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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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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慶豐二十九年大年初三,太和殿內正進行著這一年的第一場大朝會。哪怕因為過年難得有幾日假期,可文武百官這幾天卻並沒有休息好,反而一個個的在猜測晉朝的這些世家貴族對這一次的打壓會是個什麽反應,又會是什麽心理狀態。世家厲害,皇上和太子也不是什麽好性子的人,雙方遲早都會有一場爭鬥,可惜觀望幾天,那些小世家和中等世家已經為了自己和家族做出了不少世界,其中包括但不限於把自己的孩子送出京城,只為給自家留下一絲血脈。

明帝和太子的暗衛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很快就找機會把人又重新綁了回來。

而太和殿內,明帝和太子今天都殺瘋了。

以毒舌主打創死所有屍位素餐官員的太子為主,以無腦護兒子的皇帝為輔,以都察院官員為前鋒,保皇黨和太子黨官員壓陣,中立黨時不時下場,從世家幹的殺人放火結黨營私豢養暗衛刺殺朝中大臣再到私采金礦幹涉鹽政強搶民女民男侵占百姓良田,甚至還有參某個世家的莊子裏養的羊跑到自己家吃了自家的菜的。

哪怕見過了落井下石的,也沒見過落井下石那麽狠的。皇上和太子是要對世家出手,看樣子也是做足了準備,可都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別說是一代一代傳了幾百年的世家們了。

真不怕被報覆的?

可到最後,有一群衣衫襤褸遍體鱗傷的舉子敲登聞鼓,狀告四大世家賄賂科舉考官,洩露考題,科舉舞弊,動搖國本。一些堅決不下場的官員也舉著手裏的笏板下場了。

別的罪名皇上可能會忍,太子殿下咬咬牙可能也能說服自己忍,把犯事的人按律令判了就行了,但唯獨這點他們父子倆絕對都忍不了。

文武百官只記得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坐在龍椅上的明帝聽著這一條條有理有據的彈劾,看著已經被呈上龍案的世家罪證,哪怕心裏早就做好了準備,也在心裏演練了許多年,可在聽到這一樁樁一件件,看到舉子們的聯名狀書時他還是不可控制的憤怒了。

“放肆!”

“江懷,你們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從早朝開始沒多久就跪在地上的江懷微垂著頭:“微臣不敢。”

明帝抄起龍案上的鎮紙直接砸了過去:“不敢?朕看你是敢得很。”

當了那麽多年的皇帝,明帝平心靜氣的功夫已經練的出神入化了,可這一刻還是不免被世家的權勢心驚,也為世家所做的惡感到痛恨。

事隔幾年,明帝再次感受到了後悔是什麽滋味。

當日,大晉朝的文武百官在太和殿餓著肚子加了個班,因為沒喝水,倒也用不著出恭,只不過等傍晚散朝的時候,整個太和殿裏的官員被帶走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全都快步走著去茅廁了。

他們雖然到現在都還沒有平覆好心情,但顯然是三急更急一些。

**

明帝和太子的動靜太大,雲銜月在東宮都聽到了前朝的消息,也不單單是她,就連趁著新年過來給她拜年的尹庶妃都淺淺的跟她聊了幾句。

或者說,尹庶妃其實專門是來找她八卦的。她一點都不像是在太子妃那裏一樣沈默寡言神情淡漠,一臉‘爾等凡人都知道個錘子’的表情,而是眉飛色舞的跟雲銜月說著她知道的消息。

“據說當日皇上特地派了京郊南大營的將士連同手下的暗衛去圍的那二十幾家,被判斬首的世家中人和被他們籠絡幹了許多傷天害理事情的官員足有四百餘人,旁的多是抄家流放,也不知道抄出來多少銀子,妾身可是聽說那些世家富的流油呢。”

可不是富的流油麽,雲銜月非常讚同尹庶妃的話,還不忘給她答案:“抄出來的銀子夠給大晉養十年兵了。”

“嘶。”尹庶妃倒抽一口涼氣:“這可真富啊。”

“主要是有礦。”大晉朝是不允許人和勢力私自開采金礦的,四大世家找到了金礦沒有上交,這事兒就夠他們砍好幾回腦袋了。更別說近些年朝廷處處要用錢,明帝窮的褲衩子都要穿了正面穿反面了,世家沒有貢獻便算了,還薅國家羊毛,這點明帝和太子都不能忍。現在有了這麽大一筆錢,明帝不僅能好好推廣紅薯,各地容易遭水患的江河也得安排人重新去修建和疏通,避免到了雨水多的時候又遭水患,勞民傷財。

“況且世家傳承那麽多年,總歸是有些底蘊的,而且你也知道的,這些落馬了的家族,裏頭又有幾個人是好的呢。”雲銜月現在就擔心那些被處置了的家族,有沒有誰家在外民有私生子私生女,她擔心等過些年,會因為這些人又引起什麽紛爭。

入了東宮那麽久,雲銜月也不是一開始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白了,搞政治估計不行,但是敏銳度還是有一些的。主要是遲昱在這些事情上從不會避著她,朝中有什麽事情也會跟她說,還會跟她分析超重局勢。

皇家和世家關系向來不太好,當然也有過暧昧期,但是更多的是東西風的關系,現在明顯是皇家這個東風壓倒了世家的西風。自此之後,百年內都不用擔心世家作亂了。

雲銜月對遲昱的能力還是很信任的,畢竟他是男主他是氣運和天命之子,和他作對的又怎麽可能會有好結果呢。

世家落敗,完全在雲銜月的意料之中。只是這些世家自詡高貴看誰都是一副‘爾等屁民’的模樣,實際內裏藏汙納垢,雖比皇家還講究嫡庶有別,但實際上外面有私生子的大把。

放他一馬還是斬草除根,那雲銜月覺得自己是道教的,比起放下,她更喜歡拿下,然後根據對方身上的作惡程度該怎麽判就怎麽判。至於那些沒有受庇護或者是沒有作惡的,安排當地的官員時不時的去查看一下情況,避免到時候他們會打著其它各種奇葩的名頭行造反之舉。

雖然不可能會成功,但也麻煩。

尹庶妃借著喝茶的功夫悄悄覷了一眼正慢條斯理剝著松子的雲銜月,能送到雲銜月手裏的松子品相既然是極好的,她蔥白的手指剝著松子,每個動作都美的像是畫。

對於雲銜月,尹庶妃的心情是覆雜的。一開始雲銜月入東宮的之前,她也擔心過,畢竟雲銜月出身高不說還長在鄉野跟著昌濟候夫婦到處游歷,規矩上肯定是不如京城貴女。她怕對雲銜月身份尊貴還脾氣火爆。後來知道了雲銜月入東宮的原因,有那麽一瞬間,她又有些同情雲銜月。不管一開始身份如何,說到底只是個妾室,況且這還是昌濟侯府和鎮北侯府用銀子換來的,太子殿下看著她都只會想起那些因為國庫缺銀子而被迫賣身的窘迫。

太子殿下雖看不上東宮其她女人,也斷斷不會看上她。若是太子殿下能忍得下這口氣,等以後掌了權之後找個角落把人打發便罷了,要是太子殿下忍不了這口氣,往後雲銜月的日子才是真的難過。

所有人都抱著這個念頭,可所有人都想錯了,東宮女眷各有特點,長相出眾,可太子卻獨獨寵幸了她,甚至把她捧為掌中珍寶。那一刻她才恍然發覺,一切的一切只是她們以為,而不是太子的想法。

是她們太想當然。

直到前兩天,太子允許她的家人入宮來看她,她見到母親才知道原來雲銜月和太子早在幼時就想要娶雲銜月了,她們竟有如此淵源。她不知道為什麽太子娶了江家女為太子妃,但想來是跟世家權利太盛有關,那些個人啊,總是既要還要。

她的視線落在雲銜月凸起的小腹上,那兒正孕育著一個新生命。這是太子的長子……也可能是長女,但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終歸是太子的第一個孩子,情分便是不同的。況且……瞧著太子這樣子,短期內或許都不會有別的女人了。

尹庶妃自打知道雲銜月和遲昱的事情之後,就再也沒有了想要爭寵的心思。哪個少女沒看過幾個話本子,幻想過自己也能收獲話本子裏那麽甜蜜的愛情,她也不過是尋常女子,自然幻想過的。可雲銜月和遲昱的相守如此來之不易,她實在是不願意去破壞,或許她也破壞不了,但她也不想為雲銜月和遲昱的關系添上一絲不確定。

她突然又想起了還占著太子妃位置的江雨濃。

憑借家裏權勢,惡意拆散有情人的人,可真惡心。

下一刻,她目光灼灼的看著雲銜月,在後者有些懵逼和疑惑的視線中,她清清嗓子,問道:“雲姐姐,您消息靈通,可知道江家是什麽下場?”

江家犯了那麽大的事,江雨濃總不該還能穩穩的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了吧?

這事兒雲銜月還真知道,她看了尹梵音一眼,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冷冷淡淡的尹庶妃突然間就跟見到偶像的小迷妹一樣眼睛亮晶晶的。她點點頭,承認道:“倒是知道一些,江家主脈基本上都被判了斬首,少有幾個是流放,江家當家人江懷——斬立決。”

說完,她感覺尹庶妃的眼裏的光又亮了幾分。

雲銜月:“……。”

她抿抿嘴,想提醒她讓她收著些,畢竟現在太子妃還在,她到底是主母,想要搓摩底下的小妾們有的是手段。

但下一刻,孟春就急匆匆的進了花廳,她的臉上表情有些凝重,進來之後卻也不忘給她和尹庶妃行禮,然後才說道:“主子,太子妃娘娘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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