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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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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傾

南朝幅員遼闊,且邊疆地區得山川之險,鮮有外族侵犯,歷史上也是少有的無外患的朝代,但到了宣武帝這代,不知是國運快要燈枯油盡了還是怎的,西北蠻族大張旗鼓地進軍邊防,燒殺搶奪無惡不作。

而自古亂世出英雄,也確實,南朝開國大將姜讓在血雨腥風中讓南朝站穩了腳跟,他的曾孫姜辭正也在大廈將傾的時候批印掛帥,所到之處山河盡歸,田園重耕。可打到邊陲小鎮婁底之時,奸臣當道,引得敵人內外夾擊,一把火將軍營燒得一幹二凈,落得個“自刎”的結局。

可憐姜辭正的妻子,身懷六甲一朝產子,卻永失愛人,最後也跟著去了,只餘下懵懂無知的稚兒與年邁的父母在世,卻因著他守城不利招致全族被誅,無一幸免。

林塵淵剛到婁底,便看得煞氣沖天,宛若死城。進得城中,漫天的紙錢飛揚,無聲訴說著冤情,那一個個冤魂依舊披堅執銳,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1]

陰風四起,魂燈開路,本該解脫的魂靈卻依舊訓練有素地站立著,規整軍隊,只待一人發號指令,馬革裹屍,光榮歸家。

突然,煞氣四顯,一個黑影急速掠過,長槍橫掃,帶著千軍萬馬之勢。林塵淵飛身後撤,一手迅速畫符,反手拍在沈時節身上,“待著別動!”,隨後便回身迎擊。

長槍與劍,玉石相擊,迸濺出刺目火花,林塵淵斜身一挑,手腕翻轉悍然下壓,哪知那長槍不退反進,帶著怒氣直取林塵淵面門,林塵淵只得借力後仰,槍尖堪堪擦過他的額前,下一瞬,林塵淵擰轉身子,擡腳硬生生踹飛那長槍。

見那黑影仍要上前,林塵淵擡手,長劍化扇,繁雜的符咒流瀉,盤旋著纏上那個黑影。

“收手吧,將軍,何至於此?”林塵淵開口道,“您的戰友與親人都在等您。”

那黑影靜了一瞬,血淚從面上滴落,濺落在地上,砸出一朵血色的花,極盡痛苦。剎那間,狂風四起,從那雙飽浸絕望的眼睛中,幻境擴散,婁底之戰,緩緩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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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將軍,朝中來信!”

“何事?”

“皇上嘉獎我等護國有功,待我等凱旋,必然重重有賞。”

“不錯,拿下這婁底,我們也離勝利不遠了,國土收覆,大家才能夠安居樂業不是。”

塞北月如霜,北風呼嘯,刀刮似的在戰士的臉上刻下痕跡,他們下了戰場都聚在火爐旁,鮮有的休息時間裏,他們便談天說地,聊著彼此的家鄉,硝煙作陪。

軍帳裏,姜辭正率領著幾個副將,不斷進行沙盤推演,每一種進攻路線都被反覆打磨,只盼得能夠一招制敵。

“這棋盤嶺地勢兇險,易守難攻,派兩支精兵從左右登頂,架設大型弓弩......”

“此計甚妙!”

“那好,再讓戰士們修正半個時辰便出發。”

而在無人之角一位副將匆匆出營,將一個竹筒塞給一個小卒,那人趁著天黑隱入山林不見蹤影。

半個時辰後,軍隊整裝待發,按照原計劃行事,卻不曾想,兩支精銳到達山頂之時,便被埋伏已久的蠻人無聲放倒,山谷中的戰鬥已然打響,誰也不知道的是,山頂鋒利的弓弩早已對著己方的心臟。

雨悄然無息的落下,砸在地上,濺起一大片塵土,戰馬嘶鳴,刀光劍影,頭顱墜地,那胸膛的跳動漸漸熄滅。

“放箭!”

將令怒叱,卻見的身邊之人一個個倒下,重可透甲的箭矢穿胸而過,他沒有停下,而是提刀上馬,誓要縛將戎主![2]可雨實在太大太冷了,軍旗被斬下,他是最後一個人了——離家前,妻子阿櫻還摟著他撒嬌,要他歸京那日帶她下江南。

怕是等不到那日了,他想。

軍營起了火,而殺敵的刀鋒也沒入自己的胸膛。

吾妻阿櫻,來生再見。

晨光熹微,婁底山林掛滿了殘肢血肉,墻終是倒了,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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