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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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淵看遍了他的幻境,未置一詞。朝代更疊,似林殊俞之人數不勝數,若是遇上便感時話悲秋,萬萬個林塵淵也料理不過來。他揮手,面前的一切便煙消雲散。

回到現世,宋彧正半跪在沈時節身側為他療傷,柔和的靈力融合進沈時節的身體裏,露骨的傷痕便新生血肉。

“你,將自己的一半神魂給了他?”宋彧問道。

“是。”

“那就是了,”宋彧收手,“近神的靈力與他自己的血肉破碎了引魂燈的封印,讓它發揮出了原有的實力,但由於他本人的力量達不到神器持有者的實力,所以只能反向抽取他的本源來彌補空缺。”

“也是我思慮不周了。”林塵淵皺眉道。

“那名女子似乎不受這世間神力的約束,我的陣法對她無效。”

“並非,引魂燈也是神器,但也能傷得了他,只有當你也在她的因果中才會存在壓制。”

宋彧無言,他什麽時候沾凡間紅塵呢,轉頭看向依舊熟睡的徐雨霖,早已不記得了,千千萬萬年等一人,又何妨呢。

“你的實力近神,舊天庭沒有為你開天門麽?”

“不想去,那裏若是什麽好地方,為什麽不像人世間開放呢。”林塵淵笑道。

“失去了這一半神魂,你不後悔嗎?”

“上神又何出此言呢,”林塵淵轉身看著宋彧和他手裏的徐雨霖,“您懷裏那位身上屬於上神您的東西可不少,您處於何因,我亦然。”

林塵淵抱起沈時節,面前開了道陣門,踏入陣門前,林塵淵向後看了一眼。

“就此作別罷,西鏡上神。”

“嗯。”

回到松林山,林塵淵將沈時節安置在臥榻之上,溫養的陣法亮起,修覆著他的魂魄。

榻上的人安睡著,多年不見,原本青澀的小孩子脫去了原本的稚氣,學著成為一個大人。作為師父,林塵淵自認為自己沒有好好教導過他,而作為伴侶,他似乎也沒有好好陪伴他,多想任性一回,逃離這嘈雜喧嘩的世間。

“別皺眉頭,”他低頭,吻了吻沈時節的眉心,“我能給你的東西不多,希望那一半神魂能保你平安,有時候我在想,把你拉進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是不是太過自私了,你本該自由長大的吧。”

林塵淵摩挲著沈時節的手腕,自言自語著。

“好好睡會吧。”林塵淵幫他掖好被子,帶上門走到院子裏,坐在石桌前。

擺在他面前的是一面水鏡,林塵淵不慌不忙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不一會兒,莊頌的身影出現在水鏡中。

“塵淵,豐城的事情解決了?”

“嗯,朝廷近幾年,用人似乎有些不察了。”

“你是說,楊進的出身不幹凈?”

“貍貓換太子,你說呢?”林塵淵飲了一口茶,“來一杯麽,今年的新茶。”

“你看起來不太好。”莊頌小心揣摩林塵淵的心情。

“沒什麽,時節傷得有點重,現下仍然昏迷不醒,我將北境移了過來給他療傷。”

“你也悠著點,本身就沒有完全恢覆,別到時候他好了你又倒下。”

“不至於,”林塵淵說道,“我心裏有數。”

“那就行,京城離松林山路途遙遠,不方便來往,你們兩個都註意些。”

林塵淵點頭:“我怎麽不知道你是個愛操心的性子?”他笑著看對方氣急敗壞的樣子。

“先別生氣了,朝廷那邊有什麽動靜?”

莊頌正色道:“最近倒是風平浪靜,木離閉門不出,現下事務倒是全部交還給了相應的部門解決。”

“她被重傷,應是會收斂一段時間,趁著現在時機於我們有利,你多做些事情,盡量打亂她接下來的計劃。”

“嗯,先這樣,楊進的事情我還得找個理由匯報,你們多保重。”

水鏡恢覆原先的平整,風吹過屋後的竹林沙沙作響,不休的泉水向前奔流,時不時有些小蟲子以落葉作船,搭個順風車。

杯裏的茶水從冒著白煙到完全涼透,卻始終不見被人再次拿起,桌上落下的影子自北向東移動,原本懸在頭頂的太陽也即將歸於西山。

“師父。”

直至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林塵淵方才回神。

“醒了,感覺如何?”林塵淵起身向他走去,“已經入了秋,多穿些,免得著涼。”說著,他將自己的外衫披在沈時節身上。

“已無大礙,”沈時節攏了下外衣,溫暖的木質香立刻包圍了他,“楊進的事情解決了?”

“你倒是操心,自己都倒下了怎麽不關心一下自己呢?”林塵淵稍帶了點埋怨。

沈時節有些無措的看著他:“你......生氣了嗎?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是......”

他越解釋越著急,最後全亂套了,就這麽可憐巴巴的看著林塵淵,企圖蒙混過關。

林塵淵看他這樣手忙腳亂,不由地笑笑:“怎麽出來了,不多睡會麽?”他坐回原本的地方,順手給他添了一杯熱茶。

沈時節接過,又攏了把身上的罩袍:“躺了這麽久,再這樣下去就要生綠蘿苔蘚了”

他吹了吹熱氣,小飲一口:“好茶,新采摘的鐵觀音?”

“你倒是會喝,閩地新摘下的茶葉,我從莊頌那邊討了些來,但味道實是醇厚,不太能喝得慣。”

“等明年開春吧,去趟江南,一水的新茶,”沈時節笑道,“口味清淡,保準你滿意。”

“好,到時候就算是賴床,我也要把你從屋子裏頭揪出來。”

“嘖,好狠的心啊,怎麽舍得?”沈時節捂著心口,狀似可憐。

“油嘴滑舌,誰教的你。”林塵淵笑罵道。

晚飯過後,兩人坐在院子裏,夜空中閃爍著無數星辰,山腰之下是燈火萬家,日升月落,四季輪轉。對於這些尋常百姓來說,似乎沒有什麽變化,沒有多少人知曉時局的風雲變幻,山雨欲來。他們生於世間一隅,就仿佛夜幕之上群星的一角,如此渺小,卻又閃亮。

“師父,我——”

“怎麽還如此生疏的叫法,”林塵淵皺眉,非常委屈的看著他,“明明半大個子的時候還口無遮攔沒大沒小的直呼我姓名,現在怎麽反倒如此規矩了?”

“那該叫什麽,總不能還直呼姓名吧,有點不上規矩。”沈時節被調侃得面頰緋紅,不知要說些什麽來彌補。

林塵淵思慮片刻,忽然想到什麽,笑著開口道:“那又怎麽,諢名我可沒給你少取,誰知道練功練得煩了,你會怎麽叫我。”

“我沒有!”沈時節惱羞成怒,“我可都是規規矩矩地叫人,哪有什麽諢名。”

“嗯,守禮節的好孩子,”林塵淵誇獎他,卻帶著調笑,“也不必這麽守著禮節,你我之間也不只是師徒情分。”

“那......塵淵?”沈時節試探道。

“嗯?”林塵淵看向他。

“塵淵!”沈時節笑著重覆道。

“嗯。”林塵淵也跟著笑起來。

“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林塵淵突然問道。

“嗯?”

林塵淵搖搖頭:“沒事,只是這幾日你昏迷時我在想,我好像自回來以後就沒好好和你一起出過門,不帶任何任務的出門。”

“小時候又不是沒去過。”

“不一樣,小時候是為了哄你開心,”林塵淵說到一半,笑了下,“不過好像,現在也是為了哄你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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