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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更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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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更好的人選

京都一夜之間發生了地震。

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先生,帶著朱武位的精英一夜時間席卷了整個京城。

本著清剿流寇的名義,卻揪出來許多隱在暗處的老鼠,其中大皇子夾帶的私兵被翻了個底朝天,幾乎全軍覆沒。

數量之多,讓整個朝廷都為之一振。

這是要幹嘛?

想謀反啊?

原本皇帝對他的猜忌之心已起,這次便徹底壓不下去了。

蘇聞陪著姒念去面聖的時候,姒嵇正卸甲跪在殿前,目光呆滯無神。

姒念忽然貼近了蘇聞,小聲問:“你上次說的話……是真的嗎?”

繞是聰明如蘇聞,還是花了一瞬的反應過後,才理解姒念指的是“胭脂鋪”事件,蘇聞曾警告她不要信口說“馮婉兒和大皇子一起來的”。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了。

現在大皇子已經連自己的兵權都保不住了,哪還有能力輻射其他人。

蘇聞擺擺手,笑道:“無妨了。”

“真的?”姒念沖他一眨眼,嬌俏可人道:“他上次欺負你,我要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不敢對本公主的人再有肖想。”

“其實,殿下大可不必蹚一趟渾水。”微微側目,蘇聞眼睛裏閃著光:“有我在,必不會讓他囫圇個走出去。”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既然將大皇子姒嵇已經得罪完了,就只能將錯就錯了。

“你確定?”

蘇聞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姒念似是突然信心百倍,推門進去面聖了。

大殿的門一開,姒念瞬間演技爆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叫一個我見猶憐。

“小先生,”姒嵇突然擡頭叫住了他:“本王記得你叫蘇聞吧?”

叫“小先生”的人多了,“蘇聞”這個名字反而被提及的少了,姒嵇對他名字陌生也正常。

“大殿下記錯了,奴叫郎魁。”蘇聞不禁想到初見姒嵇時,他盛氣淩人不可一世,這才短短幾日便已經落魄了,這朝堂裏當真沒幾個能打的。

姒嵇冷笑:“本王進京時就聽聞,京中有一小先生無官無職,卻可隨意出入皇城,見百官而不跪。前幾日見了,卻覺得也不過爾爾,今日再見,卻是大不相同了。”

蘇聞慢慢回過身來,似是不解道:“有何不同?難道是……那日奴跪著,大殿下站著。今日是大殿下跪著,奴站著。”

姒嵇聞言大笑,笑聲聽著讓人毛骨悚然,笑得整個殿外的人都跟著心底發慌。

“大皇兄這是聽了什麽有趣的事兒?笑得如此開心?”身後,太子姒琛自臺階下踱步上來。

聽見來人,姒嵇便知道是誰來落井下石的,繼而苦笑了下,道:“小先生果然大才,方才給我講了個極有趣的故事,故而發笑。”

“有這麽好笑?皇弟也是很想聽聽呢。”說罷,姒琛的目光慢慢鎖向蘇聞。

蘇聞俯首行禮,才緩緩開口:“說有一名食客等著吃飯,可廚子卻有三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口味,每個廚子都依照個人口味往鍋裏調味,本來就沒什麽色香味的菜,廚子間還要互相誇讚一番,你們說可笑不可笑?”

一個個都是來添油加醋的,還在這裏虛偽客套個什麽?

於是,二人都心照不宣閉了嘴。

沒過一會兒,姒念自殿裏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珠,水汪汪的大眼睛朝著蘇聞眨了眨,示意事情辦妥。

蘇聞剛想跟著姒念離開,卻被開門的公公叫住了:“小先生,留步。”

公公在禦前伺候了幾十年,跟了整整兩任的皇帝,算是當年蘇聞的祖父蘇坯變故的當事人,對蘇聞的遭遇打心裏覺得可惜。

“公公,還有事?”蘇聞轉身恭敬行禮。

“並非老奴有事,是陛下叫先生進殿一敘。”公公不敢受禮,又恭恭敬敬地回了禮。

蘇聞無官無職,多是仗著長樂公主才能在宮中行走,能面見皇帝的機會寥寥無幾。

蘇聞不敢怠慢,跟著公公進了大殿。

南靖皇帝身體不好,常年修身養性,所居的宮殿也不奢華,甚至相較於太子的東宮都略顯低調了,除了一座金燦燦的龍椅耀眼,其餘一些甚至都能稱得上古樸了。

蘇聞難得的行了個大禮,跪在地上叩首:“奴才蘇聞叩見聖上,聖上萬安。”

“小先生,他們外面是不是都這樣叫你?”皇帝坐於龍椅之上,身體微微伏案,臉上略顯疲憊。

蘇聞沒擡頭,只應聲答道:“奴無職在身,他們倒是擡舉奴了。”

“朕,猶記得…”皇帝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你祖父常被人稱大先生,如今,還真是有了傳承。”

聽到皇帝提祖父過往的事兒,蘇聞隱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拳起,又如洩了氣的皮球般兀自松開。

過往的事兒,早已說不清誰對誰錯了。

他祖父就是死忠太子黨的典型代表,即使面對著有能力有魄力的當今皇帝,仍舊不改愚忠。

不過他一個穿書者,對過去的事兒並無太多執念,淡定道:“奴以為,於國有利的東西當傳承,於國無利的東西才當摒棄。”

“說的好。”皇帝無力地拍了拍手掌,面龐虛弱:“不過,朕以為你和蘇坯本事上都是一樣的,只認嫡庶,不認…”

話,皇帝說只說了半句,便死死地盯著蘇聞。

只認嫡庶,不認賢!

這是皇帝當年,在蘇坯臨終前批註的七字真言。

“奴雖愚笨,但好在陛下英明已經幫奴選好了後繼人。”蘇聞微微擡眸,直視龍顏。

“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突然發笑,笑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大殿裏,最後以笑聲裏伴隨著幾聲劇烈的咳嗦收尾,皇帝繡帕捂著嘴,悠悠道:“不如朕給你講個故事吧?”

“長樂小的時候曾經養過一只貓,”皇帝也不等蘇聞回答,自顧自回憶道:“有一次,那只貓打碎了朕一個心愛的硯臺,朕為此還責怪長樂沒有把貓看好。”

“誰想,沒過幾日,那貓便死了。”

蘇聞眉頭微微蹙了起來,思忖道:“那公主殿下必定很傷心。”

“是啊!”皇帝點了點頭,繼續道:“她傷心的吃不下飯,朕心疼她,便也暗暗自責,派人查明事情的經過,你猜,是誰動的手?”

著宮中沒幾個人敢對姒念的貓動手,掰掰手指算一算,不過兩個人而已。

六殿下姒沐雖心性難以琢磨,卻非嗜殺成性之人。

那便只剩下東宮那位了。

蘇聞還是拱了拱手,搖頭道:“奴,不敢妄自猜測。”

皇帝也沒打算指望他猜,不過是想賣個關子,索性直接揭曉答案:“是太子手底下的方維。”

雖猜到皇帝的意圖,蘇聞依舊沒有順著皇帝的心意說,反而反駁道:“一只貓而已,東宮還是殺得的。”

“咳咳咳,蘇聞啊!”皇帝拿下掩住摳鼻的手帕,有絲絲的紅色落在帕上,被皇帝一把攥緊手心:“朕沒幾日可活了,也不在乎老大會不會造反,朕只知道天下不應該交到一個弒殺的君王手上。”

“陛下福澤天下,必會……”

“你少學外面那些人說那些狗屁話。”皇帝一擺手打斷蘇聞,嗔怒道:“朕這輩子雖有許多後悔的事,但從沒後悔斬了你的祖父,他學那些老古董,捧著茅坑裏的石頭當寶貝,只認嫡庶不認賢能,還自詡天下第一謀士,放屁!”

“咳咳咳……”皇帝話說急了,又開始止不住地咳嗦。

一陣咳嗦聲後,皇帝喘勻了氣息,才道:“朕有生之年做不到廢嫡立庶,但朕若是裝做什麽都不知道,便可以在死後實現這一目標了。”

原來,皇帝老早就有了廢嫡立庶的心思了。

或許可以早到蘇聞出現之前,難怪太子這些年都是如履薄冰。

“陛下僅憑一只貓,未免草率了些?”

“朕的兒子,朕了解。”

蘇聞作為事先知道結局的人,才勉強看得透太子姒琛,不得不感嘆:果然是知子莫若父。

蘇聞輕輕搖了搖頭,淡定道:“太子常伴陛下左右,陛下知之甚深,但……”

他故意欲言又止,只等著皇帝咳嗦完了,忍不住發問:“說話吞吞吐吐,單憑這一點就不像你祖父。”

“祖父直爽,卻也死在直爽上。”蘇聞收回視線,自憐道:“奴不願學他,不想死。”

“朕,恕你無罪便是。”皇帝釋然地擺擺手。

蘇聞得了免死金牌,終於似是大膽地口無遮攔:“陛下知太子甚深,卻未必知大殿下甚深。”

皇帝雖謀逆得了這皇位,但不得不說,繼位這些年兢兢業業,國泰民安,是個得眼睛銳利的明君。

只是再耳聰目明的君王,也可能一葉障目。

何況,大皇子姒嵇自小離家,不曾長在皇帝膝下,信任更多是出於不了解,只要拿捏好力度,就可一擊斃命。

皇帝的手微不可查地顫了顫,故作鎮定道:“朕膝下子嗣雕零,可托付重任者更少,老大戰功赫赫,當可服眾。”

“陛下若只為了服眾,”蘇聞不緊不慢,像是和皇帝嘮家常般,嘆了口氣道:“那該選太子才對。”

“冥頑不靈。”皇帝掀翻了桌子上的奏折,劈裏啪啦散了一地:“和你祖父一樣,讓朕失望。”

若是換做別人早就被帝王之怒嚇得跪地求饒了,蘇聞仍舊是淡定地笑笑,彎腰撿起地上的散亂的奏章:“奴和祖父不一樣。”

皇帝心裏有氣,卻被蘇聞這一句話弄得沒地方撒,皺眉反問:“如何不同?”

“祖父雖心有大義,卻不願違背先帝托孤之托,只得以身殉國,成就陛下之偉業。”蘇聞將過往渲染一番,才緩緩道:“但,奴和祖父不同,奴更自私些,不願意跟太子殿下共赴黃泉路。”

“哦?”

蘇聞將一摞奏章整整齊齊放回桌案上,目光淡如水:“或許,奴有比大殿下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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