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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郎魁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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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郎魁可好?

殿內看戲的目光,從蘇聞的身上頃刻間轉嫁到姒沐。

姒沐這才仿若如夢初醒般,神情一抖換上了一張懵懂的笑臉,像是沒搞清楚狀況般無辜道:“大、大皇兄,何苦……為難一個奴才。”

蘇聞背對著姒沐,都能想象到他換臉的模樣,什麽陰狠毒辣,什麽面若寒霜,在這一刻都化為灰燼,仿佛從他的臉上就生不出這些情愫來。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背後,隱藏著一副多麽可怕的面孔。

也正因為所有人都不了解姒沐,他才假借著天真懵懂的姿態,從皇帝那裏摸到了皇子們都艷羨的實權——朱武位。

朱武衛是護衛皇城的最後一支騎兵,由姒沐管轄,受皇帝調遣。

京城之地,強龍是壓不過地頭蛇的,姒嵇縱有邊疆十萬兵馬,也沒有姒沐這幾千人的朱武位來的實惠。

“六弟這番話,倒像是本王欺負了他似的。”但強龍畢竟是強龍,何況是風頭正盛的強龍,姒嵇大刀闊斧地坐在那,氣勢上就已經壓了姒沐不止一頭,一揚臉問蘇聞:“本王可欺負你了?”

蘇聞立馬似受驚了似的低著頭,眼角還有模有樣地擠出一滴眼淚來,溫吞道:“沒有。”

這一幕著實讓姒嵇也驚了一驚。

方才,還不是這樣的吧?

心覺被演了一臺戲的姒嵇,臉上登時生出慍色:“你這是何意?一個奴才,當真以為掉幾滴眼淚,本王就要憐你三分了?”

此刻,放在外人眼裏,蘇聞當真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不過,在這偌大的宮廷中,哪個奴才能不受些委屈的呢?何況蘇聞這些年順風順水,確實沒受過奴才該受的苦楚。

定是如此,才讓人對蘇聞生出憐憫的心思。

人們常不自覺去同情弱者,但大多都停留在有心而無力的境況,沒人願意為了個不相幹的人出頭,因此出頭的人都可以歸為“蠢材”一派。

而姒沐在他們眼裏,就是蠢材裏面最蠢的那個。

明明手握著實權,卻連說話都好似不敢大聲一般,像是活在狼的威懾下的小綿羊,只敢小聲反駁:"蘇聞這名字挺好,大皇兄提的那個名字全是風塵氣,不、不正經。"

最後三個字幾乎在喉嚨裏咕嚕出來,說得不清不楚的。

話說完,姒沐微低著頭,好像把借來的膽子一次性全用完了,便只能躲回自己的洞裏,把弱者演的惟妙惟肖。

很多時候強不代表你有理,弱有弱的妙用,形式上是狼與羊,但雙方地位上卻是雙虎之爭,若一方太盛氣淩人,反而是落了下風。

姒沐是明牌太子黨,蘇聞是長樂公主伴讀,長樂又是太子嫡親的妹妹,自然也算半個太子黨。

如今太子黨被大殿下氣勢壓的喘不過氣來,對姒嵇來講未必是一件值得喜慶的事兒。

觸底還會反彈呢,別說是實權在手的太子黨了。

姒嵇也知道此道理,但心裏仍舊覺得,左不過一個奴才而已,殺都便是白殺了,況且還只是改個名字,何至於逼到一個親王相讓的程度?

姒嵇正了正身子,眼睛烏黑發亮盯著跟前伺候的蘇聞,他鼻梁英挺,不怒自威:“你可敢說本王取的名字,可與你相配?”

蘇聞微微垂目,涼薄的眼尾此時泛著紅暈,就連眼睛裏的珍珠也控制得恰到好處,如草葉上的露珠欲垂未滴,一副螻蟻可敢反抗的架勢,一個頭磕重重磕在地上:“奴出身卑賤,什麽名字都可與之匹配。”

出身卑賤?

很多人倒不會這樣認為,當年若是太傅蘇坯肯“棄暗投明”,那蘇聞今日至少也是個侯爵世子啊。

雖說已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但朝中不妨有老一輩人提起來還是扼腕嘆息。

姒嵇那時候年紀尚小,況且常年駐守北境,自然不懂這些,他本聽說南靖“小先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仗著公主的寵幸,眼睛長頭頂上,今日見了也不過如此。

嘴角不由得輕嗤一聲,和他那個六弟一樣的廢物。

姒嵇聽到滿意的答案,沾沾自喜道:“若是不喜歡,本王也不願強人所難。”

量他也不敢說不喜歡,今日這名字他是改定了。

看這位“久負盛名”的小先生,以後可還能在他面前擡起頭來?

蘇聞“強”忍了許久的淚珠,適時地從眼角滑落,唇瓣都被他自己咬成了朱色,看上去委屈極了。

似是隱忍了半晌,嘴裏終究沒吐出半個“不”字。

他嘴角委屈地抽動了幾下,心中已暗自估算好了時間,“援軍”就快到了,才慢慢調整好情緒,道:“謝大殿下賜……”

“名”字還未出口,就聽底下人傳報:長樂公主~!

姒念一腳踹開前引太監,人未到,跋扈的聲音就已經響徹整個大殿了:“誰這麽大的膽子?敢給我的人賜名了?”

今日這殿前的戲,看的眾大臣直呼過癮,血脈噴張。自然也看得足夠驚心動魄,一個個噤聲不敢言語。

姒嵇飲了不少的酒,起身的一瞬間身體有些搖晃,被身邊伺候的太監攙扶了下,才勉強站穩,明知故問道:“皇妹,怎麽突然來了?”

姒念跋扈慣了,也不打算給誰面子,不客氣說:“我要是再不來,只怕我的人都要被大皇兄帶回府邸去了。”

“皇妹這是說的哪裏的話。”姒嵇掃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蘇聞,似是如夢蘇醒:“哎呀,怪皇兄眼拙,原來是皇妹的人啊,也怪奴才嘴笨,沒講清……”

“本宮的人,什麽時候變成奴才了?”姒念不給他解釋的空隙,先聲奪人。

早有耳聞長樂公主跋扈,但姒嵇萬萬沒料到竟如此跋扈。

這人自稱為奴,怎麽反倒他說不得了?

姒嵇縱再有滿肚子氣,也不願意在眾目睽睽下和一介女流撒,反而落了下乘,只能自認倒黴說:“既然是皇妹的人,自然不是奴才,是小主子才對。”

“小主子也不對。”在一旁觀望了許久的姒沐突然張口說:“有點像……”

面首。

不過,姒沐沒有說完便像是自己打了退堂鼓,硬生生將最關鍵的兩個字咽進了肚子裏,意思他送到了,其他的在座的各位也都不是傻子,自然都聽得懂。

“大皇兄常年領兵在外,不知道蘇聞也就罷了。”姒念也很懂,配合著姒沐接過話題,繼續說:“但皇兄竟然編排蘇聞是我內人,我一個未出閣的公主,皇兄這是要毀了我的名節嗎?”

沒完沒了,姒嵇只覺得好像落進了個圈套裏,話在他嘴裏怎麽說都不對。

就好似招惹了一件不幹凈的東西,傷害力不強,卻怎麽也甩不掉,掛在身上惡心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姒嵇習慣了邊境糙漢子直來直去,忽然掉進了女子軟綿綿的陷阱裏,肉眼可見地慌了,“小先生嘛,我知道。”

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場沒有硝煙的戰鬥。

可惜,姒沐似是得了新的興趣,不依不饒道:“原來大皇兄也知道小先生啊!那是故意針對長樂嗎?”

放你娘的屁,他只是想針對太子罷了,胡扯什麽後宮之事?

姒嵇雖心裏這麽想,可嘴上不能這麽說,連連擺手:“沒影的事兒,本王也是經人提醒才知道小先生的。”

經兩人這麽一套組合拳,原本還威風凜凜的姒嵇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不想多言。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蘇聞見事情差不多,悄悄拉了一下姒念的裙擺,姒念會晤般拉起蘇聞,朝著眾人道:“本宮允他來晚宴奏樂,是為了讓皇兄也聽聽這人間仙樂,可不是來給在座的各位消遣的。”

“是是是。”底下的人點頭如搗蒜。

看似是對殿上的其他人說的,但實際上明點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撒完氣,姒念也不顧及是不是落了大殿下的面子,拉著蘇聞出了這華清殿。

一出門,姒念臉色頓時就變了,也不管蘇聞是不是跪得腿麻,連人就給甩了出去,氣道:“看你平時牙尖嘴利的,怎麽外人都欺負到你頭上了,開始嘴拙了?難不成你真打算叫什麽郎魁啊?”

蘇聞慢條斯理地抖了抖身上的灰塵,絲毫沒有受辱後的挫敗感,淡淡道:“大殿下眼下聖眷正濃,我犯不著觸他眉頭。”

“那你就該早派人來尋我,我倒是要看看是他聖眷濃,還是我聖眷濃。”姒念瞪圓了眼睛,好像是架沒幹爽,還能躍躍欲試再幹一架的模樣。

蘇聞搖頭淺笑,道:“殿下是閨房之樂,可大殿下是征伐之功,不可同日而語。”

“那又如何?”姒念壓根沒把得罪人的事兒放在心上,再怎麽她也是最得寵的公主,一不爭權,二不奪利,皇帝自然也願意寵著這麽一位小公主,思及此便更加口無遮攔了:“只要我沒死,就誰都別想欺負我宮裏的人。”

“好好好。”蘇聞也拿這位小公主沒什麽辦法,但好在聖寵夠深厚,也沒人動得了她,只調笑道:“明天,只怕全京城都知道我是公主宮裏吃軟飯的了。”

姒念一揚臉,氣勢更勝方才:“誰敢在背後嚼舌根,我砍了他。”

這時,黑暗處走來一個人,他一襲白衣由暗到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散開,隨著他的腳步越走看得越清晰。

不需要走近了,也知道那人是馬屁精蕭雲逆。

蕭雲逆看也不看他,眼睛裏好似只能容得下一個姒念,聲音故意揉碎了道:“怎麽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哪裏還像個嬌貴的小公主了?”

姒念見到來人,瞬間沒了戾氣,像個小女生似的挽住來人,說:“蕭哥哥,你這麽晚怎麽來了。”

蕭雲逆刮了刮姒念的鼻尖,笑道:“還不是怕我們小公主又惹是生非嘛。”

“這次我可沒惹事,是大皇兄先欺負人,我只是罵了兩句而已,就兩句!”姒念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

好似,只有在蕭雲逆面前,她才更像個小女孩。

“罵十句也無妨,阿念是亂拳打死老師傅,那大殿下只怕有苦也說不出。”

“你沒看我剛才特別霸氣……”姒念挽著蕭雲逆的胳膊,就要講解她方才的“英雄事跡”。

“好啦,誇你兩句還得意上了,”蕭雲逆打斷了她的話,眼睛微微瞟向蘇聞,沖著婢女招招手道:“來人,送公主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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