸，記得我小時候總是粘著你，讓你給我梳小辮兒，我今天把原來那把木梳都帶來了，你能再幫我梳一次頭嗎？”

父親臉上已經是枯瘦如柴，戴著氧氣面罩，卻依然用最後的一點能量，接過了程凝手中的梳子，喉嚨裏艱難地發出微弱的聲音：“凝凝，現在都長發及腰了，這頭發真好，和你媽媽當年一樣……”

那只病弱的、蒼老的、如同幹枯樹枝的手，拿著梳子在程凝那縷縷青絲之上輕輕柔柔地梳了幾下。

“啪嗒”一聲，梳子掉在了地上，那只手也垂了下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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