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芷

“應頌？”林塵淵冷眼看向他。

“哦？”那名男子笑著回望：“閣下居然知曉我的姓名？”

“明知故問。”林塵淵丟下這句話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現在應頌背後，利刃直指應頌後心。

“鐺——”玉石相擊，連帶出一串火星，應頌回身迎擊，隨即借力後撤，他手執一柄骨劍，銀制面具下，笑意不斷擴散。

“你做這一切究竟是何意義？”林塵淵質問他。

“沒有意義，我只是幫她完成心願罷了，這世界不留她活路，我幫她創造一條，她活下去了我也高興了，何樂而不為呢？”他笑著，話題隨之一轉：“倒是閣下你，如此阻撓，又有何意義？”

應頌話未說完，擡手又抵擋住林塵淵的一劍，分秒間，兩人已經過了上百招，其間的氣場不斷強化，像是醞釀著一場風暴。

“若是人人皆像閣下這般，要生得生要死得死，要這天道作何用處？”

應頌揮手劈開眼前的黑霧，他笑著說道：“天道？天道存在於世如此之久，我倒很想知道，祂到底做了什麽？”

話未完，應頌擡手就是一道陣門，暗含血色的陣門浮現，像是黑暗中的睜開的一只眼睛。

霎那間，萬鬼同哭，林塵淵所創造的幻境微微顫抖，星辰不斷從天邊墜落，砸進水中，灰暗湮滅。

“墜浮生？”

“閣下好眼光，居然認得此陣。”應頌依然笑著，但眼裏帶著危險的冷光，他身形隱入霧中，不再正面迎戰。

“你，到底是誰？”

“國師應頌啊，閣下不是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麽？”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痛呼，像是誰突然倒地。

“時節？！”

幻境不斷塌縮，四周的生機像是瞬間被吸收殆盡，化作一縷塵煙消散。

兩邊都是危機，林塵淵深深看向沈時節的方向，回頭，將手中的長劍化作一柄短刀，在自己手掌心中用力一劃，殷紅的血液霎時噴出，他將短刀拋至半空中，嘴裏低喃著什麽。

只見那短刀忽然化作一柄玉如意，那只沾滿血色的手緊緊握住它，在血的作用下，如意慢慢散發出柔光，一縷新芽自林塵淵腳邊生出，破開幹枯的土地，不斷向上生長。

“生死如常，月落初生，行將有道，向死而生！”

那嬌嫩的綠芽不斷向上生長，將自己的綠葉伸展，修補著幻境的裂痕，成為遮天蔽日的“庇護所”。泛著冷光的厲鬼不斷沖擊著參天樹木的枝幹，企圖將其蠶食，出乎意料的是，那棵大樹容忍著它們的啃食，向它們釋放出溫和的暖光。

而在戰場的那頭，沈時節召喚出引魂燈吸收著身邊不斷肆虐的陰魂，他就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引路人，就算誤入歧途，遇見他也好似能有歸處。

“你又何苦如此？”他這般問道。

“小兄弟不明白，”仇芷忽然緩了下來，看著他說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般，有父母，有師長，能夠無憂無慮長大，然後學到一身本事成家立業。”

她自嘲般笑了下，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殘破的身子，說道：“我從書中讀到‘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1]可縱我有萬般抱負，誰有能讓我好風借力呢？”

沈時節沈默了一會，開口道：“但你有句話錯了，我沒有父母，師父撿了我，這些年確有他教誨不假，但我能夠站在這裏，卻不是全靠著師父鋪路，你，比我好，你還有你的母親。”

仇芷頓了頓，她想到了那個蹣跚的背影。

“阿芷啊，你要好好長大，娘親沒有看到的地方，你要替我去看看。”

“我們阿芷只是身子弱了些，也不比那些官家小姐差到哪去。”

“阿芷，不要放棄自己，娘親永遠陪著你。”

仇芷肩膀微微聳動，她病態般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到最後，晶瑩的淚珠從兩頰墜落在地。

她好容易才止住笑，“可惜了。”

她像是想通了什麽，轉身向那黑色的大門飛去，只餘下一句“我反悔了。”

仇芷停在黑霧繚繞的門前，將手貼在上面，霎時間，黑霧朝她湧去，冰冷刺骨的寒意貫穿她的全身，不斷侵蝕她的內裏，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了，她痛呼一聲，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沈時節看向她，手裏的引魂燈被他再次喚醒，光芒照向四周，冤魂不斷被凈化，一個個厲鬼消散在他的刀下。

天快亮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