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離

京城，皇宮密室內。

新任國師站在一具冰棺前，棺裏躺著一名少女，齊腰的長發被梳整，簡單的散在腦後，面色蒼白，雙目緊閉，早已沒了呼吸，但卻又屍身不腐，嘴角微揚，像是夢到什麽好事。

一道驚雷落下，少女的頸邊金光亮起，緩緩烙下一“撇”。

國師面具下的雙眼好似閃著精光，他陰沈沈地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沙啞的聲音在屋內響起：“木離，你很快就能醒了，很快，你又能見到哥哥了。”

殿門被敲響。

“誰！”他眼神鋒利如刀。

“國師......皇上宣您進殿商議國事。”

“馬上就來。”

他憐惜地將棺蓋推回，又燃起安魂香，才慢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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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山頂上，林霜正翻曬著新挖的草藥，山風一吹，林塵淵便抱著沈時節從陣門裏出來。

“回來啦！”林霜高興向他們跑去的，“怎麽了他，發燒了？”

“去煎些藥來。”林塵淵邊走邊說。

直到將沈時節抱到床上放下，那只小手都沒有松開過林塵淵的袖子。林塵淵認命般嘆了口氣，坐在一邊看著他，一只手摩挲著他的手背，還是太小了，他想。

“藥來了！”林霜將爐子燒熱溫著藥，又將小浴桶拎出來，倒上熱水，熱氣立馬縈繞整個屋子，爐子裏的藥水倒入浴桶，散發著草木香。

林塵淵將沈時節剝蒜似的剝得只剩下一件裏衣泡在浴桶裏，只露出個腦袋。

兩個時辰後，沈時節慢慢轉醒，發現自己正躺在屋子裏，一時有些怔楞。

“醒了？”

“嗯，”沈時節轉頭，看到林塵淵正坐在一旁，不知道在寫些什麽，他輕手輕腳爬過去，被林塵淵攬在懷裏。

“還有什麽不舒服的麽？”

沈時節搖了搖頭。

好久，沈時節的聲音響起：“那個宿璃姐姐......會怎麽樣？”

林塵淵放下筆，一只手輕撫他的頭發，“她麽，刀山火海走上一遭，扛得過便能夠轉世投胎前塵了卻，抗不過，便只有灰飛煙滅。”

“為什麽啊，這也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林塵淵一頓，繼而又道：“凡人妄圖改命已是大錯，就單單這條，她也得受罰。”

“我不服！”

林塵淵輕笑一聲：“你還小，太容易被情緒左右，宿璃確實無辜，但殷河鎮裏被拘束的魂靈，那些被黑霧侵蝕的百姓就不無辜了麽？道法自然，運轉了千年萬年，並不是一兩個人就可以撼動的，等你哪天看透了，或許......也就能夠獨當一面了。”

沈時節懵懂地點了點頭，他比常人更特殊，過早的經歷了分別與死亡，沒有人同他講過這個世界，稚兒心凈，純潔得一塵不染，林塵淵不想他過早的著色，盡力守著這一紙潔白畫布。

“那我爹娘會去哪裏呢？”沈時節突然出聲。

林塵淵微楞，隨後又將他摟緊了些，好久，才說：“看你這傻乎乎的樣子，你爹娘應該都是善良的人，或許他們已經了卻此世塵緣，奔赴下一場約定，又或許，他們舍不得你，在世間徘徊著，看著你長大。”他輕輕地拍著沈時節的背。

“那你會陪著我嗎？”

“......或許吧。”

確實是或許吧，畢竟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林塵淵想。

人生在世，總有七情六欲傍身，從呱呱墜地開始，一哭一笑一皺眉，無時無刻不在表達自己的感情，愛恨情長，流水易逝，與其一輩子囚困在泥潭裏望不到天際，不如清醒著重拼一個自己，快活走一遭，哪管他是熙熙攘攘陽關大道，還是殘垣斷壁羊腸小道，自有一番風流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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