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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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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血腥氣很快就彌漫開來,入耳還能聽到兵器相撞的聲音。

雲銜月捂住胖兒子的耳朵和眼睛,把人摟進懷裏,讓他有些肉肉的背靠在自己胸前。她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會是怎麽樣的,但她知道,遲昱不會把她和胖兒子置於危險之地。

早在外面有動靜的時候,孟春仲春等人就立馬圍攏了過來,手裏第一時間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寧嬤嬤上前,輕聲詢問道:“主子,是不是要先帶小殿下去暗道?”

雲銜月緊張的心臟砰砰跳,手指都有些發麻發抖,鼻子裏隱約傳來的血腥味讓她有些反胃想吐。但她還是搖搖頭:“再晚一些吧,現在也還不到去密道的時候。”

寧嬤嬤有心再勸勸,可看到雲銜月堅定的表情時,她還是點頭應是。

靜謐的屋子裏誰都沒有再說話,雲銜月甚至覺得屋子裏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聲一聲的敲擊著耳膜。與之相對的是屋外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血腥味也越來越濃,時不時的還能聽到一兩聲慘叫和幾聲聽不懂的話語。

遲承灝也沒動,他乖巧的窩在母親的懷裏沒有掙紮,但肉乎乎的小手卻緊緊的攥著母親的衣服,一張小包子臉繃的緊緊的,哪怕年歲還小,也能窺見幾分上位者的威儀,瞧著倒是同遲昱有幾分相似。

好一會兒之後,雲銜月聽到外面的動靜停了,一道沈穩清冷的聲音傳來:“太子妃娘娘,太孫殿下,賊人俱已伏誅,娘娘和太孫殿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雲銜月聽過這人的聲音,這是遲昱的暗衛首領暗一,是遲昱的暗衛裏能力最強的一個,也是遲昱蓋章定論過的可信之人。據雲銜月所知,暗一被遲昱安排在自己身邊保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而今天是她第一次聽到暗一開口。

她斂了斂神,問:“太子殿下那裏如何了?”

“殿下那裏一切都好,娘娘不用擔心,殿下說等事情了了便會回來看您和太孫殿下。”

雲銜月沈默了一瞬,片刻後才道:“本宮知道了,今日辛苦諸位了,一應藥品等物都去庫房取吧,庫房裏有上好的傷藥。等太子殿下那兒的事了了,再一一論功行賞。”

“是,多謝娘娘。”

屋外很快就沒了聲音,雲銜月也松開了捂著胖兒子耳朵的手,她目光沈沈的看著窗戶的方向,哪怕隔著窗戶和一道道宮墻並不能看到太和殿的情況,但雲銜月卻依舊沒有移開目光。

遲承灝跟著看了過去,突然問道:“娘,爹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你爹就快回來了。”

**

隔著好幾道宮墻的太和殿這會兒的血腥之氣比聽海院還要濃得多,這會兒整個大殿裏一片肅殺之氣,來參宴的一些官員家眷看著前一刻志得意滿的同僚……不,是亂賊就這麽死在自己眼前,心裏是說不出的懼意和慶幸。

亂賊頭子福王及其主要黨羽都倒在了黏膩充滿鮮血的地上,死相分外猙獰可怖,而明明看起來像是待宰羔羊的明帝和太子卻依舊穩居上首。一些機敏的人看看面上波瀾不驚的明帝和遲昱,又看看參加宮宴還帶了武器進來的定國公夫婦,意識到這一場在百國宴上突如其來的嘩變怕是都在這天底下最尊貴的父子倆的掌握中,說不定父子倆就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收拾了有異心的福王和對大晉虎視眈眈的東夷。

果然,下一刻一群驚魂未定的人就看到明帝輕輕掃視了一圈剩餘的‘幸存者’,目光又在東夷國使臣所在的位置看了看,哪怕現在東夷國使臣已經全都死了,可群臣還是覺得毛骨悚然。

明帝淡然的收回視線,對地上哪怕已經命都沒了眼睛還死死的盯著自己的福王沒有一點的恐懼和感觸,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東夷國狼子野心,勾結福王企圖亂我大晉朝政,趙將軍……。”

下首的趙將軍出列:“臣在。”

“朕命你為平東主帥,率威海軍踏平東夷,揚我國威。能不能讓東夷同北狄一樣,就看趙愛卿你的了。”

“臣領旨,定不負皇上期望。”

“好,朕就等著趙愛卿的好消息了。”明帝說完,看看自己明顯受到了巨大驚嚇的臣子們,又看看這一地的爛攤子,最後一想自己馬上都要禪位了,於是立馬做甩手掌櫃:“剩下的事情便由太子來安排。”

說完,他心安理得的帶著人離開了,徒留遲昱面對這一堆爛攤子。

遲昱:“……。”

並不只有他父皇才想見母後,他也是想要見妻子的,而且父皇這會兒去見的未必也是母後。況且眼下事情不得不處理,旁的不說,怎麽擬國書和征討詔書,怎麽處理福王一黨其餘的人,官員的空缺怎麽填補還得他操心。他招來人先去聽海院裏給雲銜月傳話,然後一道道指令才有條不紊的被他發布下去,很快太和殿裏的人都還是忙碌了起來,官眷們也陸陸續續開始出宮。

就跟遲昱想的一樣,明帝這會兒見的還真不是許皇後,他在禦書房召見了莊王。

和與遲昱相處不一樣,明帝和莊王父子倆在莊王請安明帝叫起之後就相顧無言,好一會兒之後還是莊王先開了口:“父皇是想好了要怎麽處置兒臣了嗎?是把兒臣同二哥一樣直接砍了,還是貶為庶民圈禁起來?亦或者是覺得沒有我這個兒子,把我趕出大晉?”

明帝看著他沈默著不說話,莊王也跟失去了力氣一樣,突然也沈默了下來,好半晌之後明帝才說:“朕不會關你,也不會圈禁你,更不會殺你。”

莊王楞了一下,詫異的看著明帝。明帝也不吝嗇解惑:“你是皇子,心裏覬覦皇位在朕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畢竟朕也是那個時候過來的。只不過朕已經早早立了太子,太子也懂事能幹,老七他們不管心裏怎麽想至少面上是服太子,以太子馬首是瞻的。有這麽個太子珠玉在前,你憑什麽覺得你能比太子強?”

“這些年,太子辦的哪一件差事不漂亮?”

“兒子只是不知道,比起太子,兒子到底差在哪裏?”莊王突然擡頭看著明帝,一字一頓道:“只是因為兒子不是皇後娘娘的親兒子,所以大哥在世的時候您考慮的是大哥,大哥不在了,哪怕遲昱再不著調,您也沒有想過您別的孩子?”

人怎麽能離譜到這種程度,就因為喜歡一個女人,所以這個世間最好的東西都要留給自己和那個女人生的孩子?這也太離譜太可笑了些。

他們難道不是他的兒子嗎?他們難道還不夠優秀不夠孝順懂事嗎?為什麽父皇眼中能看到的就只有許皇後給他生的孩子,就連許皇後生的公主地位也比他們這些皇子高。

為什麽啊?

憑什麽啊?

明帝看著面前一臉倔強擺明了要問出個所以然來的兒子,他喝了口已經有些冷掉的茶,然後突然笑了笑:“除了你是我兒子這點,你又覺得你又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呢?”

莊王‘謔’的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明帝,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他實在是不願意相信這種這麽刻薄的話是明帝說出來的。

他嘴唇都抖了抖,既是被氣的,也是被打擊的。

“父皇……,兒子就有那麽差嗎?”

在莊王自己看來,他文韜武略禮賢下士,百官們誇他的時候誰不說他是個賢王,別說是比起遲昱這個太子,他自覺自己就是比起早逝的文昭太子來說也不差什麽。可現如今,他最尊敬的父親居然說他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

莊王只覺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自己馬上就要禪位了,明帝也不知道遲昱那個狗脾氣還能不能一直忍受莊王這個蠢貨蹦跶,他索性就挑明了說,只盼望把人罵醒了莊王還能留住一條小命。況且這個兒子有些時候蠢的連自己這個當爹的都不忍多看,偏偏莊王還對他自己格外自信,總覺得自己就是差了個出身。

“你以為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朕不知道嗎?怎麽,前些年江南鹽政一案沒有把你揪出來,把你的母族也抄家滅族你就覺得子是幸運的,覺得太子沒本事連這些小事都查不出來?”

“縱容自己的人侵占百姓田地,強搶民女,你以為你的尾巴掃得幹凈就沒人會知道?”

“最讓朕難以理解的還是你上書說現在百姓糧食增收,要提高百姓賦稅。你說邊關近來無戰事,可削減邊關將士的餉銀。遲期啊遲期,便是朕沒有教過你為君之道,可朕替你們請的那些大儒也該教過你該怎麽做人吧?一個連百姓的生活,邊關將士的生存都不放咋眼裏的人,朕又怎麽可能會把大晉的江山交給你?怎麽,你是覺得大晉這片土地上有你這麽一個人就行了嗎?”

明帝說上一句,莊王的臉色就白了幾分。這些他自以為做的隱秘的事情被明帝就這麽輕易說了出來,讓他有一種無處遁形的窘迫。

“兒臣從未有這個意思,兒臣只是……只是……。”

莊王說不出話來,因為他自己明白,無論自己說多少解釋多少,他內心裏都覺得這些事情不重要。百姓不重要,大晉不缺百姓,死了一個兩個並沒有什麽,若是能換來有能力的官員的支持,便是死百八十個也不虧。至於邊關將士,平日裏肯定是要吃好喝好,可邊關無戰事,少吃一些又有何妨?大晉現在哪兒都要發展,身為大晉的子民,他們憑什麽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切大晉帶來的好處,卻從不願意奉獻?

明帝看著他的表情,心裏是說不出來的失望:“你自覺自己同樣是皇子,也能跟太子爭上一爭,可有多大的能力就吃多少飯,朕就問你,你有能力嗎?若是把江南鹽政的事情交給你來出來,你是殺還是放?北狄西戎犯我邊境,你是戰還是和?朕承認朕從來就沒有想過你們繼承大統,可這一切也是你們的母妃進宮之前便是談好了的,落了子來反悔,在朕這裏說不過去。”

莊王再次瞪大了眼睛。

他從未在自己母妃那裏聽說過這件事。

但明帝卻沒有了跟他繼續說下去的性質,冥頑不靈,說再多也沒有用,若不是這個兒子在得知福王和東夷有勾結之後先來稟報了自己沒有跟著同流合汙,那麽明帝也不介意多殺一個兒子。

這種事情,第一次做還得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第二次他就算得上是熟悉了。

“有野心有自信是好事,但盲目的自信只會害了你自己。”

“你回去吧,這些天你看看太子是怎麽處理福王和東夷一事,看看你和太子的差距。等東夷事了,你就自請去守皇陵吧,往後無召便不要出來了。太子是你兄弟不是你老子,不會慣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也不會讓你結黨營私來破壞他的朝堂。”

莊王跪在地上,許久才應了聲‘兒臣謹遵聖旨’。

他還是不服氣遲昱,不明白父皇只看好遲昱一個人。但父皇讓他看,他便看看,看看遲昱到底比他強在哪裏,也看看自己除了出身之外,到底比遲昱差到哪裏。

莊王退出禦書房,看著明帝的帝王儀仗浩浩蕩蕩的朝坤寧宮去,他站了會兒,隨後也轉身重新回到了太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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