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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誘導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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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誘導棋

蘇聞命人將紗帳盡數去了,只留下姒沐面前的半米輕紗,特殊極了。

姒沐穩穩地坐在紗幔之後,悠哉悠哉好似當真只是來賞花的。

他不爭權不奪利,富貴且閑散的王爺,太子殿下又拿他當親弟弟一般的寵。若誰做了他的妻,既名義上投靠了太子派,實際上卻又置身當政之外,在如今波譎雲詭的爭鬥中幾乎集合了所有美好的詞匯。

除了幾個大的野心家是奔著太子來的,更多的小門小戶則更青睞這位六殿下,不由得對這位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皇子多看上幾眼。

姒沐自己看不見,卻全看在了林勳眼裏,看得他心裏都開始暗暗後悔了。

朦朦朧朧真的會更有情調嗎?

身為主人的姒念直到賓客都坐滿了,才睡眼惺忪姍姍來遲。

她最近很是瀟灑了幾日,不用去學堂聽夫子授課,賞花會的大小事宜全權交給蘇聞和蕭雲逆負責,她只負責日日睡到三竿即可。

走流程這種事兒,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蘇聞的腦袋上。

至於此次賞花會有什麽流程,很多人私底下做了許多功課,前幾日公主府的小廝采買了許多香料,消息一經傳開,便有許多女子狠狠地在家中練習了。

但蘇聞此次卻一反常態:“常言道:聞香識美人,今日卻想唱個反調,不如眾位公子調香,姑娘們也聞個香品品男人如何?”

“一個個的大老爺們,哪懂女子家家的東西。”林勳第一個抱怨道。

“男子調香,我們倒是第一次聽說。”馮婉兒低頭淺笑。

馮婉兒是大內馮統領的獨女,調得一手好香,很多閨中女眷都樂意過府求一位香。

“那我們豈不是白白準備了。”有姑娘訥訥抱怨。

“都是閨房之樂,小先生怎麽喜歡玩這些娘娘腔的東西?”林勳道。

姒嵇冷哼一聲,壓低了聲音自己道:“為了討公主喜歡,哪還管是不是女子家的東西。”

蘇聞離得遠自然聽不見這話,坐在他身邊的姒沐意味不明地掃了姒嵇一眼,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

蘇聞也不急,等著人七嘴八舌地說完,慢悠悠解釋道:“調香又何必拘泥於性別?況且今日也不是非要分個勝負,不過是各香入各的眼,權當是與姑娘們分享一份樂趣罷了。”

“就算是樂趣,也合該是她們調來取悅我們吧?”林勳在花叢中呆久了,也被女人伺候慣了,連說話都夾著輕佻,他輕搖折扇,自以為風度翩翩道:“小先生這般,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蘇聞瞧著他說得信誓旦旦,倒分不清他是真傻,還是扮豬吃老虎了。

還未等蘇聞出言反駁,姒念一拍桌子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怒道:“放屁,你也配讓女子取悅你?林世子是要將天下的女子都當做無魂無魄的木偶嗎?”

當然,這天下的女子之中也包括了姒念。

林勳被訓了這一通才如夢初醒,連忙收起折扇,欠身道歉:“公主殿下當然無需取悅任何人,是在下失言了。”

姒念仍不覺得解氣,道:“在感情裏取悅是相互的,林世子當回家問問你娘,要不要事事取悅你爹。”

林勳額頭上都滲出汗來,怎麽就得罪了這麽個刁蠻的主子呢?認錯又落了面子,不認錯又開罪不起,一時間尬住了。

蘇聞忍不住抿著嘴角笑,果然有人罩著就是好,比那個只罩一半的六殿下強太多。

“長樂,不可放肆。”蘇聞不必擡頭,光憑耳朵聽著的熟悉聲音,也知道是姒琛出言呵斥了姒念。

第二次救場,已經不是尋常原因可以解釋的了,總不能是覺得林勳是個小可愛吧?同樣不解的神情,蘇聞在姒沐的臉上也看到了。

他微微皺著眉頭,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姒沐不說話的時候就如同鄰家男孩一般可親。

賞花會雖平添了一些波折,但還是順利地進行了下去,除了林勳也無人再指摘這個提議。

調香這種事,有的人盡心盡力,例如林勳。有的人敷衍了事,例如自以為來走個過場的姒沐。

約摸一炷香後,所有人的香都調好了。

經由婢女們的手統一掛牌,匿名送到姑娘們處評選,一陣嘰嘰喳喳的笑語歡聲中,便出了結果。

說是評選,不如說是猜一猜更確切,姑娘們都在猜測哪個是太子制的香,哪個又是六殿下的香,至於大殿下常年在戰場,所制的香定然是單一且渾厚的,最容易猜。

只是有一味香,姑娘們都品不準,它不像是男子制的,靜雅中夾在著些許紫羅蘭的香氣,不由得讓人品了還想再品。

猶豫再三,最後卻只得了一票。

不是香不好,卻是太好了,好到像是個常混跡在女人圈兒裏的林勳調出來的。

而另一個淡淡的香,女孩子們心中皆心中有數,必然是一身淡雅的六殿下所制,暗自投出自己寶貴的一票。

蘇聞看了一眼結果,神色如常。

結果卻令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林勳拿到了最多的票,姒琛和姒嵇票數相同,而最末的票竟然是姒沐的一票。

這邊還沒覺得有什麽異常,姑娘那邊卻已經炸鍋了。

六殿下竟然調的一手好香?

“現在思慮起來,我聞著這香倒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好像……”一個女子突然想到了什麽,說:“和馮姐姐調香的風格有些相似呢。”

“是嗎?”馮婉兒紅了臉,害羞地搖頭道:“我怎麽沒有覺得。”

姒沐的耳力很好,擡眸透過紗幔看了看對面,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又一時沒想到哪裏不對。

“小先生一會兒還要玩女孩子過家家的游戲嗎?”姒嵇民樂口茶揶揄道。

林勳剛得了個第一,神態立馬就不一樣了,昂著頭得意道:“我怎麽還得了女孩子過家家的樂趣呢?本世子竟然還有調香的天資?”

“得了便宜還賣乖,指不定撿了誰的漏呢。”姒嵇一個邊境將軍,頂頂看不上這種脂粉堆裏出來人。

姒沐原本還笑瞇瞇地吃瓜,頓時覺得這瓜怎麽吃到了自己頭上?側了側身子整個人都擠進了紗幔之中,試圖隱身。

“我能撿誰的漏?”林勳有些不服氣道:“我瞧著你們是妒忌我得了第一,搶了你們的風頭。”

“脂粉堆兒裏的風頭,白給我都不愛搶。”姒嵇在軍中就是說一不二的主子,忽然到了京都這個遍地都是主子的地界,動不動誰都能出來懟你一兩句,很是不習慣。他也不愛搭理這位世子爺,對著蘇聞道:“小先生,下一場來點男人間的對決。”

蘇聞從臺階上不緊不慢地走下來,微微掛著笑問:“大殿下想玩什麽?”

“古戰旗。”

姒嵇話一出口,連隱身了一整場的姒沐都跟著皺起了眉頭,一個上陣殺敵的將軍跑到賞花會,跟一群養尊處優的公子哥紙上談兵?

誰敢和他對弈?

見沒人搭腔,姒嵇幹脆點起名來,看著姒琛道:“二弟,來戰一盤?”

姒琛不想與他對弈,這便是要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輸給姒嵇,他可是太子,怎麽拉得下這副臉面?

“方才飲了些酒,現下頭腦都不清楚,和大皇兄對弈,豈不是要輸得底掉?”姒琛尋了個借口,就算被趕鴨子上架,也不至於輸的太難看。

“只是下著玩,方才小先生不也說,不論個輸贏。”姒嵇並不想錯過這個煞太子威風的好機會。

正兩難之際,紗幔裏悠悠傳出一個聲音:“不如我陪大皇兄下,只要大皇兄不要嫌棄我笨才好。”

紗幔被風吹得有些攪動,卻無論怎麽擺都看不清裏面的人。

可蘇聞站著的這個角度卻是看得分明,他壓著嘴角冷笑,壓根就瞧不上姒嵇那點拿來賣弄的棋藝。

不過依著姒沐裝瘋賣傻的性子,定還是會輸給姒嵇的,為了親哥哥連自己的臉面都不要了?

果然和他挽尊只挽一半不一樣!

好巧,姒嵇也瞧不上他這個蠢六弟,即使領著最精銳的朱武衛,也離那把椅子太遠,和他對弈都是掉份兒。

反倒是盯著蘇聞道:“本王聽說小先生智計過人,何不同本王對上一棋?”

紗幔裏的人未動。

蘇聞心中一片平靜,心中絲毫沒有落差感,只淡淡一笑,道:“大殿下若願意下,奴才自然願意奉陪,只是棋藝不精,大殿下多擔待。”

姒嵇懶得聽他啰裏吧嗦,直接招呼人把古戰棋碼上。

古戰旗玩法繁瑣晦澀,普及率並不高,除了皇子們學堂裏會講上一二,就是那些行軍之人演練軍隊時常用,世家公子們都只是一知半解,姑娘們則完全看不懂了。

但從棋盤上來看,蘇聞隱隱有頹敗之勢。

“大殿下征戰多年,昔日不得瞧見風采,今日卻在棋盤上感受到了殺伐果斷,真令人佩服啊!”

“小先生雖能書擅琴,卻怎麽能敵大殿下軍中風采?”

“看來,這棋是會很快結束嘍。”

姒嵇撫了撫額角的冷汗,哪還有軍中耀武揚威的風采?這棋下得他窩火。

棋也沒有如其他人所言很快結束,蘇聞總是在別人以為他快輸了的時候,在某個無人在意的角落裏絕地反擊。

就連正面也似是故意賣弄的破綻,誘導著姒嵇的軍隊圍殲。

其他人還看得一頭霧水,姒沐卻看得分明,這是——誘導棋。

是一種教學棋,只有特別厲害的夫子才敢下,誘導學生如何一步步進攻,又會在進攻之餘哪裏留下破綻。

姒沐一撇嘴:蘇聞膽子可不小,竟然敢這麽羞辱大殿下。

棋下得姒沐犯困,喝了一口提神醒腦的茶,還未等真的精神過來,忽聽旁邊的桌子被掀翻了,姒嵇一只手搖搖指著蘇聞的鼻子,怒道:“你耍我呢?”

紅酒、濃茶、玫瑰露劈裏啪啦散了一地,染得姒嵇衣擺上到處都是。

姒沐擡眸,就看到了那盤棋,蘇聞已然是要輸了。

只是看姒嵇的臉色並不是贏了棋的模樣,倒像是……讓人當猴耍了!

蘇聞表現的很淡定,對著姒嵇行了一個禮,悻悻然道:“大殿下棋藝精湛,奴不是殿下對手,已然是退無可退,認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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