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曠野裏的紫菀花》

----李時珍《本草綱目》曰：“紫菀，其根色紫而柔宛，故名。味苦而性溫……”

（第1章）

晚上七點多，夜幕降臨，樓道裏空無一人，掛在棚頂的聲控燈偶爾會隨著旁邊那條小路上來往經過的汽車發出的噪音而亮起，十幾秒之後又會因為噪音的漸漸遠去而熄滅，就這麽反反覆覆。

北方的隆冬很冷，尤其是在“三九天”，冷到讓人沒有必須出門的理由就都會躲在溫暖的室內，所以就有了“一九二九不出手”這句古老的民謠。

趙紫菀就是一部分必須出門的人，此刻的她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忙亂，疲憊的身影出現在樓道裏，穿著一身厚厚的黑色羽絨大衣，把大衣自帶的帽子扣在頭上。黑色的口罩遮住了整張臉。單獨看這副外表，完全看不出她是男是女。她之所以選擇這樣的穿搭，不僅僅是因為天冷，更多的是為了偽裝，她不想讓人看出她是一個年輕女孩。特別是自己一個人走夜路的她。因為她內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感。這種恐懼來源於她的童年，一段噩夢般的經歷，以至於到現在十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非常恐懼坐電梯的時候身邊沒有熟人的陪伴。特別是電梯上如果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二十歲以上的青年男性，她的恐懼感就會在幾秒鐘之內把她推向深淵：出冷汗、心慌、呼吸急促、頭皮發麻、四肢僵硬……因為她在八歲那年曾經遭遇到這樣一個男人的侵犯，那些恐怖的記憶深深刻在了她的潛意識中。她或許永遠都忘不了，就在黑漆漆的樓道，電梯門口，那個男人用匕首頂在她喉嚨上，那匕首傳來的森森寒氣。那一瞬間，她只有一個簡單的想法：寧可讓男人殺了自己也絕不屈服，於是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救命啊！殺人啦！”這種不顧性命的氣勢震懾住了男人，他停止了進一步的侵犯，落荒而逃，留下她自己蹲在地上，因為劇烈的驚嚇而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

因為當時，她的父母陷入了情感危機，終日吵鬧不息，根本無暇顧及還在上小學二年級的她，所以每天放學之後她就只能去同班同學程凝的家裏吃一口晚飯，然後獨自回家、走夜路、坐電梯上15樓。事實上程凝說過很多次：“紫菀，要麽你晚上別回家了，和我一起住吧。”但趙紫菀一般都是拒絕的，因為她要回家餵她的小金魚。

程凝比趙紫菀小一個月零十三天，因為家境優越，她一直像姐姐一樣照顧著趙紫菀，程凝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紫菀，我來保護你！”所以兩個人的角色似乎有些互換的感覺。而程凝的父母也很自然地把趙紫菀當成了第二個女兒，程凝的妹妹。

之前有一些好奇心強的人問過她：“趙紫菀這個名字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其實，這是她的外祖父（在東北地區叫姥爺）給她起的名。姥爺在民國時期做過郎中，精通醫術。紫菀的本意是一種野生的紫色小花，也是一味草藥，有著頑強的生命力，所以姥爺似乎預知了她未來的人生境遇，希望她能夠名如其人吧，因此，趙紫菀，也很頑強，如果稍微軟弱一點點，八歲那年，在電梯口那個男人的匕首之下，她選擇順從而不是拼死抵抗，她的人生軌跡就會是另外一番景象……

剛走進樓道，趙紫菀用力剁了一下腳，聲控燈亮起的時候她緊張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點，因為樓道空蕩蕩的，她不怕沒人，而怕有人，她快步走到電梯門口，看到兩部電梯因為沒人坐，都停在了一樓，處於待機狀態，她按下開門鍵，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忽然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麻煩勞駕稍等一下。”

她猛然回頭，看到說話的是一個急三火四的外賣小哥，手裏提著大塑料袋子，顯然他這一單要超時了，所以很急的樣子。

趙紫菀趕緊側過身，把外賣小哥讓進電梯，而自己卻沒有進去的意思，外賣小哥疑惑地問：“你不進來嗎兄弟？”

趙紫菀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擺了擺手。外賣小哥嘀咕了一句：“這人真怪。”按下了關門鍵。趙紫菀死死盯著電梯顯示板，一直等電梯在10樓停住了，這代表著外賣小哥是去10樓送餐的。她馬上按開了另外一部電梯，按下了15樓，那是她的家……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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