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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一道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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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一道聖旨

夜幕降臨, 天空飄起薄薄的清雨。

蘇聞先是送回了長樂公主,便趁著雨未下大,轉回了六殿下府上。

沒想到, 卻吃了個閉門羹, 只有馮堯扯著嘴角尷尬笑:“主上讓人給先生收拾出一間客房,還請先生移步。”

蘇聞擡眸望了望緊閉的暖閣, 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自他住進六殿下府上以來,這是第一次被趕出房來, 想來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不必了。”蘇聞擺擺手,垂頭裹緊了長衫, “這幾個月, 奴叨擾六殿下了, 這便回自己住處了。”

暖閣內, 六殿下指尖捏著冷透的茶。

蘇聞轉身,衣擺趟過挖坑裏的積水, 亦步亦趨地往門外而去。

馮堯連忙追了上去, 張張嘴不知如何勸解,只幹巴巴道:“現在, 外頭雨大, 不如在府上歇一晚……”

雨聲淹蓋了蘇聞的腳步聲, 馮堯站在廊下,眼睜睜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人走了?”身後的聲音嚇得馮堯一個激靈。

見來人,馮堯連忙俯首一禮:“是,屬下沒、沒攔住。”

“哢嚓”一聲,姒沐手中的茶杯被捏碎, 冷哼道:“誰叫你攔了?”

馮堯一時語塞,下意識就搖頭:“沒、沒攔。”

然後,碎茶杯片就朝他飛了過來,“好、很好。”

氣呼呼一轉身,重重關上了房門。

接了一把碎瓷杯,馮堯伸手撓撓頭,“這位主上,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呢。”

長街寂寂,雨越下越大。

蘇聞一人撐著紙傘,雨水順著傘邊滑落,打濕了他的半條裙邊。

急急忙忙收攤的商販推著小車擦身而過,車輪濺起的泥水臟了蘇聞的衣袍,“對不起這位公子,小的……”

蘇聞伸手搖了搖,機械地邁著步子。

油紙傘撐不住大雨,一陣狂風呼嘯撕開了不堪負重的傘面,傘骨從中間硬生生斷裂,冰涼的雨水順著斷裂的傘面灌入,瞬間浸透了他的裏衣。

寒意徹骨,蘇聞松開手指,任由油紙傘墜入積水中。

影子不只合適出現在身後,“主上,您那宅子幾個月沒收拾了,恐怕住不了人。”

“暫且將就幾日。”

“是。”

影子答應的太痛快,根本沒來得及仔細想,蘇聞說的是“暫且”,而且這個暫且也真的沒暫且幾日。

沒過上幾日,京中便迎來一件大事——長樂公主喬遷公主府。

和公主搬遷的聖旨一同來的,還有一道聖旨直接送到了蘇聞的茅廬。

一雙修長的手指在聖旨上來回婆娑,忽地一笑:“影子,你且去收拾東西。”

“主上,陛下這是何意?”

蘇聞撂下聖旨,“陛下叫我繼續教長樂讀書。”

“讀書,也不必住去公主府上吧?”影子小聲嘟囔:“這不知道還以為……”

後半句話,任影子再膽大也終是沒敢說出口。

“還以為是公主府上又添了一個面首。”蘇聞淡淡地接過話來。

“奴知道主上不是,只怕……”影子低著頭,喃喃道:“只怕別人背地裏亂嚼舌根子。”

蘇聞不以為意,伸手將聖旨一並遞給影子,道:“嘴長在別人臉上,隨他們說去就好了。”

“別人也就罷了,六殿下那……”影子接過聖旨,欲言又止。

該如何交代?

提起姒沐,蘇聞眉頭便皺在一起化不開了,他輕輕嘆了口氣:“以後下面的人做事,背著點六殿下那邊,暢音閣辦事莫要和朱武位扯上幹系。”

影子一怔,“自主上和六殿下同住後,消息也都是直接送到六殿下府上的,並未分彼此……”

“那以後,便分一下。”

因為有朱武位在,給暢音閣辦事提供了很多方便,下面人已經習慣了如此行事,忽然說要分彼此,辦起事情來定然要更難些。

但蘇聞的命令從來都是打算好的,影子也只能低聲應了聲“喏”。

……

長樂公主搬遷不是一件小事,車馬綿延數裏不絕,浩浩蕩蕩從皇宮裏拉了一天,壯觀程度絕世空前。

整個搬遷都由朱武位親自護衛,隔著老遠的主街全被封鎖了,但還是架不住有好信兒的百姓將外層也圍了個水洩不通。

而蘇聞搬家就比較簡單了。

一個包裹,兜了幾件衣服而已。

只是,還沒走到近前,就被朱武位攔在了外面,“退後,退後,不想死的都給我站遠遠的。”

蘇聞摸遍了全身,也沒有一個名帖,甚至連一個能證明身份的民籍文書都沒有。

他自嘆了口氣,自語道:“枉此一生,不過還只是一個奴籍。”

總不好搬個家,還要把聖旨請出來吧。

實在不行,只能等著晚上夜深人靜了,再去長樂府上報道好了。

剛想回轉身子,便聽有人叫住他:“小先生,真是許久不見。”

確實是許久不見,這是蕭雲逆回來的大半年裏,蘇聞第一次見到他。

只是再不見以往花枝招展的衣衫,而是穿了一件雪白的袍子,不見了浪蕩子的頑固,眼睛裏也添了些許銳利,人也比往昔更清瘦了。

蘇聞淡然擡眸,“許久不見。”

本只是客套一下,蕭雲逆卻不跟他假客套:“我出不去,小先生也不來,自然是許久不見。”

這句話明顯帶了幾分怨氣,他自回來起一直在瑤華殿等蘇聞,甚至讓姒念帶過話,可蘇聞一直以避嫌為由拒絕見他。

蘇聞隔著朱武位的橫著的劍戟,和蕭雲逆相視一笑,“所以,你就讓長樂求了陛下的恩準,硬把我拉進你們這個火坑?”

“哈哈哈哈哈哈。”蕭雲逆忽地大笑,默認了聖旨的事兒。

大笑過後,蕭雲逆和身邊的朱武位耳語幾句,那人對著蘇聞一禮,恭恭敬敬請他進來。

“小先生,你我如今都危如累卵,只有抱團方能取暖,你又何必拒我於千裏之外呢?”蕭雲逆與他肩並肩走著。

蘇聞冷哼,“損人利己的事兒,蕭公子也能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自己做了面首還不夠,非要拉著蘇聞一起被編排。

“先生,”蕭雲逆微微靠近,樣裝著痛心疾首道:“我可是聽說你被六殿下趕出府了,得罪了太子,又沒了六殿下的庇護,可是好生讓我替先生擔憂,這才求了聖旨,願和先生共進退。”

“那還真難為蕭公子,替我擔憂了。”說罷,頭也不回地往公主府走。

身後不遠處,姒沐一手執著馬鞭,冷冷地盯著二人,睚眥欲裂。

夜晚,公主府開席大宴賓客。

一如往昔,蘇聞負責在殿前配樂。

和學堂小先生不同,如今這個身份就不正經太多,以前就算有人揶揄他是公主座上賓,但也都只敢背地裏說說。

今日有人吃多了酒,借著酒勁兒和蘇聞推杯換盞:“恭喜小先生,以前跟著長樂殿下無名無分,今日也算得了名分,合該同小先生吃一杯酒。”

蘇聞沒有說什麽,笑著把酒飲盡。

如此這般,敬酒的人權當蘇聞是默認了,更多的人來同他喝酒,說的話也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小先生日後要盡心服侍殿下,可不能愧對殿下照拂之心。”

蘇聞微微頷首,以袖遮口再次飲盡。

一幫在朝堂上摸爬滾打的人,最是會看臉色上嘴臉的,以前蘇聞是太子門客,如今淪落成一介面首,自然是墻倒眾人推的局面。

鋪天蓋地的酒氣,盡數朝著蘇聞吐過來:“小先生如此文質彬彬,不知道是在床上?還是床下?哈哈哈……”

席間哄笑驟起,立即有人反唇相譏:“說什麽呢,公主何等尊貴,小先生怎麽可能棲身而上,自然是要跪著承恩,這等規矩宮裏怎會沒人教導小先生嗎?”

蘇聞未答,他只是一味地笑著,提著杯在眾人火辣辣的目光下,仰首飲盡。

空空的酒盞落下,旋即就被刻意人斟滿,蘇聞淡淡擡眸,眼底仍是一片溫潤平靜,古井無波。

一杯接著一杯,他喝的從容,言語間更肆無忌憚:“小先生若承恩,是不是也要裹著棉被……”

“啪”地一聲,一只價值連城的玉壺摔碎在他們腳下,幾人順著玉壺來的方向望去,便對上了姒沐冰冷的眼神,“這是長樂的接風宴,你們幾個卻圍著一個奴才打秋風,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滿座霎時寂靜,方才還放肆調笑的幾人冷汗岑岑:“六殿下恕罪,臣等只是……只是與小先生玩笑幾句……”

“玩笑?”姒沐冷冷地扯了下嘴角,轉而看向蘇聞,“小先生覺得好笑嗎?”

蘇聞指肚摩挲著酒杯,臉上笑容不減,輕啟嘴角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好笑。”

他喉嚨滾動,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一滴酒液順著他唇邊滑落,蘇聞用指尖輕輕拭去,雲淡風輕地落下酒杯,目光不轉。

仿佛這場風波和他毫無關系,看得姒沐袖中的拳頭都硬了。

姒沐忽地起身,繡著金蟒的裙擺掃過滿堂碎玉,徑直走到蘇聞面前,撂下一杯酒:“既然這麽好笑,不如本王也來湊個熱鬧,先生今晚打算幾時承恩啊?”

大殿上的目光皆因這一番舉動匯聚過來,燭火微微搖曳,仿佛盡數打在了蘇聞瘦弱的身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蘇聞睫毛輕顫,溫順一笑:“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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